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安就站在三楼楼梯边看着他去而复返,目光很沉,压顶的黑云似的,但隐隐有着期待。
只见郁恪红着眼眶,不知道在想什么,犹豫着,将那两枚戒指也放到了柜子上,摆正了。
驻足看了很久,却还是转身离开。
此一离开就再没回头。
那点光亮彻底熄灭。
什么都不带走么,衣服行李都不拿?
就这样要和我彻底撇开关系重新开始是不是?
郁恪,你比谁都心狠。
我是嗜甜的蚂蚁,你就在刀片之上浸了层蜜糖,生生摧折我。
没有理由再次原谅你。
S市临江又沿海,冬季湿冷,体感温度很低。
往年降雪不多,向前追溯,也只能将九年前那场称之为大雪,其余都是小打小闹。
但今年已有预报,北方强寒潮南下,十二月将有大规模超强降雪。
时隔九年,S市再次迎来她的盛雪季。
不是个养胎的好地方,郁恪决定离开。
从褚安那里出来后他就坐高铁回了自己家,递交了辞职信,买了张三日后前往K市的机票。
K市四季如春,要租的房子他在网上看好了,中后期每天都要去注射药剂的医院他也联系好了。
Alpha的生殖腔太脆弱,上一次流产后损伤巨大,这个孩子再失去,以后可能永远也无法再孕育生命了。
他想把孩子生下来。
即便可能会死。
褚安真心的喜爱他奢求不来,同为Alpha,他也无法被标记,从始至终都不能留下有关于褚安的任何。
孩子是他们生命交轨的唯一证明。
以后茫茫岁月,要撑过去并不容易。
死了那就死了,孩子会回到它母亲身边,褚安心软,会好好对它。
要是运气不错活了下来,褚安的骨血会陪着他,他会好好将孩子抚养长大。
或许还能以孩子作为理由,见上褚安几面。
说实话,他现在就想滚回去,在褚安面前好好跪上几天。
但褚安已经不要他了,和之前的玩笑不一样,这次、这次连婚都离了。
好端端的老婆变成了前妻。
但这全然是我的错误吗?
不是的。
褚安给他的一切都不真实,如梦似幻,彩虹泡泡似的。
或许自九年前的那场雪开始,他就已经入了一场梦,而今飘摇数载,不过是梦里须臾一瞬间。
不想梦下去,也不想醒过来。
褚安,褚安……
郁恪漫无边际地想着,现在身下这张床他们还一起躺过呢。
窗外风声零落,一如当初。
之前是怎么说的来着?好好谈一谈,把一切都讲清楚,以后好好过日子是不是?
怎么就到了而今境地。
褚安,褚安……
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有限的一生会遇见有限的人,有限的真心只能交付给其中一个人。
他的真心已经全部被褚安拿走了。
郁恪想,以后再也不会遇见褚安这般的人了。一辈子都不会遇见。
他把自己蜷起来,两只手都放在小腹上,耳边不断响起戒指被丢进垃圾箱时的沉闷声音。
今天话说重了。
其实心里不是那样想的。
只是太震惊太着急,以至于口无遮拦,气急败坏,说出那样伤透人心的话。
我只是想让你对我坦诚一些,对我好一些。
郁恪拿过手机犹豫,屏幕的冷光照在他的脸上,清泠泠的。
要不要和她道歉?
他点开聊天框,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如此反复倒是把自己气得不轻。
为什么如此矛盾?
为什么爱里掺杂这么多的杂质。
我明明……只是想爱着她。
郁恪把手机丢了出去,捂着脸哭起来。
而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早已手滑,拨出了一个语音电话。
十秒。
十五秒。
一分三十四秒。
“哭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唔?”
