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灿烂的嘉禾_江曲峤【完结】(89)

  “嗯嗯。”

  林树沉说声谢谢,梁献回句不客气,又给自己开了一罐。

  三人同频一致地低头喝着汽泡水,气泡在各自喉间翻滚,密密麻麻,刺绵而真实。

  梁华秀误以为林树沉是拘谨,于是拿了双公筷往他碗里连夹了三块牛肋排:“小树啊,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多吃点肉。”

  在女友家吃的第一顿饭,虽不是正式的见家长,但第一印象,林树沉并不希望给她的母亲留得另类。

  不过,倒也不需要他做什么特殊的说明和解释,两位祖母和嘉禾,她们三个人同时从他碗里各夹走了一块牛肋排。

  梁素娥和余书伦同时将从林树沉碗里夹走的牛肋排摆到对方碗里,又同时开口说话。

  余书伦对梁素娥说:“娥宝,上周体检,你有点贫血,这周多吃点红肉没事。”

  梁素娥对余书伦说:“小树不爱吃肉类食物,伦宝你帮孩子解决掉一些困难。”

  赵嘉禾筷尖上的牛肋排还没有落到自己碗里,看见梁献歪着脑袋看向自己,毕竟刚向他讨要了一罐、两罐汽泡水,赵嘉禾只好同他有来有往、两来两往,问:“献献,你要吗?”

  梁献抬抬下巴:“嗯嗯。”

  赵嘉禾不但把筷尖上的那块牛肋排摆放到梁献的米饭上,顺便还端起林树沉的碗,将被汤汁浸到的米饭一块儿都拨给了他。

  梁献和林树沉同时道了声,谢谢。

  只是,前者怪声怪气,后者却发自内心。

  得知林树沉饮食上的忌讳后,梁华秀有些过意不去,起身就要往厨房里走,她打算再炒几个符合素食主义者喜好的素菜,被大家同时制止住。

  林树沉就趁这个机会蜻蜓点水地解释了一下,他这饮食习惯的养成,源于,他的外公是佛教修行者。

  余书伦听他这样轻描淡写地说,突然想到,他有可能正是这样一遍一遍地向其他人解释他只吃素的理由时,心里顿时绞痛了下。

  第一回 听他提起除了余书伦奶奶之外的家人,赵嘉禾顺着话题和他探讨了佛教修行者的戒律和忌讳,他不吃荤的话题就这样被轻轻揭过。

  没有事先弄清楚他的饮食喜好,梁华秀有些内疚,温和地同他聊起来,她认识的一些雇主当中也有因为各种原因选择吃素的,她们自己家虽然不是素食主义,但是每周会有两个素食日。

  过去是因为家庭条件不怎么好,一周只能吃上两回肉,后来条件好了,也能顿顿吃得起肉了,但这习惯却又渐渐地保留了下来。

  “用嘉禾的话来说,制定家庭素食日,也是为低碳环保社会贡献一份微薄力量。”梁华秀笑着问:“不过纯吃素食,也能拥有像小树你这样的好身体吗?”

  “从中医和养生的角度来看,不管是素食者还是杂食者,均衡的营养搭配更利于身体健康。”孙儿的外形,余书伦还是很自信的,这会儿得到了华秀的初步认可,她笑着加入话题:“仅仅从他的体型来看的话,骨骼基础靠先天性遗传他的父亲,肌腹形态的可塑性其实是很强的。他平时喜欢一些户外的生活,户外生活不比室内,天气因素、季节变化,条件要艰苦许多,对于人的身体素质、动手能力要求都比较高,植物蛋白、植物脂肪的摄入与一些力量训练结合起来,是完全可以做到他这样的。”

  梁华秀点点头,又亲切地问:“小树今年多大了呀?”

  林树沉主动报了年龄,梁华秀点头:“比嘉禾大一岁,同龄人交流起来没什么代沟。”

  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里,吃完晚饭,梁华秀阻止他们帮着收拾碗筷:“你们年轻人话题多,去客厅喝喝茶、聊聊天吧。”

  “厨房才是男人应该待的地方。”梁献并不同客人客气,也完全没有打算陪客人闲聊的意思:“不知林先生的感受如何,我是觉得待在厨房更自在一些。”

  梁华秀脸色微变,有些尴尬。

  “哪有让客人去厨房的?”梁华秀皱皱眉头:“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客气呢?”

  “是不好让客人待在厨房的。”梁素娥解围:“看来献献同小树亲近,第一次见面就把小树当成家人了。”

  坐在轮椅上的梁素娥和站着的余书伦,一块儿拉着梁华秀往旁边走:“随他们去吧。”

  余书伦乐观地劝慰:“安啦,看在嘉禾的面子上,他们会对彼此手下留情的,最多也就是碎几个碗的事情。”

  梁华秀被拽走了。

  赵嘉禾也觉得有些不妥,于是放下手里刚拾的碗,问林树沉:“要不要跟我去沙发上坐会儿?”

