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你说的是事实。”林舟渡听后不仅没生气,还颇有自知之明地道:“但如果你知道我跟我哥在别的方面的差距的话,那你就会发现,容貌已经是我跟我哥最小的差距了。”
“比如呢?”
“就拿工作来举例吧。”
对了,她还不知道姐夫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Lila:“你哥是做什么工作的?”
林舟渡不想提他哥从他爸手上夺走的那个位置。
“我哥?他不做具体工作,他安排别人工作。”林舟渡省略了他哥光鲜亮丽的职位,同时也省略了他哥那个大魔头不光彩的夺权历程:“我这么和你说吧,我的工作就是我哥安排的,我爸的工作也是我哥安排的。”
“那你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部门主任。”想到他那个扶不起来的爸爸,林舟渡恨铁不成钢地笑了下:“还是个副的。”但凡他爸争点气,那他也不至于现在被全集团的人追在身后,以“你怎么还不给我安排车”、“你到底几点给我派车”、“他在我后面约的车,为什么他已经办完事回来了,我还没出去”苦苦相逼。
Lila若有所思,车辆调度员,部门副主任,都不是什么具有核心竞争力的岗位,那Lila就差不多能猜到姐夫是做什么工作的了。
林舟渡琢磨出不对劲来了,他这是在做什么呀?
怎么在喜欢的人面前,一直捧他哥呢?
这哪是挖墙脚,这不是神助攻吗?
林舟渡又蹩脚地补充一句:“不过,感情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爱在一瞬间,不爱也在一瞬间,正胎跑不动了,备胎上位,人生如车辆,一样能正常运转。”
林树沉就是在“一样能正常运转”的时候回来的。
他在门外看到集团班车在路边缓缓停下来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的发生。
安全无小事,刚好他无所事,于是,他就做了件顺手的事。
他拍下了林舟渡停车的照片,在企业内部的通讯软件里临时拉个小群聊,群聊里有集团EHS中心总裁、集团人力资源中心总裁、行政中心总裁、市场公关中心总裁,以及总务处副主任。
他什么话都没讲,就光秃秃地发了一张图片。
接着他就接到了嘉禾通知他回去继续接受把关的电话。
这会儿看见林舟渡,他不仅不意外,还用刚刚和Lila打招呼的神色与语气喊了他一声:“舟渡,下班了?”
舟渡,下课了?
林舟渡就跟上小学的时候被老师点名了一样,脊背一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乖巧退向一边,把椅子拉开,身体成九十度垂直,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他恭恭敬敬道:“哥,你请坐。”
这个鞠躬姿势是班车组的礼仪。
刚开始他很抗拒,感觉像是在进行遗体告别,但没想到现在竟然能够练成条件反射。
不过,林树沉没坐,他把双手搭在了林舟渡的肩上。
感受到肩上的负重之后,就像是有什么开关启动了,是了,就是这个拍肩的动作,上回,他哥也是这样拍着他的肩,说给他在家里的企业里安排好了工作,那么,他给他安排了什么工作呢?
全集团最……不说最累最苦的岗位,但一定是工作时间最长的岗位,最早上班,最晚下班,因为早上要去最远的站点接同事,晚上也要去最远的站点送同事。师傅们白天做好车辆的日常维护、保养、清洁之后还可以休息,而他呢?他还要负责车辆年检、车险报价、续保、处理违章,判断车辆故障,跟着维修师傅学习车辆维修,为了最合理化地安排车辆调度,他甚至还要系统地学习统筹学,他忙到连剧本推理和鬼屋NPC的兼职都没有时间做了。
谁能想到呢,特助哥在鬼屋见到他的那次,竟是他最后一次做鬼。
早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做鬼,他就把特助哥那副鬼样给拍张照片留存了,不仅能时不时拿出来威胁他,也能同他一起追忆那似鬼的年华。
谁又能想到呢?人决定放弃做鬼的机会以后,会立刻获得做牛马的机会。
林舟渡感受到了后背一阵寒意,随后,他默默地抬眼去看他哥的表情,就是这个看起来淡淡浮笑的唇角,再顺着他完美的鼻梁弧度往上,笑意并不达幽深眼底,原来上次没看清,眼波如潭,他的眼里根本就是没有笑的!
他哥又用那个语重心长的口吻说话了:“工作还习惯吗?”
