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静时莞尔一笑:“那又如何, 将军不必顾忌本宫, 便是溺死在这此,也与将军无关。”
孙未冉别有深意一笑:“为了一个玉冠, 娘娘何以如此拼命?”
舒静时没回话,反而赵湑闻声脸色登时冷了下来。
舒静时看了赵湑一眼, 心虚地低下头。
她如今名义上是赵湑妃子,不再是景国贵妃,确实不该表露出对玉冠的激动。
舒静时正要向赵湑开口, 缓和气氛, 不想赵湑冷漠地打断她开口:“既然贵妃非要去, 那朕成全你!”
众人闻声面面相觑, 太后坐在一旁,一脸看戏的模样。
都知晓孙未冉擅水战,普天下还未逢对手。
而舒静时是出了名的病秧子, 妄想与整日舞刀弄枪的将军较量, 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舒静时十分平静, 忙行礼谢恩:“多谢圣上, 请容妾换件合身衣物。”
赵湑没看她,只淡淡‘嗯’声。
舒静时快步离开。
不出半个时辰,舒静时换了身鹅黄衣裙,青丝挽成倭堕髻,后脑发间束一青色发带,随风翩翩起舞,远瞧着轻盈飘逸, 似翩然蝴蝶仙。
舒静时随孙未冉一同登上水战所用之舟。
只听一声锣鼓声响,排列整齐的船只,如万箭齐发,直冲冲往锦标方向去。
所有人站在仙桥之上,翘首以盼。
他们都清楚,这是一场预知胜负的较量。
毋庸置疑,孙未冉会夺得龙舟,而舒静时必输无疑。
许是恶念作祟,众人都盼着舒静时出尽丑态。
就在众人将目光都在放在水战之上时,赵湑站在隐密处,面色沉静,周身散着深不可测的冷意。
场上,扬旗击鼓,声势浩大。
舒静时致于所在船只的尾处,仔细勘查周围船只的动静,命令舵手转换阵型。
所谓水战,也不过是数几船只,争相竞渡,登上中心那条的龙舟,夺得锦标。
孙未冉一脸胜券在握,熟稔的指挥舵手。
眼见孙未冉的船只遥遥领先,仙桥之上的众人各个激动起来。
其中,护国公府的家眷最为捧场,派手下差使高声喊着孙将军,替孙未冉添势。
护国公府的嫡长女作为孙未冉的闺中密友,并不满足,还要对着身旁众人高声夸赞。
“就说孙将军一骑绝尘,不愧是是我大周第一女将。”
众人连连点头附和。
“是啊,孙将军是我等女子典范,巾帼英雄,这水战凶险,并不是谁都能参与的。”
护国公嫡长女听见有人跟着说孙未冉好话,越发得意,姿态也越发骄傲:“野鸡和凤凰,一眼分晓,就是有些落魄的野鸡,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妄想跟我们大周的凤凰争,待会儿啊,就是笑话。”
她一句没提舒静时,但句句都是舒静时。
听见她言语的众人,自然知道她言语所指,只心照不宣地笑笑。
众人这般模样,殊不知悉数落入赵湑眼中。
尤其是那护国公府的嫡长女。
桥下水战依旧竞争激烈,竟有不少船只靠近孙未冉,其中包括舒静时所乘船只。
舒静时冷静指挥,趁孙未冉手下舵手体力削弱,她才吩咐舵手加快进度,并行至船头,亲自做那击鼓震势的校书。
她藕臂纤细,鼓槌在她手中一击一扬,节奏明快,气势磅礴。
舵手在她的鼓声振奋之下,热血沸腾,各个英姿勃发。
仙桥上的人皆被舒静时吸引,从未想过一向柔若无骨的病秧子贵妃,竟也能击出这般霸道之势。
众船只像是被震慑住般,各个后劲不足。
孙未冉见状,脸色微变,这才将舒静时正视起来。
可此时才正视,已然无力回天。
舒静时的船只超越孙未冉,像一条横空出世的金鱼,直冲龙舟。
仙桥众人见此情形,大惊失色。
尤其护国公府嫡女,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赵湑同样看着桥下,唇边勾出浅笑,原本还埋怨舒静时为了景帝,不惜参战的怒意,登时被他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崇拜与自豪。
就听长鼓一击,赛事结束,舒静时登上龙舟,夺得锦标。
她姿态挺拔,没了往日病态和死气
那模样,好似春日暖阳,生机又明媚。
赵湑站在仙桥望着,眼底尽是柔情。
这样的舒静时,才是最真实,他记忆中的舒静时。
仙桥上也有不少女眷惊叹不已,瞧着舒静时眼神都多了几份敬意。
其中一蓝衣女眷忍不住赞叹:“原以为是弱柳扶风的病美人,没想到竟是个独占鳌头的铁娘子。”
“是啊,只可惜这贵妃娘娘身子骨弱,不然便是一位如孙将军般骁勇的将才。”
此话一出,众人大笑,忽而一红衣女眷笑着回:“身子骨弱又如何,还不是得了魁首,若娘娘愿意,照样可以做将才。”
护国公府嫡女闻言,脸色极难看,愤愤离开。
众人则还沉浸在舒静时一马当先的胜举中。
舒静时如愿夺回了玉冠,孙未冉走到她跟前,脸色沉静。
孙未冉别有深意开口:“娘娘着实令人不容小觑,只是为了区区亡国玉冠,何苦如此大动干戈,你想要几个,找圣上要便是。”
舒静时抬眸,与她直视,手上还捧着玉冠,一字一句道:“本宫想要的,会亲自夺回,无需向谁人伸手讨要。”
她说完,转身离去。
孙未冉站在原地,双拳下意识收紧。
舒静时上了仙桥,众女眷见舒静时过来,全然没了过去看戏的姿态,反倒对舒静时肃然起敬起来。
蓝衣女眷率先上前,欠身一礼:“恭贺娘娘,夺得头筹!”
