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水准,也敢和我抢狼王的位置,”祁幽冷笑一声,山头上女妖修的剪影对慕蓁招了招手,放声大喊,“这群小狗我给你拉走了,别客气!”
慕蓁用琵琶弹了两个“谢谢”的音,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没有了阻碍,御剑的速度果然又更快不少,他们很快靠近了那处吸引灵力的源头,远远看去,已经能看到那个“阵法”的痕迹。
正如迟简所言,这是一座看起来废弃了多年的阵法遗迹,数十根黑色石柱屹立在古战场上,每一根都有几十丈高,有的已经在岁月的腐蚀下倒塌。
慕蓁正眺望着灵力汇聚的方向,袖口忽然被聂云嵬拽了一下。她循着聂云嵬的视线望去,目光一凝。
徐纤秀就站在阵外,仿佛故意在等他们似的。
她仍旧用轻纱掩面,白纱上的一双眼如冷霜寒月,眸光清冷,看不出丝毫被天道控制的痕迹。
见他们走来,她手执太阿剑,一剑劈出,刹那间清辉万丈!
慕蓁皱了皱眉,忽然道:“等等,先别出手——”
然而为时已晚,聂云嵬已经下意识地出了剑,山鬼骨剑锋如血,恰好与太阿剑光相撞,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白光瞬间将他们笼罩,下一秒,天地变色。
空气中弥漫的红雾突然浓郁了数倍,那血一样的红色铺天盖地,眨眼间蔓延至整片古战场,把苍穹染成一片深红。
荒芜的旷野上生出草木,云翳将日光笼罩,露出一轮冉冉升起的血月,猩红的月光在地面洒下一层血色。天边雷声滚滚,电光落入凡间,化作树林里的一场大火。
待慕蓁回过神来,身边的聂云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纤秀也同样不见踪迹,周围的景色也迥然不同,她此时正站在一处湖边,风时不时送来湿润的水汽。
慕蓁皱起眉。
南疆哪来的湖?
而且,就在刚刚,她忽然感觉到,周围的戾气似乎变轻变淡了许多。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喊:“师姐!”
迟简御剑而来,见慕蓁只身一人,脸色便是一变,拉着她上下检查了一番,问:“师姐没受伤吧?师侄人去哪了?”
“我没事。刚刚遇到了徐纤秀,之后这里就变成这样了。”慕蓁说,“你见着其他人了吗?”
迟简摇摇头。
慕蓁忧心忡忡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看似还在南疆,景色却天差地别,更像是她被送到了什么别的地方。
她倒是不要紧,但迟简也出现在这里,说明徐纤秀那一下不只是针对她的,其他人可能也会遇到相似的状况。
更奇怪的是,明明就跟在她身边的聂云嵬,却偏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是轰隆一声闷雷响,大风四起,山雨欲来。
慕蓁问道:“你从前在古战场,遇到过这种状况吗?”
迟简说:“不曾遇过,但……我或许知道一些。”
他抬头望了一眼空中的血月,神色有几分凝重,“数年前我在南疆时,这里的亡魂还未消亡。平日里他们都是没有神智的厉鬼,但每个月里有一天,他们会变得不一样。”
慕蓁皱起眉,也循着他的目光,去看高空上血色的圆盘,觉得那月亮似乎还不够圆润:“十五?”
“是。”迟简说,“每月十五,他们会突然变得平和,我甚至能够与他们交流。就像是……”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从远处御着个葫芦模样的法器而来,一面挥手,一面朝二人喊道:“愣着干啥,赶紧跑啊!雨来了!”
慕蓁的目光掠过这个面容陌生的人,他神色焦急,肢体动作流畅,形貌生动,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就像是活的一样。
这个念头一出,那人已经迎面飞来,不等慕蓁和迟简反应,就一手一个把他们全都拉上了葫芦,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刚在葫芦上坐稳,身后的暴雨便轰的一声落了下来!
大雨由远及近,那修士急得“哞”地叫了一声,身下的葫芦险些在空气里擦出火星子。但法器再快,到底还是没有雨快,眼瞅着雨声已经从屁股后面撵了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慕蓁从怀中掏出一张神行符,猛地贴在了葫芦上。
葫芦飞行的速度瞬间快了好几倍,风驰电掣地窜了出去,眨眼就把云层和暴雨都甩在了身后。
修士连忙御着葫芦,险之又险地在雨幕刮到他们身上之前飞进一处山洞。
他们刚一头攒进洞内,外头已经是暴雨如注,黄豆大小的雨点噼里啪啦抽在地上,光是听着声响都叫人心悸。
“呼,好险好险,”修士松了口气,也顾不上狼狈,擦了一把额头上冒的汗,“幸好遇上道友了,道友这一手符画得真不错,是符修吗?”
