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们不知道这个法阵到底封印了什么,更不知道这法阵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现在发生的事都只是一场对过去的追溯,那一切都还好说。可如果他们是真的回到了一万年前呢?
如果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改变未来,甚至影响整个九州大陆呢?
他们又该如何回到现实的古战场上?
思及此,两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南宫听雪。
毕竟过了一万年,现世并没有留下他的画像。而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南宫听雪,看上去只是一个眉眼清秀的普通青年,没有丝毫神的气质。
……宗门的祖师爷是个一激动就会发出牛叫的愣头青,任谁都会有一种幻灭的感觉。
交换过了名字,迟简还有些不敢置信:“你真的是南宫听雪?”
“如假包换!”南宫听雪说道,“看道友的反应,你们应该也听过我的名字?”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些羞愧:“实在抱歉,虽然我看起来不太像,但我的确也算是位神……不过我在神界本来就是吊车尾的,谁让我只是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医修呢。”
最后两句的声音小了很多,像在小声嘀咕。
迟简打量了他一圈,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道:“你……没有配剑?”
南宫听雪正盯着屋外的天色,似乎是在观察什么时候雨能停,听见这话,他诧异地转过头来:“这位道友何出此言?在下乃一介医修,自然是不用剑的。”
迟简和慕蓁又是一愣。
一介医修,不用剑?
但传闻中的南宫听雪,不是医剑双修吗?
祖师爷是个自来熟,见迟简身上配着剑,十分自然地给他找了借口:“道友出此一问,是因为道友是剑修吧?我天赋不行,学不来剑法,不过我倒有位朋友是顶厉害的剑修。”
说到此处,他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话音未落,他忽然皱起眉,朝着洞外看去。
血雨如瀑,鞭笞着这片猩红的土地。然而不久前分明被雨声盖过的喊杀声,不知何时再次从远方响了起来。
“怎么会?”南宫听雪愣了愣,“血雨之下不起战事,这是两方不成文的规定。怎会有人顶着雨……”
慕蓁还没反应过来,南宫听雪已经冲了出去。
“喂!”她惊愕道,“你不要命了?!”
这位可是灵隐山辈分最大的祖宗,要是今天死在古战场上,搞不好从今以后就再也没有灵隐山了!
幸好,南宫听雪不是傻子,他在洞口紧急刹车,随后双手在胸前交错结印,比出好几个慕蓁看不懂的手势。
紧接着,一道清亮的灵光从他手中飞出,看似平平无奇,却在融入云层的瞬间化作一把刀刃,将漫天暗红色的云翳硬生生切开!
暴雨刹那止息,只余隆隆雷声。他一把拉过自己的葫芦,急切地对慕蓁和迟简道:“抱歉,两位道友,我有急事,需先走一趟!”
“等等,我们和你一起去,”慕蓁立刻说道,“我能给你的法器贴神行符。”
这理由说服了南宫听雪,他放任两人都坐上了葫芦。
葫芦外观笨拙,飞起来却很快,在符箓的加持下更是如有神助。南宫听雪结了一路的法印,所到之处,云层被短暂地劈开,暴雨停滞,葫芦畅通无阻。
这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年,此时终于显露出几分神的模样。
慕蓁叹为观止,问道:“有这种本事,你怎么不早用?”
“道友,你以为这是切豆腐呢,”南宫听雪听罢,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这是很耗灵力的,若非事急从权,我……”
话还没说完,他体内一阵气血翻涌,顿时白了脸,说不出话了。
慕蓁叹了口气:“你还是歇歇吧,让我来。”
南宫听雪:“道友,这雨用灵力挡不住的,只能……”
只听背后响起一声琵琶音,血色的天幕刹那间被撕开一道裂痕,暴雨初歇。
南宫听雪震惊:“道友还是音修?”
“略懂一点。”见他额角直冒冷汗,慕蓁略感诧异,“南宫道友,你好歹也是飞升神界的人,修为至少也是大乘期了。就算再怎么吊车尾,也不至于这点灵力都不够吧?”
