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现在的气温是零下九度,而我们的家乡今天居然有二十多度。”
“姐姐,这世界上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姐姐……”
“姐姐……”
“姐姐,那里有几条傻狗。”
“那是藏獒。”
“嗷。”
“姐姐,看,麋鹿在飞檐走壁。”
“那是岩羊。”
“噢。”
“姐姐,那个岩羊屁股上怎么有颗桃心?”
“那就是它们的特色呀,它们是藏原羚,很可爱。”
“哦,那我送给你啊。”
“那很刑了。”
“我只割它屁股上的桃心,能减刑吗?”
“姐姐,你说,待会儿会不会有狼群涌过来?”
“你怕呀?”
“如果狼来了,我不会挣扎,我会主动躺在那儿,任它们啃咬我。”
“傻瓜。”
“姐姐,到时候你千万别回头看,我只想换你平安。”
赵嘉禾怔住。
“姐姐,我帮你拍几张照片吧?”
“我也帮你拍几张?”
林舟渡得寸进尺:“那我能和姐姐拍合照吗?”
一缕碎发滑落遮挡在眼镜框架上,赵嘉禾将碎发别至耳后,手还未撤离,又想起那天早上的场景,好似耳边还残留他指腹的余温和沙粒感,手指尖因此变得灼烫。
她捧着杯子,手指尖的灼烫与保温杯的冰凉相互较量,她笑着拒绝道:“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想也不能
天色黑了, 乌黢黢的。
黑色的越野车被白雪酝白,又被夜色酿黑。
他们生活的城市,黑夜总是被灯点亮,而真正的夜晚, 就该是寂静的, 漆黑的, 就像此刻的雪山之颠。
天地人,皆无声。
-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 同步抖掉身上的雪,又动作出奇一致地拉开车门坐进车里,车门和车身的积雪顺着他们的动作塌下来,塌在枯黄的草地上, 车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冰天雪地。
赵嘉禾对着暖风口吹了吹冻得发红的手, 等手缓和出知觉来, 她才拿了一个面包,撕开包装,打算就着热水当晚餐。
睫毛上的冰霜溶解成了一层水雾汽,她把剩下的帆布袋全部递给了后排的林舟渡:“晚上我们只能就这样吃点儿包装食品, 你将就一下, 可以吗?”
“姐姐吃什么, 我就吃什么。”
虽然这样说,但林舟渡还是在帆布袋里挑挑捡捡了一会儿, 翻到了一桶泡面。
赵嘉禾笑了笑:“下去。”
林舟渡:“……”
林舟渡蹲在路边吃泡面。
吃饱喝足, 林舟渡又在雪地里像只撒欢的小狗奔跑了一会儿,直到身上的气味彻底散去,他才再一次被允许上车, 车里温暖甜香。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干坐着。
都不说话了,各自坐在车里欣赏窗外的巍峨雪山和沉默夜色,关于雪山,关于夜,关于野生生态,关于大自然,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解读,思想不较高下,也无需说出来交流,只需用心感受,感受……
过了一会儿,外面竟然下起雨来了。
前窗后窗,雨点渐大,撞到玻璃了,就劈劈啪啪炸成了雨珠,雨珠溶解了积雪,车窗玻璃上一会儿就开满了雨花,积雪溶尽,雨花又堆满了窗,串成了雨线、雨幕。
赵嘉禾从里向外推开了主驾驶室的车门,随后,在车门上架上一把撑开的大伞,筑造出一处小小的观景天地,是风雨未归人在雨雪之夜的乌托邦。
她斜斜地坐在座位上,将腿伸出车门来悬晃着。
雨水落到伞面上,经由伞布滑落到地面上,织出柔软的雨幕,偶尔也溅在她的裤腿上,软壳冲锋裤防水,她晃一晃腿,雨珠一颗接着一颗滚落,原来,她的裤腿只是它们顽皮的来路,不是它们落地的归宿。
赵嘉禾仰头靠在座背上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头顶上的一扇天窗,很像……很像林树沉帐篷上的那扇天窗。
她受到了启发,收起伞,关上车门,按键一摁,就将天窗的软顶推起,而那扇全景天窗自动切割出一块正方形取景框,像蛙窥探人间的一方井口,更像封闭的人的一道心防,她的视线向上横卧一眨,视网膜上只拍摄下一棵树。
一棵高大的树。
此刻,她仍无需知晓它是什么树,便足够令她联想起这趟旅途之前和他共度的那个帐篷之夜。
赵嘉禾在这一刻回顾她凝眸远方的这一路旅途。
高原上大片的沙棘,黄土扑着车轮,遗址古老,人烟罕至,越野车的车辙趟过泥泞,涉过水,绿洲里牛羊沉默吃草,她想起猫狗,想起湖泊,湛蓝湖面像镜子,倒映着岸边的牛羊和头顶的天空,她也想起海拔高地最接近天空处的漫天繁星,星河万里,璀璨无垠。
她的思绪走马观花,又归于城市,归于她的家乡。
归于,那顶帐篷上,方正的窗,高大的树,考槃在涧的他。
远处有旷野,近处是轻居。
那些能让人心生旷达的,从来不只有在远方,也在头顶上,脚底下,也应,凝眸在每一个都市人忙碌的眉眼里。
让心休憩。
而爱情,人们习惯用难以言喻的缘分来掩饰一次次因对方而发生的怦然心动。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缘分?