郁恪脑袋一懵, 还以为是褚安来了,连忙掀开被子张望,却什么都没看见。
黑暗中, 只有手机屏幕散发出星点模糊的光亮。
脑袋发懵,郁恪连忙抓起手机, 看着不断增加的数字哑了声。
褚安等半天没等到动静,冷声道:“你很闲?以后没有经过允许不要给我打电话。既然断了, 就断得干净点。”
此声一出, 郁恪跪趴在床上又哭出来。
他本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在褚安面前却屡屡难忍。
“不要这样……求你不要这样, 我今天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有意要说那些话的,我其实不是那样想的,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褚安我——”
“如果你只是为了说这些,没必要。”
褚安的声音依旧冷淡, 波澜不惊。
她低头看着因为太用力而笔尖变形漏墨的钢笔,指尖稍动, 将其丢进垃圾桶。
纸上晕染开的黑墨水无法消除,她却依旧无意识地用纸巾去擦, 黑色逐渐掩盖字迹。
“你的话我还不会放在心上。”
郁恪溃败,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真的知道错了,老婆,老婆,我不该和褚家合作的,我不该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们站在对立面,我以为你们是一起的……我现在知道错了,原谅我好不好?求你了……”
“我真的好难受,特别难受,我不能没有你,还是好想你——”
褚安感到困惑。
“你只是为了说这些么?”
郁恪不知道“这些”包含了什么,是感情上的,还是所有?
他哽咽:“褚安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他好像听不懂人说话,褚安疲惫极了,正事就够她忙活了,这人还不停添乱。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有挽回的必要。
重点根本不在于他们之间到底还有多少误会和分歧,而是已经分开了。
还有四个小时,他们的婚姻就将彻底结束。
再没有半点纠葛了。
褚安不是一个会沉溺在过去的人。
合适的时间会遇到合适的人,而在合适的时间没有和合适的人产生合适的结果,那就是不合适。
命运的匹配出了差错,一场荒唐的玩笑罢了。
既然不合适,那就没什么好纠缠的了,越纠缠,双方失去的就会越多。
褚安是个地道的商人。
沉没成本谬误在理性中该被绝对避免。
行为决策里,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她叹了口气,尽力把话说得明白些,让他听懂,以后少些纠缠。
好听的嗓音透过听筒传出来,有些失真。
“郁恪,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还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似乎总是长不大,你总是那么天真,能别这么任性么,能别这么胡搅蛮缠么?”
“在一起的时候是你推开我,我向你告白,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我会对你好,不相信的是你,推开我的是你。”
“你和褚家有协议,你接近我,讨好我,可以,你有你的立场,是我经不住迷惑,我从来没有追究过什么。”
“现在是什么意思?口口声声愤恨我,无端指责我,叫骂我侮辱我……现在又想挽回我,来道歉,说是我抛弃了你。”
“不可笑么?”
“你嘴里到底几句真话几句假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干什么吗?”
“是褚家倒了,他们曾经许诺给你的好处你得不到了么?”
“所有又把目光投向我?”
“承诺给你的财产已经划分到了你的账上。”
“郁恪,别这么不懂事。”
郁恪来不及辩驳,电话已被挂断,再想回拨过去,显示已被拉黑。
我……不懂事?
我不懂事。
可是我也想不清楚我要干什么。
我只是特别喜欢你,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和你分开。
就算是替身也没关系。
我和褚家合作也只是想在你身边待得久一点……我从来没有别的目的。
闷黑的被子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这次没有人会将其亲吻干净。
我会懂事的,我会乖的。
都是我的错,是我一定要奢求,却忘记我们之间的隔阂还是太深太广,实在太多了。
郁恪颤抖着呼出一口气,眼睛痛得厉害,脸上都是潮湿的咸涩。
都怪我太作……
而现在想这些都太晚了,大好的机会被他亲手放弃,眼下残喘不止,那些旧情旧爱就如破损的蛛网,只要断上几根弦,风一吹,就全散了。
此时此刻他连褚安半点不好都想不起来了,脑海里满是她的亲昵,她的温柔,她不声张的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