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喝两口嘛。”她把酒坛塞进他怀里,“我花了好长时间才酿成的,赏个脸呗,魔皇大人?”
对方被迫接下了酒坛,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片刻,最终也学着她的样子,仰头喝了一口。
半口下去,从没喝过酒的人被呛得直咳嗽,慕蓁把酒坛抢了回来,笑得直不起腰。
熏风卷过落英,满目的桃花瓣汇成涓流,裹挟着画面远去。
慕蓁模模糊糊地醒了。
她的思绪还没从梦乡里完全抽离,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只觉得自己还躺在魔域的小院里,美人榻上铺了厚实的毛毯和鹅绒,又软又舒服。
……等会。
她好像隐约记得,自己是在打地铺来着?
草席有这么软吗?
慕蓁感到些许狐疑,但困顿的脑子还犯着迷糊,只疑心是做梦带来的错觉,她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下一秒,她倏地睁开了眼。
不是错觉。
她身边躺着个人!
慕蓁彻底清醒,犹如爪子沾到了水的猫,蹭的一下从床上起飞了——不过没飞出去。
她的腰上挂着只手,本来只是随意搭在她身上,她这一挣动,那手就跟捆仙索似的一下子收紧了,把她箍得牢牢的。
慕蓁气急败坏。
难怪她睡觉的时候总感觉有点喘不上气!
这么一闹腾,手的主人也醒了,躺在她跟前的聂云嵬睁着一对纯黑的瞳仁,坦坦荡荡地和他对视。
“你……”慕蓁深呼吸了好几口气,“你为什么在我床上?”
聂云嵬平静地纠正:“是你在我的床上。”
慕蓁:“……”
她借着月色低头一看,果然,她的视角很高,这并不是打地铺应该的视角。
这下轮到慕蓁茫然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段时间她已经进化出梦游的能力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她有些心虚,用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可以喊我一声,我睡得一向很浅,会听见的……”
聂云嵬:“是我把你抱上来的。”
慕蓁:“……”
揉太阳穴的动作停了,巨大的疑惑和茫然包裹了她。
她的大脑停止了运转。
聂云嵬见她不语,又补充了一句:“你睡得很死,一点也没有发现。”
慕蓁:“………………”
慕蓁现在脑子很混乱。
她一会儿想质问聂云嵬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一会儿又想她现在警惕性怎么会变得如此低,居然整个人被移动了都毫无察觉,要是过去在魔域,这足够她死上几百次。
是她现在的状态太松懈,还是她的身体和精力太差,已经完全无法支撑她日常行为需要的能耗了?
过了半晌,她艰涩且困难地试图重启大脑:“这不是重点……你先把手放开。”
聂云嵬的手臂又勒紧了一些,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的答案。
慕蓁气笑了:这小崽子气性还不小。
那种把猎物紧紧咬住不松口的本能,好像刻在他的骨子里似的,总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发挥作用。
“你这样勒着,我喘不上气,”硬的不行,慕蓁只能来软的,放缓了声线同他商量,“我是个病人,很脆弱的,你这样我不舒服……行行好,高抬贵手呗?”
夜色寂静,她压低的声音格外清晰,尾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些微沙哑和慵懒,像一把钩子。
聂云嵬的睫毛动了一下,过了一会,他松开了手。
眼看这招有效,慕蓁大喜过望,连忙从被子里挣脱出去,在床上坐了起来。
“多谢您老手下留情啊,”她揉着被压酸的腰,终于忍不住发问,“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折腾我做什么?”
聂云嵬:“照顾。”
慕蓁没听明白:“哈?”
“书上说的。”聂云嵬说,“你是病人。”
慕蓁无语凝噎:“你和我说一声就行了,何必大费周章,特地把我搬床上来……你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聂云嵬又说:“喜欢。”
慕蓁二次茫然:“哈?”
