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皱眉,略拔高了声音:“大娘子?奴婢知夏。”
等了片刻,适才听到屋里有了动静,知夏略松口气,正要推门进去,忽听里面传来姜令玥惊呼声。
“别进来,都不许进来!”
知夏愣住,又担心出了什么事,扬声道:“大娘子,可要奴婢帮忙?”
姜令玥看着腕间触目惊心的齿痕,心惊肉跳,她慌乱地拂下袖子遮住,身旁阿宁许是被她声音吵醒,撇了撇嘴,扭着胖乎乎的身子翻身爬过来。
“咿咿呀呀!”阿宁扯上她的袖口,姜令玥眼角一酸,把孩子拢在怀里,身子轻颤。
那齿痕不是幻觉,看大小弧度,更不可能是她自身咬得。想到这,她身子颤抖得更厉害了。
难以想象,有人在夜间闯进了她的闺房,可能窥视了她,甚至轻薄了她,却还留下这个牙印,证明她是他的所有物。
惊惧涌上心头,姜令玥眼角落下泪来。然而她没想到的是,阿宁居然在她怀里探出手来,许是不经意,又好像是故意,轻轻擦过她脸颊上的泪珠。
她轻颤的身子倏地震了一下,望向怀中眼神清澈懵懂的女儿,贝齿狠狠咬在唇瓣上。
不能慌,不许慌,来人胆大妄为,故意留下此等印记,简直猖狂至极,她更不能自乱阵脚,给对方可乘之机。
少顷,剧烈起伏的心口渐渐平稳,姜令玥胡乱擦干眼角泪水,抱着阿宁起身,视线环顾屋内各处,她目光一紧,抬脚走向墙边。
窗扇依然紧闭,然而,插栓却未落在锁眼里。
门口守着的知夏不明就里,侧耳听了片刻又没了动静,她心下不安,不得不再次敲门:“大娘子?”
幸而,这次里面终于传来熟悉应答:“进来吧。”
屏风后的幔帐依然垂着,知夏探头看了眼内室,指挥小丫鬟放下水盆等物,正欲如往常般绕进内室去伺候更衣,不料再次被回绝。
“知夏你不必进来伺候了,放下东西便出去吧。”
“可是,大娘子,您还好吧?”知夏只隐隐看清她端坐床前的身影,辨不清面容。
“无事,阿宁闹我呢,你下去把青禾唤来。”
有什么是她做不了非得喊青禾来的,知夏迟疑一瞬才应声,“是。”
不过她刚要阖上房门退出去,姜令玥倏地又喊住她:“知夏,没什么事了,不用唤青禾。”
“是。”知夏云里雾里,吱呀一声关上门。
床榻上,姜令玥强撑的身子倏地软倒下去,背脊发凉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阿宁许是觉得娘亲躺下是为了和她玩耍,抓过她的发尾绕在指尖咯咯笑起来。
“阿宁。”姜令玥低声喃喃。
她的身边如今可信任依靠的唯有青禾一人,方才,她下意识便想把青禾喊来告诉她事实,一来疏解心中恐惧,二来也有人商议做好防范。
然而,她心尖陡然一跳,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青禾和她一样,不过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哪有什么能力对待歹人。
何况,她方才检查了身上寝衣、亵裤,并没有被侵犯的痕迹,由此可见,来人留下齿痕,更多是想提醒她。
他来了,悄无声息的来了。
万幸,对方没有伤及阿宁。与其让青禾同她一道涉险,不若让她守护更重要的阿宁。
阿宁就是她的命,她万不能让阿宁受到一丝一毫伤害。
心念电转间,姜令玥气息渐稳。她撑起身子下榻,先寻了窄袖中衣穿好,试了几次都露不出痕迹,这才放心套上外衫。
之后又给阿宁更换尿布,擦脸洗手,一样样都亲力亲为。
事毕后,她琢磨着唤来知夏,“你去把隔壁耳房添套暖和被褥,夜里你和青禾轮流守着阿宁睡。”
知夏狐疑,大娘子前两日不是还说,公子不在的时候,阿宁同她一道入睡即可。
“还不快去。”姜令玥没空同她解释,冷冷瞥了一眼。
知夏赶忙应声退下。
临海府县衙后院库房,知县毕恭毕敬亲自躬身斟茶,谄媚道:“不知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孟越年淡淡瞥了他一眼,未接茶水,指节敲在桌案上的户籍名册:“陛下命本官暗访,客套便免了。”
“下官知晓,不知大人还有何差遣?”知县讪笑着缩回手,却也不敢放下茶盏。
孟越年眸光晦暗不明,那笑意凉薄似刃:“无事了,你差事办得很好。”
知县自以为得了夸奖,咧嘴笑到一半,头顶传来冰冷吐字。
