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得不承认的是,经济下行,对她这样的岗位也有同样的影响。
就业市场,岗位大幅收缩,职场个体处境高度相似。
“人生不是只有工作履历,你我的生活也不是修行。不贪乐,不讨苦,平心而为。”
林树沉同她并排站着,侧过半身,俯下半截视线凝望她,认真地开导:“人如储能设备,休眠蓄能,能量先收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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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月半,树梢枝头高高悬挂的月亮,又大又圆。
深秋初冬交际,桂花树上的桂花开了败,败了开,几履花季过后,露台上已经没有了香气,只零散聚着几朵顽强的生命力,意味着,它们曾经绽放,曾经灿烂。
一片绿叶摇摇坠落,停歇在赵嘉禾的肩上,林树沉抬手取下,折成一枚船。
“不如把生活当成徒步。”他拉过她的手,抚平她虚握的拳心,将船只在她手心里坐稳:“轻量化出行,灵魂与脚步才能走得同样长远。”
那枚小船在她手心里缓慢地游起来。
游向宽阔的大海。游向广阔的天空。
游到头顶那轮圆月上。
赵嘉禾的心静了下来。
她感到了心头的轻松。
“甩掉一切负重,以你感到轻巧的方式生活。”林树沉说:“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我希望,你需要我。”
他最近常说这句话。
“好。”赵嘉禾应着。
知道了他对于她两份新工作机会的态度后,赵嘉禾决定参考他的话再自我思考后进行回复两方企业。
“我请你喝酒吧?”想起当初桂花盛开的十月,她曾对他的许诺:“你等我一会儿。”
露台通往室内的楼梯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林树沉弯了下唇。
脚步声,是心声。
步伐轻快,心便轻快。
她走后,夜晚起了风,将塑木桌上的物品扫落在地。
露台上独自逗留的林树沉走过去,弯腰将地上的物品逐个捡起,一本书的书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心上人是一棵树。
他的视线停留在书名上,笑了笑,但并未翻开书页。
只是捡起后,摆在了桌面上。
大约晚风多情种,恨他是个木头人。
竟主动将页脚吹起,书页在他眼前翻开。
风将书径直翻开到书签部分。
提醒他阅读。
他于是随意扫了眼书签处的内容。
一目两行,一目又十行,一目可以看两页……
林树沉眼角处的神经突突一跳,他缓缓地吸气,抬手顺了顺额头,揉了揉略微僵硬的后颈,又揉了揉绷直的肩骨线。
她是从第一页看到了第七十八页吗?
这七十八页都是这样的内容吗?
用书签别着,她是还打算看下去吗?
因为夜风并没有再作乱,这书里的内容也不合适阅读,所以他没有再继续往下浏览,他合上书页,用她滞留在桌子上的砚台压住,调匀呼吸,重新走到白色的围墙处,临望远方,灯火辉煌。
风,止住。
心,乱了。
近处。
天气转冷,行人三两。
外卖员来去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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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禾端着茶盒走上露台。
茶盒里放着三样,一盘凤梨酥,一壶桂花红茶,一瓶桂花清酿。
林树沉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赵嘉禾出声喊他。
他才回头。
林树沉的呼吸,沉顿一滞,肩颈再度收紧。
他一眼便发现,较她下楼时,上楼时,她已换了身衣服。
开衫里面,一条薄荷色的裙子未能及膝,膝盖以下,脖颈儿以上,大片大片的冷白色趁着月色席卷而来,突兀地刺激着他的感官神经。
刚刚那本内带书签的书,直白而大胆的描写在他颅内呈现、发酵、冒泡,他刚刚分明仅是扫过两眼,脑中怎么会出现如此多的篇幅?
感受到他打量的视线,赵嘉禾也略有些局促,她解释了下,她刚才不小心将茶水洒到身上了,所以就换了件衣服。
“烫着了吗?”
赵嘉禾摇头:“是凉水。”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没别的暗示。”她说。
“嗯。”他应声。
他呼吸略沉。
片刻视野里,片刻脑海里……
林树沉闭了闭眼,有些词汇和语句,也不见得就是书里的。
古往今来,人类善于发明创造。
发明工具,创造词汇。
呼吸虽缓,但他面上不显,走过来与她面对面同坐。
桂花清酿倒入两个透明的矮脚玻璃杯,赵嘉禾邀请他品尝试试。
邀请过后,她也一眼看到了塑木桌正中间的那本书,书她还没有品鉴完,且因她独居也根本没有意识到,太阳下山,人走书凉,是要收到暖和的地方去的。
他应该没看吧?