“你有所不知,”南宫听雪解释,“南疆地界之内,人体内的灵力会不断流逝。你们初来乍到,或许还感觉不出来,但我在这里待得太久,现在灵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慕蓁眯了眯眼睛,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通常而言,人体内的灵力是不会轻易流失的,南宫听雪的这种状况,反倒让慕蓁想起了一个相似的案例。
——御兽宗。
但奇怪的是,光凭第七感,她看不出此处灵力的流向有什么问题。
迟简则问道:“这种状况,为何还要打下去?”
南宫听雪只是叹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一路劈开血雨,他们终于离喊杀声越来越近。葫芦在悬崖面前紧急刹车,站在悬崖边缘,他们看见了底下的人群。
血雨之下,两方人马已经扭打成了一团,法术将昏暗的天地照得一片白茫。雨水和鲜血混在一起,把地面上的积水染成了红色。
修士们杀红了眼,哪怕被雨水凌迟成了血人,依旧在不停地拼杀。南宫听雪盯着战场观察了半天,迷茫问:“哪边占上风?”
慕蓁远远瞥了一眼,视野里黑色和白色似搅在一起的八卦图,代表灵力的白色几乎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便说道:“魔道在被压着打。”
南宫听雪当即就要骑着葫芦飞进战场中心。慕蓁连忙拽住他,问:“正道不是优势吗,你要去做什么?”
“道友,我不是去帮忙的,我是去找人的,”南宫听雪急匆匆地说道,“那边冲在最前面的那位剑修,就是我的朋友……”
慕蓁抬眼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位冲杀在最前方的剑修身着黑色铠甲,有如战神,在战场前方以一敌十,剑似长虹贯日,一剑扫出,前面的正道修士就像割麦子似的倒下一片。
迟简显然也注意到了,神色变得微妙起来:“那不是……”
慕蓁攥住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开口。
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那人的五官分明和聂云嵬一模一样。
或者说,这就是一万年前,还在当神的“山鬼”。
慕蓁这时候才隐隐想起一件事:聂云嵬在神界时虽然人缘极差,但的确奇迹般地有一位朋友。
南宫听雪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对两人说道:“两位道友,现在外面雨势大,最好不要在这时候加入战局……”
慕蓁却说道:“其实,我们不是来支持任何一方的。”
南宫听雪一顿,诧异地看了过来。
“我们也是来找人的,”慕蓁说,“道友忘了吗?我一开始就说过了,我与同门在南疆失散,一直在寻找他们的下落。”
她侧目看了一眼悬崖下方,歪头笑笑:“来都来了,顺手帮你个忙。”
说完,她振臂一挥,纯白色的灵力从空中倒灌而下,似飞流直落的一道瀑布,顷刻间,满天血雨和战场上的阵型都被冲散!
雨水和灵力撞在一起,仿佛烧红的烙铁摁进冰水,瞬间蒸腾成大片的水汽,血色弥漫的战场顿时变成了烟雾缭绕的仙境。
灵力将战场分隔成了两端,双方的激战被迫中止。战场上的“聂云嵬”似有所感,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看来。
隔着百丈高崖,他只能看见少女模糊的剪影,如流云山岚,鹰击长空。
她在崖上低头,明明看不清她的神色,他却忽然有一种直觉——她在笑。
他的心头没来由地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古战场「04」 棋局尚有输
战场被灵力阻隔, 两方不得不停战,赶在下一场雨到来之前退回了各自的地盘上。
南宫听雪带着两人一起进了魔修的驻扎地,来不及去找聂云嵬, 就已经先一步被其他受了伤的魔修吸引,挨个去给伤员治疗。
迟简看他忙得不可开交, 忍不住道:“南宫道友修的是仙道,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支持仙道?”南宫听雪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 叹了口气, “我是位大夫,行走在南疆, 只为行医, 不问阵营。”
他望了一眼军营外,血月高悬,苍穹失色。伤员营帐内都是痛苦的哀嚎,刀子似的暴雨让他们体无完肤, 有的人已经只剩下半口气,仍在角落里垂死挣扎。
“苍生何辜。”南宫听雪摇头, “不论是仙道还是魔道,都是受了伤就会流血的人罢了, 有什么区别呢?”
他看了一眼慕蓁,又叹了声, “道友明明已入魔道, 你们师姐弟二人却还关系如初,想必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