不习惯。非常不习惯。
别人的师傅都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做点事情背着徒弟遮遮掩掩的,而他的师傅们好像一点都不懂得这个道理,大方到无论多复杂的故障都一定要叫上他在身旁一对一观摩、一对一讲解。就算他不在,师傅们也会录制成教学视频发给他,不看也不行,师傅们会考核他,制作教学案例上传集团内部大学教学课堂……还评比!还通报!原来,在大学里少学的,进入社会以后,都要再学回来。
但此时此刻,看着他哥,林舟渡说:“挺好的,基层比较能够锻炼人,这段时间我收获了很多。”
林树沉在嘉禾对面的位置上重新坐下来,手背探了下她的杯壁,又将半凉的水倒到自己杯子里,重新为她添了杯热的,接着才开口让林舟渡也坐。
待林舟渡屁股刚碰到座椅,服务员陆续上菜,林舟渡提筷,林树沉又关心起这段让他收获良多的基层工作来:“比如?”
比如什么比如?
跟谁告别不是告别?
林舟渡突然又站起来,先朝向赵嘉禾和Lila九十度鞠躬,又转过来向林树沉深深鞠了一躬:“哥,我想起来我日报还没写,我得回去写日报了。”
“嗯。”林树沉点头,状似无意地提醒:“今天是本周最后一个工作日。”
林舟渡赶紧道:“哦,那我还要写周报。”
“今天还是本月最后一个工作日。”
“……我也要写月报。”
“今天同样是本年度最后一个工作日。”
“那我今天要提交日报、周报、月报和年报。”林舟渡深深吸气:“今晚别想睡了。”
“嗯,路上小心。”林树沉慢条斯理道:“节后新年开门红,人人都有奖励,你也别忘了去EHS中心和品牌中心分别领张电子罚单。”
林舟渡:“?”
别人领奖励,他领罚单?
这算什么开门红?
他踩着安全红线顶风作案,他的开门红,自然是红线的红。
“车辆违停不仅危害公共安全。”林树沉抬抬下颌,示意他看向窗外:“同时也影响企业品牌形象和企业雇主品牌形象。”
罚钱倒没多大的事,都是小钱,林舟渡只有一个顾虑——
林舟渡再一次深深提气,再吞吐呼吸:“全集团通报吗?”
林树沉把他遗落的一副白手套递过去,淡淡道:“当然,我好不容易抓到这么典型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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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舟渡离开座位,林树沉招呼她们用餐之际,赵嘉禾提醒他:“他还没吃饭。”
林树沉偏头,赵嘉禾顺着他的视线看见,餐厅出口处,服务员已经将打包好了的饭菜递到林舟渡手里。
赵嘉禾朝他浅浅一笑,神色当中隐约着几分戏谑。
林树沉从她生动的眉眼中读出那层夸他的意思,恩威并施,收买人心的节奏把控挺好。
Lila也收回视线:“姐夫,你这招就叫做打他一巴掌再给他一颗枣吗?”
倒是没有人这么同他说过话,林树沉向嘉禾投递过去眼神的询问。
赵嘉禾薄肩一耸,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刚刚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姗姗来迟,现在他需要她的时候,她也绝不会为他多说一句话。
赵嘉禾用口型说:自求多福。
“……”林树沉不露声色,指尖轻点桌面:“Lila认为我不近人情?”
“不会啊,姐夫。你这个岗位本来就容易得罪人,身后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你一不小心就会落个众人弹劾的下场。你冒着巨大的风险开后门给他安排工作,他都不照顾你的处境夹起尾巴做人,他顶风作案,我们秉公执法,很合理啊。你是他堂哥,又不是他亲哥。”
酥皮炸至金黄,趁热咬上一口,薄皮在口腔里碎开,Lila同时尝到了春卷皮的酥脆,蟹肉的鲜甜,花胶的湿润和鱼翅的软糯口感。
姐夫付钱的饭,真好吃。
不过,既然说到了亲哥。
Lila浅浅先过了一轮嘴瘾,顺着话题委婉打探道:“对了,姐夫。你家里还有和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吗?”
这是一个禁忌话题,但不知者无罪,赵嘉禾也没有像她说的那样真的那么无情,她心想着他可能不愿提及往事,那她就应当在这个时候替他去圆融处理。
赵嘉禾刚想要参与进话题,却见他对自己笑了下,似乎是在说,不要紧。
她便听见他已经回答了Lila,说:“克隆人是被绝对禁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