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宫人忙上前见礼。
“娘娘您来了,不巧了,孙将军在殿内,您且等一等。”
许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幽幽开口:“是孙未冉将军啊,她回来了,那圣上必定十分高兴。”
舒静时表情平静,唇角甚至勾着笑:“既然如此,本宫就不打扰了。”
她说完,转身离去。
许金脸色一变,故作大声:“诶,娘娘,别啊。”
此时的殿内,赵湑和孙未冉同样听见声音。
孙未冉蹙眉。
赵湑则是站起身,往殿外瞧,一脸心不在焉,“将军回去吧,朕还有旁的事,就不留你了。”
说完,赵湑率先快步往殿外去。
孙未冉跪地送行,待赵湑走出去,她自身后跟着,正巧看见舒静时离去的背影。
而赵湑正加快脚步追上去。
孙未冉眯眸,朝一旁候着的宫人问:“那位就是传闻中被圣上纳入后宫的亡国妃?”
宫人颔首回话:“回将军,正是。”
孙未冉若有所思,看着舒静时离去的方向,眼神越发冷漠。
另一边,舒静时脸色阴沉,走得极快。
赵湑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舒静时入了谢春殿,还不等赵湑跟上,殿门便被‘砰’地一声阖上。
赵湑被关在门外,站在原地,来回踱步。
正当他要敲门时,殿门忽又打开,赵湑面色佯装淡定,抬脚入内。
不想面前开门宫娥秋绪扑地跪地,“圣上不如明日再来吧,娘娘说今日不见客。”
赵湑蹙眉,不等他说话,秋绪再次开口:“娘娘还说了,此处为亡国妃所囚之地,若圣上非要硬闯,非要面见景国贵妃,那…就随您。”
赵湑瞬间明白,若是将她当作景国贵妃,他可入内,可若是将她当作大周的妃子,便不可入。
赵湑轻叹口气,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见他离开,秋绪长舒一口,她从未见过忤逆圣上之人,这贵妃让自家圣上吃了这一番闭门羹,却并不见他面上流露怒色,可见这贵妃在圣上心中颇有分量。
她赶忙起身去给舒静时报信。
此时舒静时坐于内殿中,神色沉静,眼底却泛着冷。
孙未冉这个正主回来,她怕是也要退场了。
可她胞妹还在太后手里,若她此刻没了价值,胞妹和她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舒静时单手攥拳,心下后悔未在富州杀赵湑。
越想她越气恼,生生呕出一口血。
这才让她意识到,她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
秋绪见她咳血,大惊失色,“娘娘!”
其余宫娥纷纷上前,面露担忧。
“快!将神医留下的药煎熬一副!”秋绪肃声吩咐,后又看向另外两个宫娥,“你们赶快去找太医!”
听到吩咐的宫娥齐声回:“是!”
秋绪吩咐完,赶忙扶舒静时躺下。
“娘娘,你哪里难受?”
舒静时气若悬丝:“并无大碍。”
“您不在京中这段时日,梵山请来的神医已然归去,临走前他留下了一副药方,说等您回来,吃完半月后,他会再来。”
舒静时颔首,“劳烦你了。”
秋绪一脸担忧,下意识试探:“不如奴现在去将圣上请回来。”
舒静时摆手,干脆利落拒绝:“不必!”
说着,她蹙眉,又呕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秋绪惊慌:“娘娘!”
她赶忙转头吩咐:“去请圣上!”
很快,赵湑匆匆赶来,这时殿内已经站满了太医。
赵湑快步过去,视线尽数落在舒静时身上。
“太医,怎么样?”
众太医见赵湑来,赶忙退到一边,跪地行礼。
其中李太医回话:“回圣上,贵妃娘娘不无大碍,想必是心情郁结,气急攻心,加上娘娘本就体质弱,这才吐血,安养几日便可。”
赵湑皱眉,有些不信,他伸手轻轻摩挲她手背,语气焦急:“都吐了血,叫并无大碍?”
