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秋两指在剑身上拂过,刹那间霜寒凛冽,剑端结出锐利的冰凌。
“她是我的师妹。”夙秋垂眸道,“我该保护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无情道「04」 “我想要你
电光火石之间, 剑光四起,修士们手中的法器和灵剑散发出各色光芒。下一秒,一道横贯道路的冰墙从地面升起, 将慕蓁牢牢隔绝在了战场之外。
仿佛感知到什么似的,成群洒落在地上的千纸鹤颤动着再次飞了起来, 推搡着慕蓁向外逃。
“不……”慕蓁挣扎着回头大喊,“师兄!”
奈何她的力气太小, 根本逃脱不开, 只能被千纸鹤们推着向后跑。
慕蓁频频回头,然而冰墙完全隔绝了她的视野, 她看不见师兄, 也看不见医馆。她绝望地被推着走,离那堵冰墙越来越远。
她心里很清楚,夙秋一个人绝不可能敌得过这么多人。
更何况,这些人是有备而来, 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否则也不会连鬼画张都败在他们手下。
张叔……还活着吗?
一想起他, 慕蓁的心就像被根丝线吊了起来,高悬不下。
她用尽全力地呼吸着, 拼了命地向前跑,直到肺部传来刺痛, 缺失空气的窒息感挤压着她的大脑, 这样才能让她放空一切,不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但追兵还是来了。
冰冷的剑风从后背刮来,这次她没能侥幸脱逃,只觉得腿上一阵刺痛,右腿登时一软, 带着她整个人向前摔在了地上。
对方的剑极快,几乎在她向前扑倒的一瞬间,剑尖距离她已经只有咫尺。慕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侧面避让,只觉喉头忽然一凉,紧接着,滚烫的液体沿着她的脖颈流入衣襟。
她趴在地上,喉咙处后知后觉地传来剧痛。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距离死亡这样近——那剑堪堪偏了一寸,没有径直刺穿她的喉咙,却还是伤到了她。
涌流的血很快浸透了她的衣襟,湿润而黏腻地紧贴着皮肤。她挣扎着动了一下受伤的腿,却怎么也爬不起来,就连大口喘息也做不到。
执剑的人半俯下身,用剑尖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向上看。慕蓁抬着被汗水模糊了的眼睛,看清了她的面庞。
是那个带头的女剑修。
她有一张非常美丽的面孔,清冷如雪山莲,高不可攀,分明是冰雪雕筑般的神容,看她的眼神却非常复杂。
那里面藏着细微却冗杂的情绪,羡慕、冷漠、怜悯、审视,等等等等……多得连慕蓁也分辨不明。
那一眼让慕蓁也愣住了——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何会对她有这么多的情绪。
也是因为这一眼,她忽然意识到那张脸有几分眼熟,在脑海中搜寻了很久,才想起自己见过这个人。
在很久以前,她还在灵隐山生活的时候,曾经在论坛上看见过她的留影。
这张脸属于一个非常有名的人,传闻中的灵隐山第一美人,世家的天之骄子,徐纤秀。
“我过去听闻,剑尊座下的大弟子是天下一等一的天才,徐家亦告知我,他是我此生最大的对手。”徐纤秀平静道,“但如今,他败给了我。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吗?”
慕蓁张了张口,只发出了嘶哑的气音。
她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了。
“是你。”徐纤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为了你,迟迟不肯晋升化神。”
说完,她顿了顿,嘴角终于流露出一丝带着疑惑的嘲弄:“竟是为了这种理由,可悲。”
千纸鹤落在了地上。这一回,它们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再也没法飞起来了。
死亡近在咫尺的瞬间,慕蓁濒死的心跳像是忽然被打了一泵热血,鼓噪地狂跳起来,随即生出一股无名的愤怒。
她想,凭什么呢?
凭什么这些人能够对她生杀予夺,即使她在灵池受尽折磨、灵脉尽碎,逃亡到黑石河谷也不放过;凭什么他们能够轻言生死,挥挥手就判决了其他人的死刑?
她算什么,鬼画张算什么,夙秋、迟简、殷如英算什么?
在昆仑墟枉死的一百余人,又算什么?
他们与昆仑墟下那个将人命当筹码的魔神……又有什么区别?