  林树沉意味不明地笑笑:“我去厨房参加高考。”

  心态这么好?

  赵嘉禾被他的说辞逗笑:“那我去厨房陪你考。”

  看见梁献不苟言笑的一张脸,只不发一言地收拾碗具,赵嘉禾抿了抿唇,收敛起一些肆意的笑,看他脸色说话:“送考行吗?”

  林树沉正经起来:“不用,你去玩陪奶奶她们。”

  赵嘉禾照顾到他的心理感受:“能行吗?”

  “争取满分。”

  赵嘉禾小声道:“那我在考场外面等你。”

  梁献不理解,不就是收个桌子,洗个碗嘛,两个人竟然也能调风弄月的。

  听不了他们的情俏话,梁献快速拾好一摞碗,转身往厨房里去了,还冷脸撂下句狠话:“考生迟到三分钟不得进入考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爱是接力

  厨房的水槽宽敞, 完全可以容纳两位成年男人并排洗碗。

  梁献往水槽上放置个不锈钢拉伸篮,隔出条分界线。

  水槽均分为二。

  梁献将摞好的碗放进一边水池,又往旁边的水池边上丢了副黄色的橡胶手套和黄色的半身围裙,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另一条粉色的半身围裙利索地维系腰间, 又将另一副粉色的橡胶手套往手臂上扯。

  于是, 洗碗机决定拱起袖子做裁判,偷偷长出了眼睛和耳朵, 以行业内的标准规范观看一场考核,也是考官与考生的碗碟清洗大赛。

  梁献拧开水流,水柱淅沥。

  林树沉也穿戴好了他指定的围裙同橡胶手套,沉默地刷起盘子。

  梁献一边洗碗, 一边道:“客厅是一个家庭对外的展示区, 人们总是习惯将客厅打扫得一尘不染, 来获得访客的好评称赞, 但我认为厨房的干净整洁才能看出一个家庭是不是真的爱干净。”

  不算客气的告诫,兴许是含沙射影他白天的洗地行为。

  说起来,林树沉没在别的场合里遭遇到这样的对待。但梁献不同于别人,他无求于他, 也无须在意他的一些所谓的名利和社会身份, 真要细究起来, 其实是林树沉需要尽自己所能,去博得他的好感。

  以嘉禾的男友之名, 来获得她家人的认可。

  因而, 林树沉不辩不驳,也不解释,就只是静静地聆听着。

  梁献也不管他什么反应, 自顾地往外倾倒讥诮:

  “有些事看起来简单,做一次谁都能够做得到,大多数男人都有表演的一面,婚前为了讨好女友和女友的家人,赢得她们暂时性的好印象,装装样子,进几次厨房,拖几次地,其实没什么特别。这些婚前过分殷勤的男人往往婚后则是两副面孔。他们要是能够装作一辈子勤快,倒也能够获得他人长久的尊重。”

  等梁献所有要说的话完全说尽了,林树沉才“嗯”了声,笑言:“我谨记。”

  “……”

  梁献怔了怔,他原本以为他说的这些话会让林树沉感到不悦,会让他动怒,表现出明显浓烈的情绪,不高兴的、不满的、觉得被冒犯了的、训斥的、甚至甩袖离去的……毕竟年上者,常常有那样的尊卑秩序感,他们是不容许被年下者顶撞的。

  但,这些反应他都没有,他胸襟开阔,叫梁献不禁反刍自己,是不是将话说得太过了?

  梁献在脑中重新播放了一遍自己说的话,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不再多言。

  厨房里只剩下水流声,和客厅里隐约传来的笑声。

  既然梁献要说的话已经说完,林树沉这才打算掌握话语的主动权,他根据晚餐时间餐桌上的一些聊天内容,将话题引导至梁献身上:“献献毕业以后,有很大的概率会被分配至岵屺(hu,qi,4声,3声)军区边防部队?”

  可能是出于愧疚心里,梁献发觉自己挺想回答林树沉的提问。

  他于是回答:“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

  白色的盘子裹满清洁剂揉搓出来的丰富泡泡,林树沉的唇角弯出个几不可察的弧度,主动和他谈起了岵屺的风土人情。

  手中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梁献静静地听着,竟然连水流都忘记了关上。

  林树沉不动声色地帮他关掉了水流:“节约用水。”

  梁献卡壳:“不好意思。”

  林树沉继续说起岵屺。

  蓝天白云、粉色落日、彩虹雪山、冰川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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