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玥和青禾坐了片刻,隐隐听到外面有争执声,姜令玥透过窗缝瞧去,一名身姿挺拔的青年穿着灰色短打,露出小臂结实的肌肉,陈丁氏往他手上塞了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瓷碗。
陈二想把托盘转递给店里其他伙计,被陈丁氏训斥了两句:“怎么连娘的话都不听了,叫你去就快去,念叨什么呢。”
说着,陈丁氏推搡他一把,陈二只好不情不愿往这边来。陈二平日除了管着仓库,便是负责记账算账,已经很久没亲自招待过客人了。
兼之,他一跨进耳房,便见里面坐着两名娇俏的小娘子,顿时迈不动腿,差点转身就走。奈何身后不远处陈丁氏还盯着他,直冲他挥手,一副他非进不可的架势。
陈二深吸口气,硬着头皮进去,垂着眼不敢乱看,一面将托盘放在两人中间的案几上,之后后退两步,嗓音瓮声瓮气:“两位贵客请看。”
旁的话他是一句也不会说了。
姜令玥垂眸装作看米,视线不经意扫过面前两人,青禾垂着眼睫不敢看对方,陈二也颇为守礼的垂手站在门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米粒从指缝滑落,她心念一动,故意从怀中掏出帕子擦着手指,施施然起身,口中说着:“中间这种粳米要五十斤,我再去看看籼米,也挑一些。”
陈二许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挑好了,尚未反应过来,姜令玥已经三两步走至身旁,香风袭来,手帕轻飘飘恰好落在陈二脚边。
“哎呀。”姜令玥似乎有些迟疑,没有立即弯腰去捡。
陈二一愣,居然噔噔噔往后退出门去,招手让外面的一个婆子过来:“你,把那块帕子捡起来送还给那位小姐。”
姜令玥顿觉有趣,对跟上来的青禾耳语:“果真是个老实人,青禾,你觉得呢?”
青禾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陈二,陈二也刚好转头看过来,两人视线相对,又飞快移开。
青禾耳尖可疑的红了:“还行。”
姜令玥接过婆子还来的帕子,没再多说什么,径直往外走去。
陈二暗舒口气,迟疑着要不要继续跟上去招待,却见湘色衣裙的小娘子转身向他微微福身,似乎在向他致谢,可那身姿纤细窈窕,陈二霎时呼吸一滞。
“这么快就看好了?”陈丁氏见姜令玥和青禾掀帘进来,后面不见自家儿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娘子模样那么俊俏,穿戴也不俗,他都能不紧跟着,活像个木头一样,怪不得她托了几次冰人帮忙问信请媒都没了下文。
陈丁氏迎上去,脸上挤出笑容:“小娘子不再看仔细些?还是我儿招待不周?”她有些心急,“都怪我儿,太过老实嘴笨……”
话未说完,姜令玥温声打断她:“掌柜莫急,我们都看仔细了,贵店的粳米都挺不错,我先付定钱,还要劳烦掌柜安排送货。”
陈丁氏眼一亮:“好好,这边请。”且不管儿子有没有被看上,好歹生意做成了。
从米店出来,姜令玥挽着青禾的手沿街往前走,并让马车到另一头等她们。也没急着问青禾想法。
那位秦公子见不着人,她便想去县衙附近寻个地方喝喝茶,听听街坊对秦家是个什么样的印象。
街市人来人往,好几次都有人差点撞上姜令玥的肩膀,青禾蹙眉,松开手让她走里侧:“娘子,您走这边。”
姜令玥流连路边小摊,挑着小玩意儿,既是出门在外,并不是很在意旁人不经意的擦碰。
可没想到,路上有人起了争执,吵闹着追打起来,一时间人群混乱成一团。青禾护着她有意避让,还是有那不长眼的,一把将青禾推得踉跄,下意识松开挽着姜令玥的手。
姜令玥回身想拉她,没想到又被另一人撞歪了身子,脚下不稳往后退了两步,后脑勺不慎撞在街边店面的廊柱上,瞬间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娘子!”青禾急红了眼,偏偏这会喧闹得厉害,她一时越不过人群,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我没事。”姜令玥忍着疼,又怕她再受人群冲撞的伤害,忙向她挥手让她别急,自己也后退避到角落。
须臾后,青禾总算穿过人群来到她身边,赶紧细看她的后脑勺,已经肿起一个硕大的鼓包。
“娘子,奴婢扶您去附近医馆看看。”一时情急,青禾又自称奴婢。
姜令玥刚要启齿,余光扫到一抹有些熟悉的身影,果然,那人推开拦着的几个人,大步往她们这来,隔着三步远,垂着眸子声音不高不低:“两位娘子,可要帮忙?”
