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在这儿等雨停,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慕蓁当机立断:“出发。”
实习生们愣了:“可是,我们的灵力可能不够续上避水术……”
话音未落,在实习生们的瞠目结舌中,慕蓁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掏出了一把油纸伞。
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诧异目光看着所有人,问道:“你们下雨天出门,不带伞吗?”
实习生:“……”
还真不带。
他们都是即将从青云书院毕业的弟子,修为都已经到了筑基,哪有人不会避水术的?
“那没办法,”慕蓁摊手,“只能用跑的了。跑得快的,在灵力耗尽之前能回到灵隐山去,就不用淋雨了。”
七八月是中州的台风季。
大多数的人都对于暴雨习以为常,就连最擅长占卜和天象学的卦修都不会对此放在心上,哪怕今年夏季的雨水似乎比往年更丰沛,哪怕人界有一些地方已经在短短数日内就因为暴雨洪涝成灾。
比起凡人遭遇的微不足道的灾害,对于修真界来说,维护天堑结界的安全和人界的稳定才是重中之重。
不过很显然,今年的修真界和以往比起来并不太平。
执事堂的任务板面前已经站了好几个修士,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任务板上的内容。
今年从五月开始,中州各处就开始频繁爆发黑蚀疫,并且还出现了短时间内迅速向外扩散的趋势。
灵隐山作为中州代表宗门,在管理中州的事情上自然义不容辞,执事堂连发数道紧急任务,派了大批的弟子前去净化,一时之间,整个灵隐山的低阶弟子们都忙得不可开交。
“才一个月的时间,中州这都第几起黑蚀疫了?”一名剑修低声问道。
旁边的医修回答他:“第五起了,数量上确实是频繁了点,万幸的是黑蚀疫出现的地方大都在荒郊野岭,没什么人员伤亡。”
他们这头才议论着,一队身穿书院服的弟子就出现在了执事堂的大门外。
灵隐山下了好几天的雨,执事堂的屋檐外大雨滂沱,他们身上的避水法术早已失效,一个接一个狼狈地淋着雨跳进屋檐内,头发和道袍都被雨水浇得湿透,模样不像是修士,倒是和山野间的平民村夫没什么两样。
在一众落汤鸡之中,只有一个少女分外格格不入。
她是唯一一个撑伞的,因而没有被雨淋湿,比起狼狈的其他人,就显得分外从容。唯有绯红色的裙摆被雨打湿了边缘,犹如一朵沾着露水的石榴花。
少女两步踏进执事堂,利落地将伞收拢,露出伞下一张芙蓉般清丽毓秀的面孔。
她伸着手腕,将伞面上的水珠簌簌一抖,一面嘟哝:“今年这雨也忒大了,到底是谁家龙王在中州渡劫……这位师弟,你有空不?能否带他们去药王谷开点驱寒的丹药,万一他们成了第一批淋雨得风寒的修士,那可真是笑掉别人的大牙了。”
“……慕蓁师姐?”
医修突然被点了名,脸上的表情还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慕蓁一手搭上他的肩膀,笑着说:“回头我把我的两仪双生莲送你点。”
那医修的眼睛顿时一亮,嘴上客套地说了一句“师姐这不好吧太客气了”,身体却很实诚地迈步出去,给每个淋成了落汤鸡的实习生们施了一道避水法术,带着他们往药王谷的方向去了。
“师姐辛苦了,”执事堂的值班弟子将一袋灵石摆到台面上,“这次任务的报酬,师姐拿好。”
慕蓁取了灵石,拍了拍沾在袖口上的雨水,问道:“劳驾,我能看看今年一年的低阶任务记录吗?”
值班弟子有些诧异,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机密,便很顺从地点了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厚厚的纸质记录递给她。
慕蓁翻开一看,“豁”地感慨了一声,好家伙。
这哪里是“有点频繁”,简直是把天灾当家常便饭。
从今年一月到七月,灵隐山发布的“净化黑蚀疫”任务就有一共三十五条,平均每个月都有五条。
这还是已经登记在册的,有些山旮旯野地爆发了黑蚀疫,中州的黑蚀监测仪未必会监测到。
试想一下某个地方每月都要火山喷发五次,谁能受得了?