“却也到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是他 曾经木芙蓉
纵有千般准备, 然世事难料,仍然不可知下一息会发生什么。
夜色寥寥, 烛火幽幽。
姜令玥屏退婢女,抱着侥幸心理将门窗又一一检查一遍。之后,她熄灭火烛,双手交叠于腹部,平躺在床沿。
呼吸不急不缓,她双眸紧闭, 表面看来很像熟睡的模样。然则,眼下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百倍。
为了不被对方用迷香之类迷晕,睡前她特地喝了一壶浓茶用来提神。袖中手指紧扣一把锋利匕首,丝丝凉意透过轻薄寝衣仿佛时刻提醒她。
她咬紧银牙, 姜令玥, 不用慌, 不用怕,更不能枉顾性命,她还有阿宁,怎么能被宵小之徒吓倒。
对方敢来硬的,她不惧亦不会屈从,更不会让对方轻易得逞。
月光稍移, 静谧的室内终于响起轻微“吱呀”声。
姜令玥全身紧绷, 试图屏住呼吸不让自己本能慌乱的心被对方察觉。她闭着眸子默数,一,二, 三……只是数到两百,也未听到任何脚步声,更没觉出身边有其他动静。
眼皮轻颤着悄悄睁开一条缝, 满室月光流淌,照得屋内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却也没见着任何一道可疑人影。
姜令玥把心一横,握着匕首蹭的坐起身来,挑开幔帐,心口砰砰跳动不止。
当真没有人。
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鞋也没穿径直下榻往墙边走去,果然,那道窗扇又开了。不过窗棱干干净净几无灰尘,正当她暗舒口气时,余光忽地瞥到窗沿边缘,放着一朵芙蓉花。
姜令玥眸光骤然一凝,颤抖着指尖拈起。花瓣上裹着霜露,分明是才摘下不久。可别说她院里没有芙蓉,满府也是没有的。
发自内心的颤抖从指尖窜上手臂,再到肩胛,最后整个脊背都泛起细密的战栗,仿佛有一股寒气,从骨头缝里直钻出来。
她紧紧咬住下唇,整个人抖得厉害,唯有指腹扣紧窗沿,这才强撑着没有瘫软下去。
抬眸四顾,漆黑的院落,仿佛无形的凶兽要将人吞吃入腹,连骨头渣子都不留。
那人分明又来了,偏偏他好像猜到她醒着一般,并未进屋,却留下这朵芙蓉。
他究竟想做什么,到底想做什么!
姜令玥无声嘶喊,就这样呆愣愣站在窗前,直到凉意裹上肩头,浑身一个激灵她才倏地清醒过来。
她关好窗户,才一挨着床榻便力竭般倒了下去。许是手指太用力,一抹幽香没入鼻尖。她眉头微皱,摊开手心,里面是被她紧握得早已支零破碎的芙蓉。
芙蓉花,代表何意?
孟宅高墙外,魏平小心收好木梯,藏到巷尾的杂物堆里,又折回巷口马车,里面静寂无声。
大公子夜探孟宅三晚了,也不知去做了什么。白日里据他观察,孟宅并没闹出什么大的动静,孟越临又不在,昨晚他去的有点久,今夜倒是快得很,大公子他不会……
他眸光微闪,大公子近来喜怒无常,他还是别随意揣测,小心伺候才是,他清了清嗓子,“公子,我们这便回去?”
车里沉默半晌,适才传来淡淡吩咐,“回罢。”
魏平当即赶了马车,缓缓驶离这片地方。
夜色几乎浓稠得辨不清面目的车厢内,孟越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却无半分笑意,他自言自语:“阿玥,可还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那年同样是九月末,芙蓉花树下,他们共同见证芙蓉一日三变,他亲自挑选了一朵最为娇艳的芙蓉花簪于她鬓边,更衬得人比花娇。
“阿玥,愿你我情意,如芙蓉花开,纵使几经岁月,也仍如初见。”
她红着脸颊倚靠在他心口,轻轻应声:“我心亦如君之心。”
他唇边泛起一抹自嘲嗤笑,不过短短三年,他还沉浸在当初的誓言里,而阿玥,亦如芙蓉花色,变了。
连着两晚几乎没睡,姜令玥面色憔悴,精神也有些不济,还是被青禾看了出来。
况且,本来说好娘子今日要带孟小姐出门谈桩生意,她也给推拒了,这可不符合娘子铁了心的筹谋。
大抵娘子又在忧心日后了。
屋里只主仆二人,姜令玥坐在书案前对着一本账册发呆许久了,青禾觑着她的神色,奉上新沏的茶水:“娘子,若是累了便歇歇,左右一时半会看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