众人行礼附和:“恭贺娘娘!”
孙未冉跟在身后,尽力维持微笑,也同他人一般,恭贺舒静时。
舒静时朝众人颔首回礼。
遂即朝要朝赵湑所在方向走去,不想刚行至半路,就见太后走过来。
舒静时赶忙行礼。
太后面上装得和蔼,“阿冉水战在众男儿之上,不想今日又得见水战魁首,果然是人外有人啊。”
舒静时颔首:“您过誉了,今日妾不过侥幸。”
太后笑容愈发灿烂,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下:“好孩子,你让哀家看了场尽兴的水战,哀家必得赏你些什么。”
说罢,她不等舒静时拒绝,朝身后唤了一声:“来人啊,把宝物呈上来。”
话落,一女子捧着锦盒走过来。
舒静时一眼看出,来人正是胞妹舒彤云。
她脸色一变,身子止不住颤抖,她离京多时,终于再见到胞妹。
她强制压下思念,故作不识,只捧出双手接过锦盒。
舒彤云同样看见舒静时,亲姐近在眼前,她心中委屈顷刻涌出,眼中含泪,双手也打颤。
以至于脚下跟着不稳,整个人连带着锦盒跌倒在地。
舒静时心口一颤,众人观之皆倒吸一口冷气。
有女眷出言训斥:“哪来的奴婢,连个物件都拿不稳,丢脸都丢到圣上和跟前了。”
舒彤云颤颤巍巍坐起身,手掌磕在地上,擦出几道血痕。
她惊慌无措地抬眸,却不敢舒静时,生怕让旁人怀疑了去,给自家姐姐招来祸端。
舒静时蹙眉,也顾不得其他,亲自上前去扶。
“可有事?”
舒彤云被她扶起,故意避嫌般,忙挣脱她的手,后退跪地:“奴笨手笨脚,惊扰贵人,还望贵人恕罪。”
舒静时双拳攥紧,她的胞妹一向娇生惯养,就连她也不舍训斥分毫,如今却要在众人面前卑躬屈膝,称奴称婢。
她好想立刻将胞妹拉起,对着众人昭告天下,这位曾是景国宰相之女,是景国贵妃之妹。
可如今景国都不复存在,她又有何底气…
舒静时努力压下情绪,轻声道:“下去吧。”
舒彤云忙磕头:“多谢娘娘。”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生怕走慢一步,给众人看出端倪。
舒静时愤怒的看了眼太后,只见她一脸悠闲安坐着,唇边带笑。
“好了好了,区区一个下人,若还不解气,打死便是。”太后随意开口。
舒静时双眸更冷,她知道太后这是故意为之,却还是忍不住反驳:“一向长斋礼佛的太后娘娘,竟也会动辄打杀。”
众人闻言,顿时紧张起来。
这舒静时话里话外,可是直刺太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太后面色不变:“哦?哀家是慈悲,却不是随意包庇恶奴的庸主,办不了事的下人,留着何用,杀了倒还能让她早日超度转世,寻个好人家,来世不再为奴为婢,为人宰割。”
舒静时冷笑,直视太后。
众人则低着头不发一言。
如今舒静时此举,是直接将太后得罪,众人不敢再恭维舒静时半句,生怕被太后瞧见,以为站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