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崎岖,有些地方狭窄得得侧身而过,走了快两刻钟,孟越临脚腕处又隐隐作痛,前面的赤羽这才停下脚步。
“到了?”孟越临实在有点撑不住,靠着石壁略作休息。
“是看你走不动了。”赤羽眉眼弯了弯,也靠着石壁,目光澄澈。
“啊?”孟越临再次赧然,想来是他步伐越来越拖沓被察觉了。
先前走动着,两人也不说话,还不觉得异常,眼下火把明亮映着对方容颜,孟越临被她幽幽目光盯着,反倒不自在起来。
他略一沉吟,打算寻点不那么“刺激”的话题聊聊。
“二……赤羽姑娘,看起来你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何以和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海匪盘踞在此?”
“杀人不眨眼?”赤羽嗤笑,“你不也见过我杀人不眨眼的样子,我与他们并无不同。”
那倒也不是。孟越临心底默念,总觉得今日见到的赤羽和先前的不一样。
大抵是只他们两人,孟越临自觉不至于对付不了一个柔弱女子,说话胆子也大了些。
思忖间,他试探道:“我看你对那群婢女就很好。”
“她们都是和我一样的可怜人罢了。”赤羽好似不愿多提自己,“你呢,和你那个兄弟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孟越临如遭雷击,怔立在当场,强撑笑笑:“什么兄弟,我怎么不知道。”
“呵呵,你们俩的眉眼很像,视线不经意交汇又避开,我可没看错,怎么,就容你们算计我,我不能看穿你们?”赤羽掩唇轻笑,这一笑映在火光里,好像当真就是个心思纯净的少女。
孟越临呆了呆,干脆心一横,把话摆在明面上:“你既看出来了,怎么还放心把我们关到一起。”
话音刚落,他好像明悟般眼底掠过一丝错愕,脱口而出:“你故意的?”
赤羽笑而不语,转身姗姗往前:“走吧,迟了就看不了了。”
都到这份上了,孟越临明知不妥也只得跟上她的脚步,只是看向赤羽的目光不再有非常深的戒备。
好在这次没走多久,通道前方涌来阵阵海风,孟越临眸光一亮,要到头了!
他快走几步,和赤羽几乎并肩一同到达出口,他猛地又顿住脚步,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白光,耳畔所有声音都褪去,只剩下心底如擂鼓般的巨响。
不,还有外面震耳欲聋的战鼓声!真的战鼓声!
他们不知不觉居然走到海岛一处悬空峭壁口,脚下是万丈海渊,目光可及处,是一艘艘大雍水军战船,燃着不灭的风灯,在茫茫海域留下一道道坚实的船影,随着震耳鼓声不停向鬼岛逼近。
孟越临不可置信地张了几次口,这才发出声音:“你,居然带我来看这?”
赤羽噗嗤一笑,任凭海风吹得衣袖鼓动不停,她樱唇微启,娓娓道:“海阔天空,这是灭亡,亦是新生。”
“灭亡?新生?”
两个截然相反的词从赤羽口中轻巧道出,孟越临只觉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爬上脊背,他尽量稳住声音不颤,追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
“为何?哈哈哈哈,我也想问为何。”赤羽的笑声很清脆,随风传出很远,她好像说给他听,又好像喃喃自语。
“姬家,只剩我了。这些杂碎,一个个都给我去陪葬吧!”
此处石台不过丈许宽,两人本就站得挺近,孟越临还处于怔神中,赤羽倏地贴过来环住了他的腰,本能的他猛地反手推了一把。
反作用力下,孟越临踉跄着后退几步,身后是黑不见底的海渊,几粒石子从脚旁咕噜噜掉了下去,无声无息。
孟越临回头怒吼:“你疯了吗?”
话音未落,他脸上血色霎时褪得干净,又猛扑过去,不想赤羽似乎早做好了准备,他的指尖堪堪触到她的一片衣袖,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抓了抓,眼睁睁看着她从石台上掉了下去。
转瞬之间,就没了身影。
他下唇不受控制地轻轻哆嗦,软倒在石台边缘,想说什么,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几次,像是艰难咽下了什么,苦涩无比。
“我可不是故意推你的……”
良久,海风一吹,他这才惊觉后背上全是冷汗。
他不由自主起身,正欲从通道折回去,眼尾不经意扫到什么一闪而逝的光亮。
不对,下面,好像还有什么?
