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慕蓁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祁幽那双幽绿的兽瞳都缩成了一个点,脱口而出:“那些九州的修士和笑阎罗有勾结?”
这话问出口,她就看见慕蓁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在魔域待了多少年了,竟然现在才知道?”
祁幽:“……”
她略带心虚地移开目光。
众所周知,她之所以能在魔域当上鬼王,靠的不是脑子,而是拳头。
她每天都忙着打架斗殴,揍服这个打趴那个,哪有空关注自己的敌人在赚什么黑心钱?
“魔域的人口数量远不及九州,”慕蓁悠悠地说,“笑阎罗的活人交易和脏器买卖,一天之内流水高达几千万灵石,只靠魔域的魔修怎么够?”
魔修出不了天堑结界,但九州的修士却可以。
位于结界边缘的黑石河谷,就是最适合灰色交易的地带。
魔域这条产业链,她顺藤摸瓜找了整整五年,拔出萝卜带出泥,寻到了不少证据。这些证据哪怕只呈上一件,也能成为轰动整个九州的大新闻。
“这五年你从没回过九州,”祁幽皱着眉道,“现在正是仙盟防范最紧的时候,为什么挑这个时候回去?”
慕蓁转过脸,用一种十分欠揍的语气笑问:“怎么,你很担心我?”
祁幽一噎,啧了一声:“少自作多情了,我是怕你死了,浪费我这些年砸在你身上的赤髓灵芝。”
慕蓁笑了起来。
“放心,祸害遗千年,我没那么容易死。”她说道,“至于为什么这个时候回去……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想家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笑容稍敛,眸色却亮得惊人,在日光下犹如回光返照般熠熠生辉。
不知为何,祁幽心下生出几分不安。
她正色道:“有什么地方需要我么?”
“我说过,只需要借用你的一些人手。”慕蓁对她眨眨眼,“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去找一个人。”
·
黑石河谷。
刚离开九州不久时,她的体内黑蚀肆虐,山鬼骨躁动,一度让她的身体十分虚弱。为了压制这把剑,慕蓁曾在黑石河谷住过一个月。
再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进过黑石河谷。
她以为过去了两世,自己早就淡忘了那些住在黑石河谷的日子,没想到刚刚踏进黑石河谷,本能已经先大脑一步反应,带着她熟门熟路地走向了她要去的地方。
那是一个卖符箓的小摊。
它像与世隔绝的孤帆,坐落在黑市的角落里,周围所有房屋都像躲瘟疫一般避得远远的,空出了数十米的真空地带。
只有慕蓁知道,在另一个遥远的过去,它的身边还有过一家医馆。
她驻足在不远处,过了很久,才迈步过去。
独眼的老魔修正坐在摊前打盹。听见脚步声,他眼睛都没睁,只是懒洋洋地道:“买什么符?”
良久也没听见回应,他才有些诧异地睁开了那只独眼,见到眼前人,却愣了一下。
站在摊前的是个白发的少女,黑衣红裙,披着厚重的狐毛披帛,在魔域恨不得扒光衣服的狂野穿衣风格里,这种保守的穿搭风格实在太过特立独行。
她低头看着他,眸光暗而湿润,像春日里的一场夜雨。
不知怎的,他们素未谋面,鬼画张却觉得她有几分面熟。
他皱皱眉,又觉这想法古怪,于是再度开口:“喂,你到底买不买?”
对方好像终于反应了过来,道:“我想请您为我画一种符。”
鬼画张打了个哈欠:“什么符?”
“魇咒。”
鬼画张哈欠打了一半,嘴巴半张着,就这么僵住了。
他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修,问道:“你从哪里知道这东西的?”
慕蓁没有回答。
见她不说话,鬼画张似有些不耐烦,摆摆手道:“不管你从哪里知道的,这符我画不了。”
慕蓁问:“不想,还是不能?”
“不能。”鬼画张啧了一声,“你话怎么那么多?我说了画不了就是画不……”
“我可以学。”慕蓁诚恳地说道,“请您教我。”
鬼画张:“?”
他匪夷所思地看了慕蓁一眼。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
他半眯着眼睛打量了慕蓁一番,片刻后发出一个讽刺的笑:“行啊,你给我磕三个响头,喊我一声老师,老子就教你。”
鬼画张脾气古怪的名声在外,和他待人接物的态度脱不开关系——这话显然是毫不掩饰的羞辱,任何一个魔修,怕是早就炸了。
但没想到面前这女修只停顿了一秒,就毫不犹豫地向后退了半步,照着他拜了下去!
