褚安不主动告诉他,那就意味着不必要,问了只会平添烦恶。
郁恪头痛。
“郁助?郁助?你不舒服吗?我看你脸色好差。”
“是不是低血糖了?”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郁恪陡然回神,将笔重新拿在手里,掩饰般随便划了划,“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我靠,哥你太认真了,我喊你好几遍你都没有听见,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摸鱼了。”
小陈挪了椅子过来,往他桌上放了几包曲奇饼干和雪花酥,巧克力。
“但是我看你脸色好差,是不是有点低血糖了?这是我爱人做的小饼干,你吃一点吧哥。”
“哦当然了,这个巧克力是买的哈哈哈。”
“谢谢,头确实有点晕,好可爱的包装,我尝尝。”
郁恪很快接上话,对他笑了笑,拆开一包雪花酥,“唔,好好吃哦,我的天呐,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零食,你爱人手艺真好,好厉害哦。”
小陈红着脸说:“她学了好久呢!我今天回去一定要告诉她有好多人都夸她做的饼干好吃。”
“我也报了个蛋糕班,每天下班都去学,以后在家就能给她做蛋糕了。”
“等我学成了也带过来给你们吃。”
“哇,一整个期待住,”郁恪竖了个大拇指,“真的好棒啊你们两个,感情也好好,真羡慕!”
小陈挠头,一聊到自己的感情就特别害羞,笑着转移话题。
“对了,哥你有对象吗?你要是没谈恋爱的话我或许可以给你介绍几个。”
“不管是Beta还是Omega,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我都有认识的。”
郁恪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有人在他背后敲了敲桌子,他转身,对上褚安沉着的脸。
“褚总……?”
“褚总好。”
褚安淡淡扫他们一眼。
“这是唠家常的地方?”
“不要让我发现第二次,不然你们两个都收拾收拾滚蛋。”
说完,她又看他们一人一眼,威慑够了才拿杯子去茶水间。
小陈眨眨眼,打了个寒颤,小声道:“之前都没事,话说褚总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感觉气压好低哦,我现在都不敢一个人去她办公室了。”
郁恪捏着钢笔,咬咬嘴唇,垂眸不自在道:“……或许吧,我也不敢。”
我马上连家门都不敢回了。
十分钟后褚安端着咖啡又一次经过郁恪的工位,敲敲桌角,“跟我进来,有事问你。”
她掀开郁恪手下的资料看了眼,指尖点点,“资料和笔都拿着。”
怎么跟班主任似的……郁恪以为有正事要说,怕是自己遗漏了什么,心头一空,连忙站起来,想也不想就拿着东西跟她身后进了办公室。
小陈向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郁恪不禁失笑。
实木门半阖。
“把门锁好了。”
郁恪犹疑一瞬,将门锁上,看了眼褚安的面色,又将反锁扣也扣上。
褚安坐在椅子上遥遥看着他,一手搭在桌上,微一颔首,“坐。”
郁恪拿着东西坐到她对面,“褚总,这个是下个季度的——”
“刚才在聊什么?”
褚安将资料丢到一边,眉头锁着,眼帘半阖,目光显得有些散,不专注,漫不经心的。
不知道是无奈还是烦闷。
郁恪抿嘴,垂着眼不说话。
“不听话了么?”
郁恪指尖一颤,哪敢不听话?
一时间有些坐立不安。
似乎是看出来什么了,褚安将眸光挪移到他身上,“坐好了。”
这下好了,郁恪只得老老实实坐着,站站不得,跪也跪不得。
“小陈给我分享饼干。”
“分享饼干还要说话?”
“他说……饼干是他爱人做的,我说非常好吃。”
郁恪低着头,大拇指搓着椅子表面,拣些能说的说,顺便把意思换换。
“他说他也报了班,学会了就带蛋糕来给大家分享,我说很期待。”
“他说最近褚总是不是心情不好,我说大概是的,但是褚总人很好,不会莫名发脾气。”
说完,这胆大包天的东西竟还抬眼看了看褚安,末了又低头当鹌鹑。
褚安:“?”