众太医将头垂得更低,“微臣惶恐…”
赵湑朝身后许金吩咐,“立刻派人去梵山请神医。”
“是。”
众太医沉默,直到赵湑轻扫众人一眼,命众人起身,他们这才如释重负般站起身。
李太医擦了擦额间冷汗,再次叮嘱:“启禀圣上,恕臣多言,娘娘身重蛊毒臣虽不能根治,可今日吐血一症状,臣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与其多加用药,不如让贵妃宽心,这心情好了,自然不会再…”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赵湑凌厉视线,赶忙压低身子,噤声。
赵湑看着他,面色平静:“朕明白了,都下去吧。”
众太医闻声告退。
周围宫娥同样跟着离去,殿内只剩他二人。
赵湑满脸心疼,他握紧舒静时纤手,轻轻落下一吻:“是朕教阿时生气了。”
夜色渐深,赵湑一直坐在榻边。
直到后半夜,梵山神医出现,赵湑识相地候到殿外。
天光大亮,梵山神医才推开殿门,走出来。
一眼便看到站在门外的赵湑,瞧着模样,便知他站了一夜。
神医朝赵湑颔首,并未行礼,只淡淡道:“圣上进去看看吧,臣告退。”
“有劳你了。”赵湑朝他感谢,又朝许金吩咐,“送神医回去。”
这梵山神医深深看了赵湑一眼,快步离开。
赵湑则还站在原地,他捂着发麻的双腿,站了一夜,腿脚已没知觉。
只缓了片刻,察觉到自己能走动,赵湑赶忙往殿内去。
此时,舒静时还躺在榻上昏迷,秋绪候在床边。
秋绪瞧见赵湑进来,瞥了眼他那眼下乌青,便一切明了,“圣上,您已经两夜未睡了,不如您先回去歇息。”
赵湑沉默,朝她挥手,示意她离开。
他则走到舒静时床边,静静坐着。
长指时不时替她拢一拢鬓边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许金脚步轻轻走进殿内,低声提醒:“圣上,孙家将军的接风宴…”
他话没说完,赵湑抬手示意他噤声。
赵湑轻声回:“宴会照旧举行,朕和贵妃就不去了。”
“是…”
另一边,金明池接风宴。
孙未冉特意换了身红衣裙装,精致装扮,再听到赵湑为了照顾舒静时,不到场时,脸色微变。
但碍于众官眷在场,她用力压下心中愤怒。
一旁得知消息的太后,别有深意一笑。
这一场接风宴,勉强圆满过去。
—
赵湑一整日都陪在舒静时身边,就连朝中奏折也都搬到了谢春殿。
舒静时醒来时,就看见赵湑坐在桌案前批阅奏折。
她轻咳一声,赵湑立即放下手中物什走上前。
“可算醒了。”他面上欣喜,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舒静时蹙眉,此刻她并不想见这人,忙甩开手,转头去找秋绪身影。
赵湑见她对自己冷漠,眼底闪过一瞬受伤,却也知道她在找秋绪,沉默的出去叫人。
秋绪快步进去,而赵湑再没进殿。
就连奏折,也都被许金带人来搬走。
就这般过了半月,舒静时与赵湑都未再见过彼此。
这段日子,每日都有专人来伺候舒静时饮食起居,故而她身子将养得极好,蛊毒也尽消。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赵湑吩咐的结果。
而秋绪也整日在她耳边念叨在她昏迷时,赵湑是如何对她关怀备至,日夜守护的。
舒静时心乱如麻,她的胞妹还在太后手上,而她并未完成刺杀任务,如今反倒有些倒戈意味。
她想,若赵湑真是她可依靠之人,也未尝不可。
可她并不笃定,于是,决定再去试一试这人态度。
遂即,她选了个晌午,亲自做了茶点果子去谨身殿。
然而,还刚到殿门,就见赵湑和一红衣女子并肩走出殿外。
舒静时与两人撞个正着,她心中暗道不妙,面上不慌不忙的行礼,“圣上万安。”
赵湑微微一愣,原本冷峻的面孔,尽数被欣喜覆盖。
这段时日他都没见舒静时,简直朝思暮想,甚至方将就在想她想得出神,如今这人竟活脱脱出现在他跟前。
他有些不真实感,唇边不自觉勾出笑。
一旁的孙未冉将赵湑表情尽收眼底,眉头深蹙。
赵湑轻咳一声,淡淡道:“平身。”
舒静时没看两人,垂眸开口:“妾出来散步,无意路过,就不打扰圣上了。”
她说完,才抬眼看向一旁孙未冉,朝她微微颔首,随后正准备离去,却被孙未冉叫住。
“贵妃娘娘请等一下。”
“将军何事?”
孙未冉面上带笑,语气热情:“上回接风宴,听闻娘娘生病,故而臣与娘娘未能见面,赶巧了明日金明池有场水戏,太后娘娘和圣上也去,可否也能请娘娘同去赏脸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