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那样的人。”
“哪样的人?”
“会将心思写在脸上的人。”
几句话的空隙,风激了来,赵嘉禾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细细的收缩纹,赵嘉禾有些不自然地说:“你的衣服穿在我身上太大了,空荡荡的,其实也不怎么能够起到保暖的作用……”
她话没说完,像是从哪里得到了什么启发,兴许正是从她的话语里。
林树沉原本抱臂的手自然松开,视线与手指动作同时改变了运动的轨迹,视线落在她敞开的衣襟处,他抬手替她将拉链的链牙与底座投合好,肘臂屈伸将拉链的链带一拉到顶,一气呵成,竟连魔术贴也完全贴合。
静谧的夜晚,风声被放大,雨声被放大。
两个人的心跳声也相继被放大。
分不清,谁先,谁后。
谁比谁更踊跃。
谁又比谁更剧烈。
“还冷吗?”过了一会儿,他问。
“不冷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很暖和。”
-
天色晚来,最后一丝灰暗在地平线处被吞隐。
墨泼的黑夜从沉睡中醒来,这山谷旷野里,也无人烟,也无灯火,却因为林树沉的存在而让赵嘉禾感觉到很踏实。
林树沉点亮盏露营的照明灯,问:“要在这儿住一晚吗?”
这个问题避不可避,终究是经由他之口。
赵嘉禾故作轻淡地点头:“好啊。”
她为什么没提要走呢?大概是因为雨太大了吧?
她要是说要走,他一定会坚持送她,来回这么远,就不给他添麻烦了吧。
他笑了笑,“那先吃饭?”
“嗯。”
两人洗了手,坐在灯旁准备吃晚饭。
林树沉温好一瓶牛奶递给赵嘉禾:“将就一下?明天晚上请你吃饭赔罪。”
赵嘉禾诧异一瞬,有些心不在焉,她点头说了好,随后将吸管咬在嘴里,和他一起吃晚餐。
赵嘉禾的脑袋中也盘算着,他说的在这儿住一晚是……住在哪里?
她盘算出来的结论是,如果,如果今夜坐在这儿听雨声一整夜,累了就靠在椅子上浅眠一会儿,等到明天路好走些再离开,应该也算得上是不慌不忙但挺难忘的经历。
林树沉听说了她打算在这儿坐一整夜的计划,继续含笑不语,他似乎并不认同她坐一整夜的打算,因为他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同她聊下去。
但他也没有反驳,只避而不谈地聊些别的。
赵嘉禾就默认了今晚在他的门厅里,赏一夜雨。
露营灯投射出的喇叭形光柱在漆黑里头镶镀暖黄色的雾边,金风与细雨弹拨不远处的竹枝,秋叶沙沙侧耳盈语,他们在一盏灯前共话温柔的夜曲。
人影折在帐篷上,细细长长。
山高水迢,竹筒浅取一瓢。
直到简单的晚餐吃完,林树沉收拾干净,才征求她的意见问:“要进来坐会儿吗?”
赵嘉禾觉得可能有点不方便,但她留在这儿的行为本来就叨扰他了,这会儿说些什么推辞的话倒显得多余又矫情。
驴友结伴,也有共用一顶帐篷的案例。
“方便吗?”
“回答过你类似的问题。”林树沉看着她的眼睛回答:“没有喜欢过别人。”
听到预想中的答案,赵嘉禾温柔且静默地笑了笑,她解释道:“我不是想要打听你的感情史,但我需要避免一些可能会发生的误会。”
她无意伤害他人,也不愿被他人误伤。
林树沉点头,默许且认同:“理解。”
虽然他没问,但赵嘉禾还是有来有往地交待了自己的感情状态,“我目前也是单身。”
“嗯,我知道。”
赵嘉禾想了下,如果,他作为谢炯延的朋友介意或者想要避嫌的话……帐篷的门帘将是一条楚河汉界,她是补充,也是提醒:“他……”
“你和他的事。”林树沉手肘刚抵上帐篷的门帘,侧目过来,视线沉沉又灼灼:“我至始至终,都是知情人。”
-
赵嘉禾跟在林树沉的身后。
林树沉掀开帐篷的门帘,卷起来固定在两侧,弯腰从帐口取出一双女式拖鞋摆在赵嘉禾的面前。
“你……”
“我为你准备。”
“你未卜先知啊?”