明目张胆内涵上了。
“你最近胆子够肥。”
“……没有叭,”郁恪吐吐舌头,舌尖嫣红,“其实还好。”
褚安看着他的唇瓣,眸光又沉了沉,“我还真就乱发脾气了,怎么着吧?”
郁恪缩缩脖子:“那一定是我说错话了,惹褚总不高兴。”
他掏掏口袋,将临进来前揣进兜的零食一股脑儿放桌子上,小心翼翼一点点推过去,“好吃的。”
褚安被他逗笑。
“咱们郁总助非常懂得说话的艺术,很厉害么。”
郁恪扯了扯嘴角,显然笑得有些僵硬,耳根子稍稍发烫,他抬手压了压。
“真以为我什么都没听见么?”
“给你介绍Beta,给你介绍Omega,你心思还挺多,就你这扫/样,没Alpha糙真行么?”
郁恪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抬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眼圈红了,“我又没说我要!”
“什么叫你没说你要?结婚三年,”褚安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你身边竟然还没人知道你结婚,这是什么意思?原来你对外一直是单身啊。”
这话让郁恪百口莫辩,彻底卡住,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完了,彻底完了。
褚安摘下自己手上的戒指,随意丢出去,金色在桌上滚了一圈,最后掉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啪嗒”。
“你对外一直是单身……我以为别人至少会知道你已婚。”
“我今天才知道。”
她抬指推了推杯子,疑惑道:“你说,我今天要是不出去接这杯咖啡,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
杯子也从桌侧掉下去,寂然中碎裂,瓷片乱崩,深色的咖啡液几乎与地板融为一体。
“我身边的人都知道我的丈夫是你,你身边人却还以为你单身。”
这话说着,褚安都忍不住笑起来。
“之前责怪我,说我没有把你公开,可是你忘了么,隐婚这条,最初是谁提出来的?”
“是你吧郁恪,是你说不要么开的吧,是你说担心影响你工作的吧。现在每每提起来还一副委屈样。有谁对不起你么?”
“我没想到你隐到这个程度。”
“郁恪,你这么有本事啊。”
郁恪不敢说话,早早就不敢坐着了,跪在地上找了几番才将戒指从地上捡起来,张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他跪到褚安脚边,轻轻拽了拽她的裤脚。
褚安踢开他的手,戒指又蹦出去,郁恪循着声音也找不到,冒了一身汗。
戒指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内圈甚至刻了他们两人名字的缩写。
“找不到了……”
实在没忍住,他哭起来。“找不到了老婆……呜呜呜……”
“找它干什么?有用么?”
褚安面无表情,什么都不再与他说,自顾自继续忙今天的事情,临下班前还有个三十分钟的晚间会议。
郁恪就跪在她脚边,哭了一会儿又用衬衫衣袖抹抹脸,继续在地上找。
好不容易在角落堆积的盒子和纸张中找到一点光亮时,门被敲响。
寒毛直竖,郁恪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偷偷摸摸从褚安桌上抽了张纸把脸擦干净。
“我、我去开门了?”
褚安不理他,郁恪捏着纸,一边看着她的脸色一边挪过去开门。
“咔哒。”
对上目光时小陈一愣,低声道:“哥我来帮你分担火力。”
“……不用,”郁恪回头看了眼,“马上下班了,你把今天的任务完成就好。”
小陈只好又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溜了。
郁恪将门反锁好,挪着步子又跪到褚安身边,下巴搁在她的大腿上,抬起手可怜兮兮道:“老婆,手被碎片扎破了,好痛哦。”
褚安这才终于低头看了眼。
原本白净的掌心在地上擦得红粉,靠近手腕的地方被碎瓷片扎破了,血珠都连成了片,红艳艳的。
和舌尖是相近的颜色。
褚安短暂停留十几秒就移开了目光,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好吧,”他讪讪收回手,一点也不讲究,直接要往裤子上抹。
褚安终于看不下去,捏住他的手腕,“脏死了。 ”
郁恪却耍了个花样,在她握住自己的时候反握住她的手,变把戏似的将戒指拿出来,一路上推,戴到原来的位置上。
褚安哑然,郁恪仰着头对她傻笑,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还是我主意多吧。
也不知道刚才是以什么的姿势趴在地上的,下巴上都蹭了一点灰尘,自己擦也没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