然而这愤怒来得太过汹涌,愤怒的缘由又太过沉重,她不够宽阔的肩膀扛不住这样沉重的东西。
她只是一个连灵力也用不了的废物,她什么也做不了。
慕蓁死死睁着眼,注视着太阿剑朝她刺下。然而就在剑尖即将洞穿她的胸口时,它忽然停在了半空。
仿佛有什么透明的东西,将剑挡在了无形的屏障之外,使它刺不进分毫。
慕蓁睁大了眼睛,忽然想起什么,用手握住了自己的袖口。
那里藏着一枚平安符。
徐纤秀神色不变,她似乎知道这保命手段是一次性的,短暂的变故只让她产生了些许不耐。
她挽剑回手,正要再次出剑,下一秒,一道蓝光电射而来,径直将她手中的太阿剑击飞了出去。
易水剑呼啸而过,只是这一次,那种刺骨的寒意明显变弱了不少,拂过慕蓁皮肤的时候,她只感觉到了些微的凉意,比秋风还要微弱。
太阿剑在空中飞了半圈,又折返回到徐纤秀手中。易水剑却不折不挠地纠缠上来,半空中雨雪冰凌四射,攻势之凌厉,竟然让徐纤秀一时也破不开。
夙秋快步上前,抱起了慕蓁。
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摆脱围剿赶了过来,身上好几处都挂了彩,血色将白衣染成了鲜红。他的气息并不稳,显然,易水剑也只是负隅顽抗,坚持不了太久。
慕蓁颤抖着用手推他,张开嘴。
快走。
她想说话,气管里却只挤出了破碎的音节,像只坏了的埙。
夙秋却看懂了她的嘴型。他抱着她,摇摇头。
“我不会走。”他用手指揩去她眼角急切的泪水,“我想要你活着。”
他的语气比以往每一次说话都要温柔。
慕蓁没有读懂他的眼神,但直觉告诉她,马上就会有更不好的事情发生。她用力揪住了夙秋的衣袖,用濒死般的力气攥着。
夙秋从来都对她百依百顺,不论发生什么事,只要她拉着他的袖子晃一晃,软声撒个娇,他就会妥协——甚至更多的时候,哪怕她什么也不用做,夙秋也会听她的。
但这一次,夙秋却垂下眼睛,用灵力割断了那截衣袖。
乒乓一声脆响,太阿剑劈碎了最后一块冰凌,徐纤秀冲破了易水的剑阵。
与此同时,夙秋轻轻放下慕蓁,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灵力骤然暴涨,修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突破了瓶颈迅速攀升,压制已久的灵力犹如一个高压的罐子,在打开开口的瞬间如泄洪般汹涌而出。
高空中的存在仿佛感应到什么,劫云迅速朝着黑石河谷的方向聚拢,电光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徐纤秀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你要在此处化神?”
雷劫一旦降下,对范围内的一切都是毁灭性的打击,即使她已经是化神境,也没有把握安然无恙地渡过雷劫。
徐纤秀不再言语,深深地看了夙秋一眼,转身御剑离去。
雷云仍在空中聚集,将魔域本就昏暗的天色遮得更加阴沉。慕蓁眼睁睁地看着第一道劫雷自云层而下,落在了夙秋的身上。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
整整三十六道雷。
慕蓁想往他的方向爬,但她连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喉咙处的伤让她连呼吸都像针扎一般刺痛。
夙秋的身上遍布蛛网般的焦痕,隔着很远,她也能听见他的骨骼和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噼啪声,紫色的电弧在他身周跳动。
青年身上染血的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盘腿坐在空地上,自始至终都没有动弹过,仿佛劫雷只是落在了一具没有知觉的傀儡的肉身上。
而从头到尾,没有一道雷落在慕蓁的周围。
终于,三十六道劫雷之后,厚重的云层散去,露出魔域高远而深黑的苍穹。
外溢的灵力经过了雷劫的淬炼,似乎变得更为纯粹,它们在半空中汇流、凝聚,最终回到了夙秋的身体里。伤痕累累的身躯逐渐被这些灵力修复,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但冥冥之中,已经有某种东西发生了变化。
夙秋从地上站了起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抬脚向前走去。
慕蓁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用尽全力喊他:“师……”
喉咙吞刀般剧痛,剩下的一个字无论如何也念不出口。
她的声音很微弱,夙秋大抵是听不见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本能感觉到了什么,他回过头来,看了慕蓁一眼。
那一眼平淡得近乎冰冷,带着与生俱来又高高在上的悲悯,却没有任何情感,像是在俯瞰一棵杂草、一只虫豸,和徐纤秀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