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要失去什么的时候,眼睛才会被蒙住吧。
郁恪抱着被子,心里泛起一阵阵空潮,恍惚,迷茫,突然后悔没有顺几件褚安的衣服出来。
真的很想要褚安的信息素。
现在回去偷衣服还能来得及么?
辗转反侧。
差点就要控制不住给褚安打电话了,还好手机没电已经关机,否则要是发现电话也被拉黑……
郁恪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崩溃,大半夜跑回去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绝情。
真够蠢的。
前往K市之前,郁恪暗戳戳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是“去K市养老,不回来了”,设置的仅褚安可见。
然而并未收到来自褚安的任何字句。
抵达K市的当天晚上,工作软件发来消息,说提前离职需要按约定支付违约金,目前离职进度暂时停滞,三日内未支付则系统自动驳回离职申请。
郁恪按了按眉心。
这时才想起来上上个月续签了三年合同,违约金要赔得赔不少。
褚安是拿定了他铁公鸡一毛不拔的性子,故意发来这么条消息的。
郁恪看着聊天界面哭笑不得,上一条还是提交工作报告,褚安回复了句不错,晚上加餐。
他继续向上翻,看着看着,一时没了脾气。
到底是撤回了离职申请,改成了休长假。
填好冗长的申请表,刚提交,没两分钟就通过了。
褚安下线,头像下的在线状态变成灰色。
郁恪搞不清楚她想干什么,扣了个问号。
系统自动发来一句“假期愉快哦~”。
之后不管再发什么,都是那一句系统回复。
倏地,郁恪想起她说过的那句“我离开”。
咂摸不透她是什么意思。
还是有一点点旧情在的吗?那为什么要拉黑我。
一点点旧情都没有吗?那为什么不同意我离职?
褚安的心思是难猜的。
郁恪扔了手机不去想她。
分开一段时间也好,都冷静一下。
就像褚安所言,之前的事情谁对谁错已然无关紧要。
各有苦衷各有难言,被迫沉默也好,自己不想开口也罢,总有一条理由会是……
我都是为了你好。
人不能将自己剖开,毫无保留展示,总得有一些秘密留存。
再次看到来自S市的消息,是新闻说寒潮将至,初雪预计三日后会落下来。
郁恪看着照片里去年的薄雪,犹疑许久,还是没能拨出一个电话。
他不敢。
只要电话未拨出去,他们之间就有一条藕丝牵连着,好像并未完全断了联系。
不知是天天想这些,忧思过重,还是怎么回事,来K市这么多天他不仅没长肉,体重还一直往下掉。
腹部的轮廓就被衬得尤为明显。
偶尔几个瞬间,郁恪会觉得自己是为了这个孩子活下去的。
这是他的精神支柱。
毕竟褚安不要他了,他也没有任何亲人在世,只有这个孩子需要他活着。
真是一种怪异的想法。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对信息素的渴望也越来越浓。
骨头时常犯痒,身体一阵阵抽痛。
不是说Alpha无法被标记也就不会产生依赖吗,为什么这么难受。
褚安摸了摸后颈。
郁恪只咬过她几次,是在易感期特别难受的时候她允许的。
那点微量的信息素不该对她产生任何影响才是,况且都过去多久了,怎么思念却越来越泛滥。
已成灾祸。
前些日子全世界飞,忙这忙那,脚不沾地,焦头烂额没空想他。
而今骤然闲下来,脑海里就全是他了。
不愧是狐狸精,离了婚都不安分。
不是说喜欢我么,不是说爱我么,不是道歉了不是求和么,半个月了,一条短信都没有,电话更是想都别想,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
只拉黑了你的微信,又没拉黑你的电话号码。
就这态度?