你在意了,
巧合才变得美妙。
-
一声震动声,打断了她纷杂却清晰的思绪。
赵嘉禾垂眼打开,是那个被她备注为小树的男人,她的预备男友,他间她到达酒店了吗?事故处理得怎么样?怎么一下午都没有收到主人翁的信息?
怎么突然这么那么地称呼她?
心跳像算错的计算题,有几道疏漏的步骤。
赵嘉禾重新调整了下计算步骤,斟酌着如何回复。
Kitty:【节目的主人翁?】
小树:【不是】
Kitty:【那是?】
小树:【我的】
Kitty:【哦】
小树:【方便通话或视频通话吗?】
Kitty:【我今天可以跟你说不吗?】
小树:【当然,以你的意愿为准。】
赵嘉禾在外面走了近十天,距离他向她表白也过去十天了,这十天来,他们密切交流,她对他的感情也确实升温得很迅速,在这个风雪夜,她尤其想念他。
于是,她——
Kitty:【不过,你的主人翁在感受漆黑的夜,感受窗外的雪,感受雪夜的雨,也感受……】
小树:【也感受?】
赵嘉禾故意隔了一会儿才回。
Kitty:【也感受想起你的感受。】
-
从亚洲峰会回到园区后,紧接着跟了个预算方案会议,方案过会收尾的时候拖了会儿,全体高干加部分财务人员一起加了班。
慰劳加班怨言最有力的办法就是饥饿疲劳时一顿提神醒脑的大餐,集团总裁乐意为此买单,但拒绝了与大家的同行,同时也不忘交待一句,适度饮酒,节约粮食。
在一楼电梯厅分道而行后,林树沉独自去了员工食堂用晚餐。
吃完晚餐后,他又独自走在园区里,绕去晏林湖。
天上弯月悬空,湖边散着几名打电话的员工,长湖边绿树红鸟,锦鲤簇拥着往一处游。
林树沉原本也是打算在这儿给赵嘉禾打电话的,事故调查起来不难,他已经得知她在旅途当中的经历。
被她拒绝了通话之后,他确实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情绪,不过,不过几句文字往来,她便有让这种低闷烟消云散的本事。
她说,想他。
那么,
一人一车也好,两人一车也罢。
林树沉失笑着回。
小树:【想起几回?】
Kitty:【就一回。】
小树:【就一回?】
Kitty:【得寸进尺。】
林树沉又淡声笑了下,惊动了躲在暗处伸爪捕鱼的瞭望,她大张旗鼓地撤退后,又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猛地扑向他的裤腿,然后用两只柔软的肉爪钳住他的脚步,柔软的一声喵呜,仿佛是在说,要抱抱。
林树沉因此在湖岸的桂花树中央滞留。
水中弯月摇晃,地上满面星辰。
林树沉弯腰去捉瞭望,瞭望肚皮翻天。
他的掌心宽厚,瞭望贪恋他微凉的宽掌,翻过身,束爪就擒。
林树沉直起腰身时,将瞭望一把捞到手里,他单掌托着一只猫,单掌敲着手机,回复。
小树:【我一整天都在想你。】
天与地都被冻住了。
赵嘉禾很难想象他敲出这句话的模样。
心脏又扑通扑通活跃了起来。她就有点儿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家乡去,当面听他说一句:我一整天都在想你。
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赵嘉禾从车内后视镜里看了眼后排座位,刚好对上林舟渡黑漆漆的目光,没有笑容的林舟渡让人幻视这野生之处偶然闯入的一头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