他并不是这种会随意翻看别人书的人。
赵嘉禾默默推着那本书以及压在上面的砚台往不起眼的桌角隐藏而去。
有些内心不一定坦荡,但表现一定很坦荡的人,用他那清沉好听的嗓音语气平平地念出书名:“心上人是一棵树。”
赵嘉禾手抖了一下,心中动荡。
又平和地去承迎他的目光。
他目光聚焦在她的脸上,缓缓开口问:“这是你最近在阅读的书籍?”
阅读。
赵嘉禾琢磨着他的用词,那……他肯定没看。
是的,这是她最近在阅读的书籍。
书籍是人类思想进步的阶梯,也是人类肉/体进步的阶梯。
事实上,用阅读这个词倒是也没有那么准确,温饱思淫/欲,人闲,就容易读书丧志,她在、在品鉴该书。
赵嘉禾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杯,像喝茶一样抿了口桂花清酒,然后才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嗯、嗯。”
林树沉长指敲敲桌板,状似无意地问:“这本书,讲了什么内容?”
“这本书里介绍了全球范围内的一些濒危树种,它们的一些生存现状、地理分布以及保护措施。”
林树沉注视她,语气却不甚在意:“是吗?”
赵嘉禾莫名心虚了一下:“嗯、嗯嗯。”
林树沉重复一遍书名:“心上人是一棵树。”
赵嘉禾说:“这书名取得文艺、也优雅,将濒危树种拟人化,呼吁我们每一个阅读者内心对全球气候问题的重视,要像珍惜心上人一样,用心用行动去珍爱濒危的树种。”
他又问:“书里都介绍了哪些濒危树种?”
“……”
赵嘉禾随口说了几种,他点点头。
正当赵嘉禾以为这个话题糊弄过去了的时候,他却就着她刚提到的树种,状似随意地问她,那叫她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哪几种?
为避免鲁班门前弄斧头,赵嘉禾只说了一种,百山祖冷杉。
他又问百山祖冷杉的现状、地理分布、保护级别和濒危等级。
赵嘉禾沉默了一会儿:“你翻我书了?”
他言之凿凿:“我没有翻。”
情侣之间需要信任,赵嘉禾决定信任他一回。
根据百山祖冷杉的命名方式,赵嘉禾仅答了个百山祖冷杉的地理分布,随后委婉道:“我看得没有那么认真。”
生怕他再提出什么让她复习复习书里的内容的想法,她迅速撇开去话题:“不如你尝尝这桂花清酿?”
他听劝地尝了尝。
赵嘉禾松口气:“你再尝尝这桂花红茶?”
他又听劝地尝了尝。
“你再尝尝这凤梨酥?”
他再度尝尝凤梨酥。
但是,但是,但是,他怎么只喝只吃只品尝,却不说话了呢?
人如其名,他像大树一样沉默。
根据赵嘉禾这两个月对丁少的观察,这猫没有动静的时候,大多在上房揭瓦,或者打算上房揭瓦,兴许,人也如猫,在某方面心思相通。
赵嘉禾决定将自己从危机中解脱出来。
既然,他尝完了,那就早些请他回家吧。
赵嘉禾打算领他一块儿下楼去,两个人和猫再玩一会儿,就送他离开。
赵嘉禾先行起身。
林树沉坐着没动,并未与她同步。
赵嘉禾并未在意他落后于她的动作,只是,当她在经过他身旁时,细白的手腕倏然被他捉住,他并未用力,只轻轻一拽,她虚浮的脚步摇晃,整个人失了重心,软绵绵地向后跌坐,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不知是因失重,还是因为他大腿虬劲结实的臀部触感,赵嘉禾慌颤着心底惊呼一声,酥麻感席遍全身,在肩膀处余震怵怵,因他这猝不及防的邀请动作,她本就不长的裙摆往上凑了些层次,腿同腿,仅有一层布料相隔,她能感受到他腿部的皮肤的灼烫,不,不仅仅是腿,他的手,他的呼吸,他整个人全都是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