“这样会让我觉得开心。”他神色认真地说,“我喜欢这样,离你很近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变得很快。”
融融的月色从窗外流进来,落在他漆黑的眼睛里,他的眉眼像一捧流淌的霜。
“还有,你很轻,抱你不需要用太大的力气。”
慕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捂住自己的脸。
她试图说服自己,这孩子大约是在胡说八道一些梦话;或是在脑海中找到一种另类的解读方式,能够从情爱以外的角度解读出聂云嵬这样做的理由。
遗憾的是,她的大脑大概还没恢复运作,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答案。
聂云嵬常说一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这对慕蓁来说已经不稀奇,但这一次他说出口的东西分量显然比往常要更重。
而且,最让慕蓁心惊肉跳的是,她无法确定聂云嵬到底明不明白这些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过了许久,深呼吸似乎起了作用,她终于劝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你对人的情感还不太了解,所以很容易弄错一些东西。”她尽量耐心地说,“我是你的师父,也是平时和你接触最多的人……虽然实际上其实也不太多……总之你亲近我是理所当然的,但这种感觉可能和你以为的不太一样……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说完她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语无伦次的在说些什么东西呢。
不出所料,聂云嵬睁着眼睛,满面困惑,显然一个字也没听懂。
“总之就是,你已经十五岁了,不是个小孩子了,你师父我已经……”她停顿了一下,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自己究竟活了几年,干脆说道,“反正年纪已经很大了,男女有别,我们得注意保持点距离。”
聂云嵬不解:“为什么?但我想和你离得近一些。”
慕蓁:“……不行。师徒之间是不会离这么近的。”
聂云嵬更疑惑了。
明明书里那对师徒就是抱在一起的,为什么到了慕蓁这,情况好像和书里不太一样?
他虚心求教:“那什么样的关系才能离这么近?”
“呃……”慕蓁为难地顿了一下,看见聂云嵬那双求知若渴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眼睛,只好说道,“道侣关系可以。”
聂云嵬语不惊人死不休:“那我要当你的道侣。”
慕蓁仿佛被踩了尾巴,瞬间奓毛:“不行!”
聂云嵬不解,“为什么?”
慕蓁:“这个是因为,因为……”
她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全新的理由,恍然一拍大腿:“因为你才十五岁,你太小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甚至忘了,刚刚她才说过一句“十五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但这理由好像短暂地说服了聂云嵬,他似乎一时半会想不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于是陷入了沉思。
慕蓁松了口气,趁机从床上跳了下来,说道:“你先睡,好好想想我说的东西,屋子里有点闷,我得到外面去透透气。”
说完,她一溜烟从房间里逃了。
夜色还深,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慕蓁一口气跑到了海滩上,直到海水漫到了脚边,才蓦地反应过来。
夜幕上方,明月高悬,俯瞰众生。
慕蓁后知后觉地想,她的反应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自重生以来,她几乎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和聂云嵬相处最多的时间也就是指导他练练剑。有的事情他无法理解,便只能通过自己的方法去学习,不知不觉学歪了也是情有可原。
说到底这还是她的问题,她实在当不好一个师父。
慕蓁心里其实很清楚,聂云嵬亲近她,与七情六欲没有任何关联。
从见到聂云嵬的第一面起,她就知道他魂魄有缺。
他的魂魄不完整,没法像正常人一样产生情感,也没法像正常人一样感受情感。
所以他不会有爱,不会有恨,更不会有欲。
但正因为此,她这么大的反应,才显得欲盖弥彰。
明知他不是故意,她却还是落荒而逃,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也没清白到哪里去。
思及此处,她的心头猛地跳了一下——她在想些什么,这孩子现在才十五岁!
慕蓁彻底睡不着了。她在海边站了一会儿,终于朝着夜色深处走去。
一定是那个梦的原因。
在海边吹吹风,说不定她会清醒一些。
作者有话说:
男主魂魄不齐的设定在26章补了个伏笔
第45章 忘川海「01」 他想分去那
老渔夫口中的地方并不难找, 循着西方直走二里,果然看见了他口中说的制船的“木头”。
亲眼见到,才明白他为何说“木头”, 而不说是“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