青禾诧异回眸,居然是陈二。她下意识看了眼他身后,米行可是隔着一条街呢。
陈二许是察觉她的打量,略有尴尬的摸了摸头:“过来附近送货,恰好见着两位,便想着搭把手帮个忙。”
青禾收回视线,扶住姜令玥:“我……我姐姐受伤了,我想带她去医馆。”
“医馆就在前面转角,我带你们去。”陈二目不斜视,转身走在前面。
姜令玥没有说话,淡笑着跟他们走。
医馆大夫查看过之后,只说是皮外伤,养两日就好。不过是撞了下脑袋,这会已经不算疼了,姜令玥便没放在心上,她这会更关注眼前的一男一女。
那陈二话不多,但确实是个老实的,守在医馆门口等她们看完诊出来也没走,姜令玥眼波微转,故意问他:“陈公子,店里不忙吗?”
“还好,挺忙的。”很少有人唤他公子,陈二有些不知怎么应答。
“既是店里忙,我们就不再麻烦你了。”青禾也觉得眼前人一副束手束脚的呆愣样,抿唇掩笑。
“我的意思是店里忙,我还好。”陈二双手无助地搓了搓,忙补充道,“街上人多,你们住哪,可有车来接?”
姜令玥莞尔:“有车,就在你身后。”大抵是车夫先前看见了她们,已经将车赶过来了。
“啊?”陈二目光一滞,僵着脊背转身,果然有一辆鸦灰马车停在医馆门口,车夫扬了扬马鞭。
姜令玥笑着越过他先走,青禾迟疑了一瞬,微微福身:“多谢陈公子。”
回去的马车上,姜令玥眼瞧着青禾泛着可疑红色的耳根,觉得那秦公子怕是没必要去看了。
夜光如水,案头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墙面上映着两道挨在一起的影子,隐隐有人轻声低语。
“嘶,你轻点。”
“都鼓起一个包了,要不我给你上点药。”
“那地方哪好上药,睡一晚或许就消下去了,没事。”
“那你还疼吗?我给你吹吹。”
孟越临倾身靠近,撩起姜令玥后脑上的青丝,对着鼓起的地方轻轻呼气。
姜令玥其实真不觉得多疼,她也看不见鼓包有多大,阿临常做些幼稚之举,她也习惯了,便乖巧跪坐着徐徐说着话。
“话说回来,阿临,你明日再去试试那个陈二,我觉得青禾对他有点意思。”
“你既说青禾有意思,还要我试什么。”孟越临将青丝拂到她身前,从后面拥住她,脑袋搁在她肩窝蹭了蹭。
丝丝凉意往衣襟里钻,她顺着力道倚进他怀里,不自在地拍了下他的手背。
“别闹,眼下青禾的婚事可是头等大事,你不去试,难道我再去一次吗?”
孟越临整张脸几乎全贴上去,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不许你再去了,要是再遇到不长眼的,我还要心疼。”
感官好像被无限放大,姜令玥气息微乱,扭头嗔他:“你心疼还来扰我,待会我真头疼了。”
孟越临抬眼,薄唇亮晶晶的,眼波晦暗不明。
“不会让你头疼的,你就这样坐着,就一会,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托着她的脸颊,低头堵住她余下的话。
姜令玥只觉得像感冒了一样,思绪有些混沌,头脑有些不清醒似的,渐渐软绵,被他掐着月要换了方向。
峰顶似有雪水融化,泛着莹润内敛的光泽。
姜令玥素手攀着他,微微后仰,眸底泛起水雾,将美好送至他唇边。
似乎是想印证他今日会很温柔的话,孟越临非常有耐心的一点点打着圈,等他觉得差不多时,屋里突然传来奇怪的响动。
姜令玥蓦地僵住不敢动。
孟越临被关在门外,眉头紧拧,只好再敲了敲门:“阿玥,怎么了?”
“有声音,你没听见吗?”
姜令玥第一时间想推开他,可孟越临紧紧箍着她,哪肯在这会放她走。他凝神听了下,还真又有细微的声响。
孟越临一手环着她,一手拂开床帐露出寸许缝隙,本想将外面看个清楚。
孰料,床榻正对着的地板颤动起来,没几息便在他们注视下被掀翻了去,露出一颗黑乎乎的脑袋。
还有孟越年那双似笑非笑的沉沉眸光。
“啊——”姜令玥惊呼一声,手忙脚乱想下来,可她忘了这会几乎是一脉相承,她一推,孟越临一倒,顿时惊慌失措地衮,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