“那倒不是,恰好懂一点。”慕蓁和迟简交换了个眼色,问那修士,“这雨有什么问题,道友为何如此惧怕?”
“嗯?你们不知道?”修士一愣,随即又释然,“是刚从别处来南疆支援的吧?”
慕蓁顺着他的话说道:“是,我和师门其他人都来了,只是现下失散,我们正在寻人。”
听见她这话,修士有些诧异地多看了他们两眼。
原因无他,慕蓁这一头白发太过瞩目,是改修魔道才会有的特征;而迟简又是个正儿八经的正道剑修,两个人混在一块,看起来的确古怪。
但修士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这仗打了太久,天象越来越异常,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他叹息着道,“外面的那些雨,是被战场上戾气侵染的血雨,每一滴落在人身上,都和刀子无异,并且无法用避水咒阻隔。”
慕蓁朝着洞外看去,果然见落在地上的雨水都泛着不祥的红,整个天幕犹如蘸满了红墨水的绵纸,血色几乎要从空中渗透下来。
她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迟简,问:“你那会儿,古战场有过这种情况吗?”
迟简摇头。
他们耳语一阵,又齐齐看向这个御葫芦的修士。不论从什么角度看,此人都实在不像一个“鬼魂”。
“相识一场,也是一种缘分,若非刚才道友出手相助,恐怕我也要命丧雨中。”修士对他们二人的微妙态度浑然不觉,反倒向他们抱拳,“在下南宫听雪,不知两位道友名讳?”
此言一出,两人同时愣住。
不为别的,只因这名字在整个灵隐山如雷贯耳,没有任何一个灵隐山弟子会不认得。
南宫听雪,正是灵隐山开山老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古战场「03」 如果他们是
再笨的人此时也应当察觉端倪了。
南疆是仙魔大战最重要的战场, 在南疆战役中,不论是仙道还是魔道,都有神参与战斗, 南宫听雪当然也在其列。
当时的仙盟,还是一万年前的几位正道神创造和领导的组织, 古籍上还记载着初代仙盟创始人和首席的鼎鼎大名。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古籍对上古仙魔大战记载不多, 但对于这位灵隐山的开山祖师爷, 藏书阁还是有所记录的。
传闻南宫听雪修医剑两道,当年也曾是九州名动一时的天之骄子, 早早就已成神。仙魔大战拉开序幕时, 他回到九州,创立了灵隐山,并且在大战结束之际,留下了那把奠定整个灵隐山灵剑传说的神剑——横云剑。
而南疆古战场的那场战役时, 灵隐山上还没有横云剑。
也就是说,南宫听雪绝对不可能是死在南疆古战场上的一个鬼魂。
眼前的这个南宫听雪, 是真的。
“这是一万年前的南宫听雪,”迟简也反应了过来, 皱着眉低声道,“我们……回到了一万年前?是幻境吗?”
慕蓁没有说话。
幻境无疑是最符合现下情境、也是她最希望得到的答案, 但她骗不了自己。因为现在, 她看不见那些朝阵眼流动的灵力了。
没有幻境能逃过天残之人的双眼,如果有……那就说明这压根不是幻境。
“我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慕蓁叹了口气,“你先前是不是想说,每逢十五,这里的亡魂就会变得如活人一般?”
迟简点头。
“我想, 或许是每到月圆时,这里的亡魂就会回到生前的状态。”慕蓁说道,“那个古老的阵法,恐怕封印的不只是戾气。”
慕蓁看向高空。屋外大雨滂沱,整个古战场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远处依稀能听见来不及避雨的人发出的惨叫。
戾气从大地升腾而上,化作这场割肉削骨的血雨,将生人一刀一刀剜成厉鬼。
难怪南疆古战场的戾气如此重。
只要身处古战场内,亡魂就会不停地回溯自己死前的那一日,经历永无止尽的轮回和痛苦,不变厉鬼才怪。
会出现这种情况,一定和那个法阵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