结合了一下先前那位买拼好符的师弟说的一句“在灵隐山待了六十年”,不出意外,她现在所处的时间应该是修真界历法第一万零三年,距离九州大陆全面爆发黑蚀疫已经只剩不到一年。
整个九州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就像吊在一根蛛丝上的石头,摇摇欲坠。
不巧的是,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是前世那个叱咤风云的魔皇,而是重生成了以前那个只有炼气阶的废柴。
让这时候的她去拯救世界?
这不是闹着玩呢吗?!
第2章 栖霞村「02」 “反正你也没地方去了……
身为九州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皇,慕蓁的一生简单又短暂。
当年修真界的史书是这样记载她的:凡人出身,折梅剑尊将其收为座下二弟子。
然此子天生废灵根,于灵隐山修行六十年未筑基,至昆仑墟惨案后入魔,弑杀同门,叛逃修界,遁入魔域。
后来她遭到修真界围剿,与正道修士大战了五天五夜,史书的记载就变成了这样:正魔两道于魔域大战五日,魔道不敌,魔皇于正道围攻之下败走,殒于灵隐山横云峰顶。
至于她给修真界正道造成了多少损失,史书只字未提。
对此,已经成了灵魂的慕蓁只发出了意料之中的冷笑:呵。
总而言之,史书这两段文字,拢共短短几行,就是她的一生。
前世的她在临死前费劲了心思策划这一场重生,死后又在虚空里等了不知道多少年,为的就是能够重活一次,改变前世的结局。
没想到重生跟逗她玩似的,故意把时间点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现在的她既没有任何力量,也没有充足的时间去筹备一切。
慕蓁回了清静峰,把自己摔在床榻上,听着窗外连绵不息的雨声,捂着脸叹息,心想这世上果然是不会有馅饼从天上掉下来的。
屋外风雨如晦。苍穹青灰,灵山渺远而寂寥。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修真界的景色了。当年的她在魔域一待就是几十年,那里的天空终日被黑蚀笼罩,不见天日,只有万古长夜。
慕蓁睡了太长时间,已经没法再感到疲惫。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突兀地生出一种摆烂的想法来:不如就这样过一辈子算了。
眼下的九州还没有变天,所有的悲剧都还没有发生,她还是清静峰的二师姐,拥有着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咸鱼人生,以及史书寥寥几笔的短暂一生里,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她什么都不必背负,就把这一次重生当成某个午后休憩时的黄粱一梦,梦醒了,她还是清静峰没心没肺混日子的二师姐。
至于什么天道,什么拯救世界,什么魔皇,关她屁事。
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挂在腰间的玉简忽然亮了起来。
那朦胧出现的消沉念头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慕蓁将通讯接起来,玉简另一头响起一个少年清朗的嗓音:“师姐,你现在在灵隐山吗?”
接到这通通讯的时候,慕蓁甚至恍惚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三师弟迟简。
他的语速很快,似乎十分焦急。
慕蓁说道:“我在,怎么了?”
迟简急切地说:“我在山外清剿兽潮,这边的山谷里忽然出现黑蚀疫,那边是一座村子!现在消息还没传到灵隐山,再晚一点,恐怕村子里就没有幸存者了!”
慕蓁一顿。“那村子叫什么名?”
迟简道:“栖霞村。”
挂断了通讯,在床榻上还没瘫痪多长时间的慕蓁认命地爬了起来,换衣、穿鞋、拿伞出门,一气呵成,像个上了发条的人偶。
“我怕不是天生劳碌命吧,”她摸了摸后颈,自嘲地想,“不往自己身上揽点什么活就浑身痒痒。”
虽说是这么想着,她还是出了灵隐山。
毕竟她心里也清楚,她是带着目的重生的,摆烂只不过是想想而已。
由于没有灵剑,她无法使用御剑术,再加上山外依旧雷电交加,也实在不是一个御剑的好时机。
慕蓁熟练地用灵石兑了铜钱,在山外的某个凡人小镇上租了一匹马,一边在玉简里询问迟简具体信息,一边冒着雨骑马直奔栖霞村。
临行之前,迟简已经把栖霞村的事上报给了灵隐山,但栖霞村毕竟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山村,不受重视。
在凡人界的事上,修真界的效率一向感人,要是等灵隐山慢悠悠地发布任务,再召集接取任务的弟子出发,至少也得等到一两天后了。
慕蓁马不停蹄地赶了一天路,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后抵达了栖霞村口。
迟简大概是被兽潮缠住了,此时还没有出现,玉简信息也迟迟未回。慕蓁翻身下了马,撑着伞,沐雨走向了栖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