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恪看看他,又看看褚安,他们同样优雅地用刀叉吃东西,口味相似,碟子里的食物会吃干净,餐桌上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
他又看向自己面前的餐碟,不喜欢的都被挑出来放在碟子外缘,筷子上甚至还有一点西芹碎沾着,酱汁也显得粘稠。
好像垃圾场。
左手摸到脏脏,捏了捏。
思索再三,他碰了碰褚安的侧腰,褚安立刻看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郁恪抿嘴:“你要不要和我换个位置?”
“坐这不舒服?”
“……不、不是,反正你要不要换嘛?”
谢蔺看过来,笑着打趣:“哦?小郁嫌弃我?”
郁恪面红耳赤:“不是……我就是、就是……”
他说不出来,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蔺的目光在桌上滑过,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那换吧那换吧,你和棉花是同龄人,你们有话题聊,我和褚安我们两个老年人融不进去的,耽误你们聊天。”
“我不是这个——”
谢蔺抬手虚虚捏了捏他的脸颊,“你们大概是不喜欢吃这个的,我口味比较奇怪啦,等会儿带你去吃烧烤,嗯?”
郁恪明白过来,没有比这更容易下的台阶了,点点头。
“啧,”褚安站在郁恪身后,打了下谢蔺的手,“轻浮。”
谢蔺咯咯咯直笑,“什么词啊,你不会说话别说话。”
末了,又肘肘郁恪,附耳说:“你看,你老婆宝贵着你呢,我碰都不给碰,哎呦吓死我了,手好痛痛哦!”
褚安:“……”
谢蔺成天就这死样,上次路边碰见一只狸花猫,还抱了半天,直叫人家喊自己哥哥。
他把手递到郁恪脸边,“你老婆把我打痛了,你给哥哥吹吹。”
郁恪并不敢。
好在他并不需要自己拒绝,褚安直接将他拽起来,抓着他的手又一巴掌打上谢蔺的手背,“你别以为我现在会让着你。”
谢蔺笑得喘不上气。
脸上终于泛起血色。
褚安将郁恪推到原先自己的椅子上坐着,“他就这样,别介意。”
木棉嘴里还塞着一块牛肉,低头将碟子里的草扒拉出去,含糊不清道:“谢哥的人生格言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恨不得也跟大树搂搂抱抱,以至于柠檬马上两岁了,他还单着呢,风流史倒是不少。”
郁恪打了个寒颤,忍不住说:“就是不一样哈,好独特。”
褚安居然喜欢这种类型……可是我做不到呀,没法向这个方向靠近。
众人笑喷。
吃完饭谢蔺提议去喝酒,褚安皱眉,“你别乱来。”
郁恪站在一边,肖榭的手肘搭在他身上,跟他一起远远看着。
“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我?天大地大老子最大,你不高兴玩你回去,让郁恪跟我们一起。”
“你别乱带他。”
“什么叫乱带?又不是小孩,他喜欢自然跟我一起玩,还是那句话,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褚安无奈。
郁恪看着他们。
肖榭偏头问他:“你吃饱了没?”
“吃饱了,”郁恪点头。
后面褚安又给他点了别的菜,吃着味道还可以,都是熟食。
“你走不走,一起去喝点酒?”
“我不会喝酒。”
肖榭瞪大眼:“你不会喝酒?你平时不去应酬?”
郁恪诚实摇头:“我不去应酬。”
肖榭沉默好一阵,又看看他,十分稀奇似的,“你一点酒都不会喝?”
“我没有喝过酒。”
骗你的。
“那你更得去了,你不喝怎么知道你能不能喝呢?”
说着,他又扯过褚安的胳膊。
“管他干嘛,想干什么干什么呗,走走走,都走,我请客。”
“都什么时候了还拉拉扯扯,马上九点半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早上八点半我就要去打卡了,你们都不懂我的痛!”
谢蔺:“家宝男。”
“啧,怎么说话呢,反正晚上十一点半之前我是一定要回家的,我们早点去,多给我点时间玩玩。”
木棉咯吱咯吱咬着棒棒糖,不嫌事大:“走呗,我最近学了门新手艺,上次只有郁恪尝了一筷子,今天你们人人都得尝……郁恪除外。”
郁恪:“……马粪水?”
木棉一拳捣他背上:“怎么说话呢!那叫天使之泪!”