他再次蹲下身,趴在石台边缘往下探头,脚下约五六尺距离的崖壁上,居然还有一个石窟窿,而且隐隐透出微光。
他眸底骤然一亮。这会折回崖顶,且不说还有一群莺莺燕燕等着她们二当家,要是发现就他一人回去,可说不准会如何对他。
他捡起尚未熄灭的火把查探一番,抽出腰间系带拴在洞口凸石上扯了扯,确认不会松脱,另一头绕在手臂上,先把火把甩了下去,这才咬紧牙关,半吊着一跃而下。
孟越临捡起火把,小心翼翼先往石窟窿里丢了个石头,等了片刻没有其他动静,他弯腰钻了进去。
石道也是往下,又走了大约一刻来钟,豁然开朗。
孟越临顺手打开脚边踢到的第一个箱子,瞳仁里倏地燃起两簇金光,他停顿一瞬,又着急忙慌掀开近处五六个箱子,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忽然,他笑了,那笑声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在石洞中不停回响。
“哈哈哈哈哈哈,孟越年,你就安心厮杀吧,弟弟我,先回去享福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手足 情?
洞穴宽敞, 目光所及之处,类似的箱子密密麻麻。
“不行, 太多了,我根本不可能全部带走。”
孟越临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试图冷静思考,脑海飞速转动起来。此地隐秘,不用猜都知晓,定然是海匪头子藏珍宝的地方, 或许便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当家。
眼下定海军正在外面厮杀,大当家若是不敌被俘,会不会为求保命供出此地,亦或者, 他趁机逃脱, 不消一时半会就可能赶到此处。
思及此, 孟越临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骤然发现财宝的惊喜被彻底压了下去。
他眸底逐渐清明,很快做出决定,寻了个两尺见方的铁皮箱,开始在数不清的珍宝中挑选看得上眼,轻巧又价值连城的。
东西实在是太多, 他不过抓了一刻来钟, 眼见铁皮箱就快满了,他急得挠头:“还剩这么多,丢在这里也太浪费了。”
正懊恼间, 耳旁突然传来轻微响动,他心神一凛,眼神如炬扫视周围, 须臾间,视线落向斜对面昏暗的角落。
那里……黑漆漆的,莫非还有路?
只怪他方才沉浸在捡宝中,一时忽略了细查四周。响动愈发清晰,听着好像是脚步声。
这下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他弯腰摸了把镶满宝石的弯刀握在手里,眯着眼眸,缓步挪过去。
那人堪堪露出半个身子,孟越临便用力挥刀砍下,奈何对方好像早有所料,“哐当”一声,不知被他用什么挡下弯刀,反力一顶,孟越临失策之下踉跄后退了半步,对方趁机一个翻滚跃到了另一侧。
先前的火把被他固定在来时洞口,据此大约有两三丈距离,孟越临又背着光,对方从黑暗通道刚钻出,一时看不清他的面目。
幸而,孟越临眼神极佳,火光在对方脸上一闪而过,映出熟悉的棱角。
那人正欲蓄势扑来,孟越临忽地大喊:“宋凛!”
宋凛僵了僵,保持着飞扑的姿势抬头看过来:“公子?”
“哇!真的是你!”孟越临乍然见到多日分开的同伴,啪得丢开弯刀,上前拉起宋凛就是一个熊抱。
宋凛整个人慢了半拍,孟越临察觉有些不对劲,他拉开些距离正欲打量宋凛可还安好,眸光倏地愣住。
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宋凛脏污的脸颊滚下来,他一边哭一边抹泪,愈发抹得乌七八糟。
孟越临哭笑不得,也抬袖给他擦,擦着擦着,自己眼角也湿得一塌糊涂,干脆又抱在一起大声哭了出来。
他们此行出海,做了那么多准备,原想着就算不能一本万利,好歹也能挣够几年的家用,富养妻儿。
万没想到,一朝不慎落入海匪窝里,自此一月以来,受尽折磨,其中艰辛苦楚,非当局者不可体会也。
两个大男人呜呜咽咽哭了半晌,将心底连日来的压抑发泄得一干二净。
哭够了,孟越临如释重负,抬手随意拍向宋凛肩膀,不想把他拍得膝盖一弯。
孟越临愣神,低头看去,虽然宋凛很快站直,他还是捕捉到一丝不对劲,他蹲下身去不顾宋凛后退,一把握住他小腿,宋凛到抽一口凉气,低呼:“公子,别。”
“别什么别!宋凛,你给我说实话,你的腿怎么了?”
孟越临的手掌一握上去就发现异常,宋凛小腿处的肌肉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坚韧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