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树沉和谢炯延都在受邀之列,只不过,一位是以学界、业界、商界三重专家身份面向所有企业家进行学术授课的洛京大学客座教授,一位则是以环保行业企业家的标准身份。
礼节般的掌声之后,是上下半场之间企业家茶歇社交的时间。
留了贺衡在主会场同他人寒暄周旋,林树沉独自在休息室休息,下午两点的阳光明媚和煦,让人不由自主地惦记着某道靓丽的身影。
握在他手中的手机时不时被他搁在腿上掂一掂,手指敲一敲。
说是休息,实际上是在等她发消息。
午饭前她在处理一则交通事故,而后的几个小时,再没有发来任何消息。不知是谁,坏了她旅途的好心情?
偶尔也有几位企业家受到特别引荐进来同他聊几句。
大约是知道他为人淡泊、不喜热络,照个脸熟之后,又很快找了话术离开,他并不做挽留。
谢炯延杵在门外,一条腿跨进来又缩回去,要进不进的。
感受到门外的人影闪动,林树沉从手机相册界面抬眼,目光触及时,谢炯延脸上的别扭神色尚未褪去。
这还是林树沉第一次见好友同他如此生分又不安。
既然如此,既然好友并没有开口的打算,或者说,他还没有做好开口的准备,那么,林树沉便又重新将视线落在手机里正打开的相册界面上,手指不徐不疾,向右滑动着,依次浏览相册里突然多起来的风景照和人物风景照。
“你不是说要道歉吗?”贺衡站在谢炯延身后,脑袋凑上前,几乎是催促道:“你说要道歉,我才同意你过来的。”
大概是贺衡替他开了这个口,谢炯延顺着贺衡的话同好友道歉说:“把你当作日记,确实是我不对。你有思想,有情感,有主观能动性,我不该将你物品化,这是对你的不尊重。我为我的言论向你道歉。”
林树沉撩起眼皮饶有兴味地观摩着一场二人转表演,但他没说话,也没表态,似乎是在等他们还有什么话,一并都说了尽。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没听到他想听到的。
倒是贺衡忍不住,捅了下谢炯延的手臂,问了句:“没啦?”
“没了。”
充当和事佬身份的贺衡提醒着:“你再想想呢。”
“我也不应该对你动手。”谢炯延听劝地想了想,勉为其难地说:“我为我行为上的粗鲁,再次向你道歉。”
贺衡一边揽着谢炯延的肩推进来,一边同他咬耳朵:“又没啦?”
“没了,这次是真没了,再想也没了。”谢炯延半推半就地走了进来,腰杆儿挺得直直的:“我不为我别的任何行为感到抱歉,要道歉,也应当轮到你们向我道歉了,一个巴掌拍不响,难道你们就没有错了吗?”
谢炯延有错在先,贺衡自觉也有错在后。
贺衡很快复刻了谢炯延的表情,以及他的话:“我也不应该对你动手,我同样为我行为上的粗鲁,向你道歉。”
谢炯延接受了:“虽然你就把我的话改了两个字,但我还是决定原谅你。”
听到贺衡说的话,林树沉倒是有些意外地端了贺衡一眼。
但他仍旧没有表态,没说没关系,也没说对不起,他只是说:“你坐。”
“你做?”谢炯延不解:“我做什么?”
林树沉:“你坐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同情男人
“哦。”
谢炯延坐了下来。
贺衡没坐, 贺衡说出去喝杯咖啡。
-
谢炯延侧过视线,看见林树沉正松弛地坐在沙发上。
他一只手随意搭着沙发,另一只手拎着手机,左腿与右腿自然交叠, 腿长到几乎要抵到对面沙发跟前的地面上去, 高大的身形存在感极强, 挡住窗户外面的世界,也将休息室里的一切都虚化掉, 仿佛所有的人与物品都因他的气场被吸附到一道无形的第二空间,只有他存在。
他其实不愿参加这样的商务活动,从来都只有学术邀请能够说动他出面。他曾经在谢炯延的追问下解释过他的行为动机,他说——
他愿意为唤醒每一份休眠的环保意识, 不断做重复举动。
谢炯延发现林树沉虽然叫他坐下来, 但并没有打算跟他道歉, 只是自顾自地在看手机。晾着他。
谢炯延决定提醒他一下:“我坐下来了, 然后呢?”