众人又纷纷看向沉沅。
沉沅抱着睡着了的柠檬,默了默:“我夫管严。”
肖榭一挥手,嫌恶道:“赶紧滚回家去吧,比我还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褚安勾唇,木棉蹲在地上笑,嘎嘎嘎,嘎嘎嘎,乌鸦一样。
郁恪没忍住,跟着笑。谢蔺也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得要吐了。
一行人浩浩汤汤去了酒吧。
大家都喝酒,就郁恪喝不了,一口口抿着橙汁。
他坐在褚安旁边,倒是有心思让褚安多喝一点晚上好办事,褚安见是他倒的酒,也不拒绝。
谢蔺喝大了,叽里咕噜说着什么,郁恪和他之间隔了个褚安,听不清他说什么,偏头看过去。
他捏着杯子摇摇晃晃,嘴也不停,好像是在骂人。
没一会儿他把褚安推到一边,挪到郁恪旁边,抬手指了指褚安,看向郁恪。
郁恪连忙道:“那是我老婆。”
谢蔺缓了一会儿:“你老婆?”
“我老婆。”
“我跟你说,小郁,你现在还年轻,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就明白了。”
谢蔺拍拍他的肩膀,“人不能只看着眼前你知道吗?”
郁恪摇头,一而再再而三强调:“可是她就是我老婆,我是她丈夫。”
谢蔺又拍拍他的手臂:“你听我说,情人越多越气派,不然哪天你被人骗了,你连另一个安慰你的人都找不到,趁现在年轻,还有精力,多找几个,把注意力分散一些。”
“我刚才看你,你眼珠子都快要黏褚安身上了。”
“褚安不懂风情,你得多找几个懂风情的,知道不?”
郁恪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来说这些。
是想让自己先出轨,然后他站在道德高地趁机挑拨离间上位嘛?
他抿了抿嘴:“我不可能和褚安分开的,她是我老婆,我只喜欢她,我爱她。你不要这样挑拨离间了,没有用的。”
谢蔺疑惑:“你为什么要一直强调她是你老婆?”
郁恪耿直:“你抢不走她的。”
谢蔺不知道是醉得不轻还是单纯没听懂,拧着眉头,“你说什么?”
郁恪只好再一次重复,直视他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你抢不走她的,她只会是我的。”
“你不要喜欢她了,喜欢她是没有结果的,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们是夫妻,你不可以插足了。”
谢蔺瞳孔地震,“褚安!你赶紧给我滚过来!这怎么回事!我艹你爹这怎么回事!!”
褚安坐到郁恪身边,自然而然搂住他的腰身,“干什么?”
郁恪偏头,能闻到她身上的酒味,类似糖渍水果的气息,很甜,很香。
谢蔺抖着手质问:“你造我谣?”
褚安有些迷糊,似乎已经醉了,抱着郁恪,慢慢趴到他肩头,“什么谣?”
“你造谣我喜欢你?”
褚安睁大眼睛,看向郁恪,慢吞吞道:“谁告诉你的?”
闻着她身上的酒息,郁恪觉得自己也要醉了:“这不是你白月光么?你们不是青梅竹马,不是娃娃亲么?”
谢蔺已笑喷,“我这一世英名,我真服了,也就只有你把褚安当个宝贝了。”
他叹息:“我是有老婆——不是,我是有对象的人,我有女朋友,你干嘛呢你,差点毁了两个家庭,你太罪恶了。”
褚安将郁恪抱紧了拽到自己怀里,“你喝醉了。”
倒打一耙?
郁恪摸摸她的脸颊,“你的脸很烫,是你喝醉了,你怎么这么不能喝酒?又菜又爱喝。”
褚安埋头去嗅他身上的气味,玫瑰花香混着朗姆酒,她轻轻喘出几口气。
“以后有什么直接问我,你不要胡乱猜。”
谢蔺拍桌:“你还要不要脸?搞得是你嫌弃我一样,哎呦,是我,是我比你先谈了对象好不?”
褚安不听:“你看他那样,谁喜欢他,不像我们。”
谢蔺哑然,顿了两秒,怒气冲冲去找肖榭骂人了。
光影混乱,他们之前都没来过这家酒吧,此刻坐在边角卡座里,各色彩光胡乱照射,氛围缱绻暧昧,音乐是柔和的钢琴曲。
郁恪久久不言,就看着她,最后呢喃似的,问:“真的吗?你们没有骗我?”
褚安看着他,黑眼瞳浓得像夜色,“为什么要骗你?你是我的丈夫,你是我的。”
“……你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