饶是鬼画张也吓了一跳,没忍住飚出一句脏话。
“我*,”他立刻向旁边退了两步,“你真磕啊?!”
慕蓁跪坐在地上,满面无辜,像是在说:那不然呢?
“行了行了,我教还不行吗?”鬼画张翻着白眼道,“老子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不要脸到这个程度的,真是活久见……”
就听见慕蓁问:“那我还要磕头吗?”
“磕个屁,还不赶紧跟我进来,”鬼画张瞪了她一眼,“你这脑袋一磕,老子怕是要折寿十年!”
这话出奇的管用,还不等他伸手去拽,慕蓁就立刻站了起来,紧走两步跟上他。
鬼画张将店门一关,打了烊:“说吧,你从哪知道魇咒的?魇咒是我自创的符咒,早八百年就没画过了,你学这个做什么?”
慕蓁道:“祁幽同我说的。”
听见她这话,鬼画张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打量她两眼。
“难怪我刚才看你眼熟。”鬼画张眯着独眼说道,“你就是那个杀了笑阎罗,还把他老巢一锅端了的‘山鬼’?”
慕蓁愣了一下。
“他们都这么叫我?”她问。
“是啊。”鬼画张耸肩,“怎么,魔域都传遍了,你自个不知道?”
慕蓁不知想到什么,哂笑一声,没有说话。
鬼画张也没接着问下去,只道:“你学过画符没有?”
慕蓁说:“略懂一二。”
“略懂?”鬼画张气笑了,“你知道魇咒是什么符吗,也敢来让我教?”
他将一打符纸丢到慕蓁面前,命令道:“你画张符我看看,随便什么符都行。”
慕蓁接过符,取了毛笔和朱砂,往符上绘下一笔。
这一笔下去,鬼画张的眼睛就直了。
只见她笔走龙蛇,行云流水,朱砂绘在黄符上,顷刻间就流淌出灵力来,不过短短几息的功夫,一张神行符就已经画成。
这哪是什么略懂一二,分明是个中高手。
鬼画张瞪了她半天,沉默晌许,问道:“你师承何人?”
慕蓁道:“自学的。”
“少给老子放屁。”鬼画张瞪她一眼,“自学能学出这水准,这天底下的符修都可以找块冻豆腐一头撞死了。”
慕蓁只眨眼笑,不说话。
幸好,在魔域,有秘密是很正常的事情。鬼画张也没有再追问下去:“我只教一遍,你自己看好了。”
说完,他取过一张符,却没有用朱砂,而是用毛笔沾了普通的墨水,在符上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慕蓁毕竟画过许多年的符了,看见那图案,立刻明白鬼画张为什么说自己画不了。
这符画纹路繁复,层层叠叠,几乎每一道符纹都勾连拼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环环相扣的图案。光是用墨水画出来的,已经能让人感受到它的沉重和诡谲。
画这么一张符,需要耗费大量的灵力和精神力。鬼画张年纪大了,再加上身有旧伤,力不从心,这样一张符他的确没有余力完成。
“行了,带着它走吧。记着,魇咒要用血来画,否则效果会大打折扣。”鬼画张把那张墨水画的图案塞给慕蓁,瞥了她一眼,“我看你能力不小,在魔域早就没有对手了,还学这个做什么?”
慕蓁珍重地收起那张墨符,笑道:“我要在天上捅个窟窿。”
五年了。
九州的长夜,的确该迎来黎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五年后「03」 “好久不
仙盟大会上, 九大宗的代表们正围坐在一块交头接耳。
能够让九大宗的宗主们齐聚一堂的机会并不多,只有九州发生大事时才会召集仙盟大会,更何况这次, 宋垣清这位仙盟首席主理人并不在场。
主张召开仙盟大会的,是宋垣清的大弟子、当今白帝城夙家的家主, 夙秋。
此时的夙秋已经今非昔比,自从前任家主出事之后, 夙秋继任家主之位,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整顿了整个夙家。如今虽还未及化神,却已经大权在握, 白帝城上下无人敢置一词。
而自从昆仑墟一事后, 唯一能与白帝城抗衡的泣露台名望大不如从前,白帝城在仙盟中的地位水涨船高,几乎仅次于灵隐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