“然后”,林树沉头也不抬地说,“你自行休息。”
谢炯延一噎:“……”
他是为了自行休息才来的吗?
是茶歇区的点心没有他这儿的好吃吗?
还是茶歇区的同僚们没有他热情?
话又说回来,他虽然态度很淡, 但他面前摆着的甜点确实是比茶歇区的看起来更精致一点。怎么商界和学术界的地位还微妙起来了?
谢炯延取了一碟学术界特供, 挖一口:“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没有。”
“你不跟我道歉吗?”
“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没做吗?”
“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从来问心无愧。”
谢炯延再度被噎。
“那我呢?我刚刚先向你道歉, 你也没说原谅我。”
“没必要因为那两件事情道歉。”
“……”谢炯延忍了忍:“你在看什么?”
林树沉漫不经心投过来视线瞧他一眼,将手机屏幕摁灭倒扣在腿上:“没什么。”
“不就是兄弟变情敌, 你怎么那么小心眼?”
“那好, 我告诉你。”林树沉勾一勾手指:“一档综艺节目。”
谢炯延凑近:“什么综艺?”
林树沉侧在他耳边:“跟着心上人去旅行。”
“……”谢炯延搁下碟子,吃了一叠蛋糕,像喝了一叠醋:“她去旅行了?”
林树沉点头:“嗯。”
“只告诉了你?”
“都知情。”
“那我怎么不知道?”
“只是没告诉你。”
谢炯延逐渐支离:“……”
林树沉少见地勾起一抹玩味, 抬一抬唇:“自己解读。”
“解读就是五十步笑百步。”谢炯延冷笑了一声:“她去旅行,私发给你视频和照片,她怎么没有带上你?”
“你就不怕旅途当中出现别的男人,较你捷足先登,让你发疯嫉妒,冷静变怪物?”
恰好贺衡端着杯咖啡进来,听到谢炯延的话,就插了一句:“单人单车的旅途,接触到异性的概率能有大?”
“看过言情小说没有?没有机会,就人为制造机会。”
“怎么制造机会?”
“比如,故意别她车辆制造刮蹭事故,故意制造追尾事故,更有甚者会故意往她车轮底下放根六厘米的钉子扎破她轮胎。”
“然后呢?”
“嘴巴甜一点,态度软一点,再卖卖惨。然后,单人单车就变两人一车。”
下半场会议即将开始。
谢炯延踌躇犹豫,忍不住又问了句:“那我们……就没有别的办法好好相处了吗?”
一时没能得到好友的回答。
谢炯延以为这是道无解题,他已整理好衣着,准备提步离开。
出了这道门,又是一副商务社交的好面孔。
而友谊之间的浓烟滚滚滚了一半,就即将进入休眠状态。
等待下一次的爆发。
当谢炯延走到门口时,却又听见好友缓缓开口。
“有。”
谢炯延回首,好友还静在原处。
风簌簌,将他的卡其色冲锋衣吹得生脆,他从不在任何场合穿任何正装,他不需要迎合任何人,可依旧有那样的气度,深受着他人敬慕,也未曾有人说他一句略有怠慢。
他的学术分享上半场其实已经结束,他应该也没参加下半场的打算,而他之所以还在这儿,大概也是为了对他说这一句。
两人的视线隔着没有任何遮挡的空间对视、碰撞,情绪无声。
而风有声。
“当你学会在他人的幸福里感知落空。”林树沉的声音缓和沉静:“就像我曾经无数次对你做过的那样。”
无数次回应欲望,无数次回应厌倦。
也无数次归旋宁静。
半晌,谢炯延说:“知道了,我会试试看。”
谢炯延走出门外。
贺衡也打算和谢炯延一块儿去会场。
但林树沉叫停了贺衡的步子:“你等一等。”
他等什么呢?
他只好等一等。
“饭前的事故,去查一查。”
“不是,还真有??!!”
-
冰川公园。
不知道是因为在半路捡了个林舟渡,还是因为把林树沉送她的衣服借给了林舟渡,总之,赵嘉禾有点儿心虚。
本来打算跟林树沉分享的冰川照片就没有跟他分享,也没有将林舟渡给她拍的比较出片的照片发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