你说出那样一番话,我要是轻易原谅你那才是出鬼的故事。
这些纷乱嘈杂的念头还没从脑海里完全褪去,她就突觉自己有病。
说出要断就断个干净的是她,而今恋恋不舍满腹酸气的也是她。
人啊,到底是人啊。
叹了口气,她将手机塞进包里,挎着包出了公司,一个人走在夜路上。
郁恪什么都没带走,那只奇丑无比的脏耗子就被褚安解了下来,挂在自己包上。
毫不客气。臭不要脸。
也格格不入。
S市是座不夜城,凌晨三点多街上依旧人涌如潮,写字楼亮着灯,酒吧的狂欢正在高/潮,路边小吃摊热气腾腾……
褚安买了碗椰奶红豆元宵,手里提着,晃悠悠往地铁口去。
老板太实诚,给的分量特别足,满满的,装了一大碗。
很久之前她就见过郁恪买了这家的糖水,也是椰奶红豆元宵,还很善良地给她带了份桂花糖芋苗。
褚安不记得是什么味道了。
太久远。
原来从公司到地铁口的路这么长……唔?扶梯怎么停了?
褚安拧眉,环视一圈可是并没有看到任何故障提示牌。
她在原地转了几圈,毫无头绪。
愣愣站了几分钟,一时间脑子卡壳,正打算直接踩着停掉的扶梯走下去,一个在一边看了她很久的Beta女生急忙拽住她的手臂。
“姐妹姐妹,停了的扶梯不可以走哦,很危险的!”
“而且这个点地铁停运了呢,你要和我们拼车吗?我们两个打的车正好快到了,还有一个空位,我们去韵涟酒店,顺路的话一起呀?”
褚安一怔:“地铁还会停运?”
女生也是一怔,仰头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呃……嗯呢!会停运哒,晚上十一点半就停啦姐姐,下班啦。”
下班了……褚安只得点点头。
“我现在知道了,谢谢你,但是我和你们是相反方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你们快回去吧。”
两人和她道了别,褚安拎着糖水站在原地,有些迷茫。
想打电话给郁恪。
她摸出手机,悄咪咪将他从拉黑名单里拽出来。
「9:,」
手滑而已,绝对不是她想试探什么。
「郁恪:?」
褚安轻啧,终于是手动把给他的备注改了。
「求老婆原谅我[哭惹]:干嘛?」
褚安面不改色单手打字,一通乱扯。
「9:手滑。」
「求老婆原谅我[哭惹]:……」
「9:为什么现在还没睡?」
「求老婆原谅我[哭惹]:你不也没睡?」
「9:熬夜对身体不好。」
「求老婆原谅我[哭惹]:反正不会更差了。」
褚安稍滞。
「9:那天有预约全面体检,为什么这么久了我还是没有收到电子报告单。」
兴师问罪来了。
郁恪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yk:你是说离婚那天?」
褚安不回他了。
郁恪慢悠悠打字。
「yk:发给我了,没让他们发给你。」
「她:?」
「她:你是不是没做?」
岂止没做,孩子我也没流!
郁恪丝毫不吃压力,回了句“和你没关系”。
褚安没再说话。
时隔很久,消息再一次跳出来的时候已经显示了时间。
「她:你没有告诉我地铁会停运。」
郁恪浑身一僵,脸上的笑也淡下去。
手指蜷了蜷,打了字却在发出前全部删掉。
他凝眉,想了很久又重新写。
「yk:我很困,我要睡觉了。」
此条消息一发出来,褚安扫了眼便按熄屏幕,依旧站在原地。
手上提着的糖水早已凉透,一直拎着,坠得她手指疼,只好反反复复换着手。
她固执地在原地等待,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天边落下薄薄的雪屑。
而谁也没能忍过五分钟。
04:13
「yk:你那边下雪了吗?」
「9:初雪你看到了吗?」
04:15
「9:[图片]」
「9:假还没休完?还没回来?」
04:20
「yk:可以打视频吗?」
下一秒视频接通,不约而同,两人一齐说:“怎么瘦了这么多?”
而后陷入长久的沉默,两人静静对视。
郁恪先别开眼睛。
褚安也不翻转镜头,就这样看着他,目光一寸寸描摹他。
半晌,她又说:“回来。”
郁恪不敢,空出来的手摸着小腹,枕在被子上渐渐红了眼眶,嘟囔道:“我要看的是雪,不是你。”
褚安终于将镜头翻转,却也没对准天边,而是聚焦在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