“我备不时之需。”
赵嘉禾站在帐篷的洞口,稍稍伸长了如天鹅一般纤细瓷白的脖颈儿,看了看,探了探,张了张,他的私密空间。
他的帐篷打理得非常干净,里面物品不多,但摆放得整齐有序,一室一厅的规格,完全可以称得上6S模范帐篷。
能在户外场所保持这样的洁净度,赵嘉禾很是意外,他的生活习惯很好。
赵嘉禾弯腰脱掉沾了泥水的鞋子,卷起裤脚,换上他为她准备的女式拖鞋。
林树沉的视线辗转她的脚背、脚踝……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落在她脚上的视线。
注意到他的视线停留和转移,赵嘉禾悄悄弯了唇,半张脸低低埋下去。
呼吸洇缩在冲锋衣的衣领中。
和他的气息相融。
-
林树沉的帐篷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踩在上面软软弹弹,像踩在柔软干燥的雪地里,帐篷里有露营的桌椅、衣架、充气沙发、收纳储物……
功能区域分类明晰,帐篷虽小,五脏俱全。
户外也能生活得有滋有味。
林树沉邀请赵嘉禾坐在沙发上,但赵嘉禾始终记得自己在地上恣意躺过,她没坐,像条小尾巴跟在他身后,是另一种维度的亦步亦趋。
赵嘉禾视野里出现了一张不算特别宽敞的上下铺,长倒是挺长的,他睡的应该是上铺,上铺上垫着充气床垫,叠着他的睡袋和枕头,下铺则整齐地收纳着他的个人物品。
林树沉已经走到那张上下铺处了,他单手轻轻一提,就从下铺叠放的物品里轻松地拎下两个收纳袋。
赵嘉禾注意到他用来擦拭收纳袋的手帕和他之前送给她的那几块手帕一模一样。他这是买了多少条?
林树沉已经拉开了收纳袋的拉链:“你想睡哪张?”
他是问她想睡上面?
还是想睡下面吗?
他要腾出一张床借给她待一宿吗?
如果能有一张床借给她住一宿的话,避免了风吹雨打,那就再好不过了。
驴友也有这样不讲究的时刻。
但——
虽然他们现在都没有交往中的对象,但异性朋友在一个空间里睡觉,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连翻身的频次和呼吸的节奏都会落在对方的耳朵里,会不会比不怎么熟悉的驴友更不自在呢?
“不用麻烦了。”赵嘉禾说:“我还是在门厅里……”
转眼间,收纳袋里的物品已经露出一些,是帐篷。
原来他还有备用的帐篷吗?
他怎么不早点说?
“有延展帐篷,是两个完全私密的空间。”
他现在说,也不迟。
“哦。”赵嘉禾又问:“那你还有别的床吗?”
“有。”林树沉也问:“我和炯延睡过的床,你想要睡哪张?”
怎么还有灵魂拷问!
赵嘉禾想了想,谨慎地问:“你觉得我睡谁的床会比较合适?”
赵嘉禾看见林树沉修长的脖颈里筋脉涨紧,他倏而低低笑了声:“睡我的吧。”
赵嘉禾找到了比帐篷外面的风声雨声还要大的声音,是她的心跳声。
“哦。”赵嘉禾小声安抚着她的心跳:“那我睡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你想结婚
林树沉套上件连帽雨衣, 雨衣帽帽檐低低压下来,挡住他低顺的眉眼。
雨衣的长度堪堪只到他的大腿处,他携着帐篷的连接件和另外一顶小一些的同色系帐篷走进雨里,留给她一个宽阔伟岸的背影。
他的行为自然平常, 竟给人幻想出一副田园乡居的农家景象来, 诗经有《考槃》篇, 考槃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 永矢弗谖。[注]
她现在就是那样看待他的。
一只红冠黑羽的大公鸡不请自来,长腿矫健,熟人一般收起脚爪,自觉地站在了帐篷的门厅里, 傲然站立, 与风雨隔绝。
他好像农家小院里冒雨出去抢修、排水的丈夫,
妻子守在家中, 他捡回了一只迷失的爱宠。
这结论令赵嘉禾一怔,又浅浅笑了起来。
她将心跳握在手中拨按,掌控着帐外风雨的慌张。
-
被婉拒一起穿着雨衣步入雨水中,一起在雨中安装帐篷的赵嘉禾, 无奈走近了帐篷的连接处, 正准备动手拉开拉链, 透过牛津布里面的TPU透明窗户,以一种无声的方式陪伴林树沉独自在雨中安装延长帐篷的身影。
她的手指尖才刚刚触到拉链, 就听见帐篷外层已经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的步伐宽而大,动作是要领先于她一些的,他从外面扯动帐篷细微的响动, 拉链从另一端缓缓拉到这一端,随后,在卷起的牛津布后面,他出现在他抬起的手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