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静时淡淡扫了眼,轻哼一声:“也罢,将军为国争光,这些礼数免便免了。本宫曾听圣上说起,说将军骁勇,是难得的良将。”
舒静时言语带着轻蔑,赵湑自是没同她说过孙未冉,那话也是赵湑在朝堂上当着百官之面,拒绝孙未冉为后所言。
她故意说这话,想让孙未冉恼羞成怒,进而心急,去做些有违礼法之事。
这样才好借题发挥,替自己死去的胞妹出口气。
孙未冉眼眸闪过一瞬阴狠,但转瞬即逝。
“娘娘过誉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是臣应该做的。”
她故作没听懂,礼貌回话。
舒静时看她,眼神冰冷。
她还没开口,只听孙未冉又道:“娘娘侍奉两代君王,才真真是劳苦功高,臣等望尘莫及。”
舒静时轻笑,她还未及开口,秋绪突然上前,冷斥一声:“放肆!贵妃娘娘说话,凭将军现下的身份,说出这些话,便是僭越。将军入朝为官多年,这点礼数都不懂,难不成往日都在混日子不成?”
秋绪妙语连珠,盛气凌人。
众人捂嘴不敢吭声,舒静时挑眉,诧异一向沉默寡言的秋绪,何时这般能言善道。
孙未冉脸色微变,感受周围人对自己指指点点的视线,她只觉奇耻大辱。
秋绪话罢,像是没想到方将说话的是自己一般,慌乱垂眸。
她不过是遵了圣上旨意,时刻保护贵妃,在贵妃与旁人发生口角时,也要替贵妃骂回去。
皇命不可违,她亦是无可奈何。
舒静时看着孙未冉,着实被此人的耐力折服。
这般羞辱,都没翻脸,果然是大周第一女将。
可惜了,堂堂女将,不去驰骋疆场,却偏想抓她把柄,与她在后宫打擂台。
舒静时没再说话,带着秋绪往主坐去。
所有官眷都看得出来,此宴是贵妃设来羞辱孙将军的托辞。
舒静时与旁的官眷说了几句话,赵湑出现。
赵湑从入宴以来,视线没有在舒静时身上移开。
孙未冉一旁坐着,捏紧了杯盏。
她堂堂将军,却在此受一亡国妃的气,她不甘心!
思及此,她想到些什么,借个由头离开宴会,又很快回来。
舒静时将她举动尽收眼底,却刻意防备什么。
舒静时笑着给赵湑灌酒,不知过了多久,赵湑被她灌醉,颓然倒在座位上。
孙未冉率先过去,关怀开口:“圣上,您没事吧?”
赵湑招手,撑着桌子起身。
舒静时故意碍孙未冉的眼,上前扶住赵湑:“妾送圣上回去歇息。”
说着,在孙未冉和众官眷的注视下,扶赵湑离开。
临到一处拐角,忽而两条蛇从枝头窜出,朝舒静时方向进攻。
舒静时早察觉到,却并没有丝毫躲的意思。
却不想在蛇朝她张口的一瞬间,赵湑挡在她身前,胳膊被蛇咬个正着。
舒静时蹙眉,看向赵湑。
孙未冉这时出现,将两条蛇驱赶走,急切走到赵湑跟前:“圣上!您受伤了!”
说着,她撂开赵湑衣袖,亲自为他吸毒。
就在她的双唇落在赵湑胳膊上时,赵湑抬手止住:“不必!”
赵湑话落,没看她一眼,反而看向舒静时。
“可有受伤?”
舒静时一愣,没想到赵湑舍身救自己后的第一件事,竟是问她是否受伤。
很快,她忙摇头。
此时,众人已然跑去找太医。
孙未冉也没顾上礼数,正要去背赵湑。
却被赵湑再次拒绝。
面前少年的视线全部流落在舒静时身上,孙未冉分不到一分一毫。
这般明确又真切的偏爱,令人刺眼。
直到太医出现诊治,众人才松一口气。
舒静时也没了设宴的心情,将众人遣散。
孙未冉离开前,一步三回头,对赵湑的情深显而易见。
舒静时沉默看着,没有什么比心爱之人,偏心他人,更让人难过。
今日一事,也算替胞妹出了口气。
她正思量着,赵湑忽而开口:“蛇是孙将军放的,你们…是在较量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舒静时转头看他, 此人面色沉俊,语气听不出喜怒。
舒静时揣测他这话的意思,是明知孙将军放蛇, 却并不追究, 在包庇?
只听跟前人又道:“你想做什么,可以同朕讲, 朕可以帮你。”
舒静时看他,眼中带着审视:“圣上一向杀伐决断, 何以这般顺从?妾身上有什么值得圣上在意的…”
赵湑沉默,没说什么。
孙未冉回到孙家,气愤地将桌案之上的杯盏摔掷在地。
“贱人!”
她说着, 手上拿起腰间的玉佩, “舒静时, 等我当上皇后, 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言语时,她一脸的势在必得。
正此时,一男子走入厅堂内, 他一身黛青色锦袍, 身形高大健硕, 敞怀的领口行走间能瞧见内里的肌肉。
最令人注目的应是, 那一张像极了赵湑的脸。
男子走到孙未冉跟前,笑容谄媚:“将军可算回来了,叫奴好等。”
男子说着,抬手抚上她腰肢,一把将人抱起。
孙未冉熟稔的揽住他脖颈,倾身在他耳边落下一吻。
两人置于榻上,辗转反侧, 情动间,孙未冉低低唤着:“湑哥哥。”
男子眼眸微深,却配合的回话:“湑哥哥在那…”
男子原本是檀州人,曾名李轩,自从被孙未冉收入麾下后,便更名为阿徐。
他早知道,孙未冉将他当做当今圣上的替身,可那又如何,他只想要活着。
“湑哥哥…”孙未冉一字一句呢喃着,忽而,像是想起什么,猛地睁开眼。
她将人推开,收拢双腿后,又抬手捏住李轩下巴。
“好个美男子,就是不知,这舒贵妃,是更爱圣上还是死去的景帝,要是…”
她说着,笑容愈加灿烂。
眼瞧着到深秋时节,舒静时被官眷邀着一同参加重阳宴。
舒静时没拒绝,临出宫前,还带上了景帝的玉冠和她亲自用纸扎剪裁的冥衣。
在舒静时故国一向有重阳节秋祭的习俗,烧冥衣为故去的人,也又名送寒衣。
很快,舒静时去了京城翰园的重阳宴。
众官眷皆以舒静时为尊,特意在翰园各地铺满桂花,摆满红绸,菜系也多添了几道江南菜,只为迎接舒静时到来。
舒静时刚坐到正中尊位上,孙未冉走上前,热情行礼。
明明上回,两人相处并不愉快,但孙未冉像是没发生般,对舒静时态度友善几分。
舒静时只淡淡抬手,示意她起身,并没有与她交谈的意愿。
宴会开始,舒静时寻了个借口,离去。
秋绪跟着她,行至一长桥下,瞧见不少妇孺老少正焚火燃灯,在河边放起荷灯,更有人烧起纸钱来。
舒静时停住脚步,静静看着,身后秋绪察觉到她落寞情绪。
柔声询问:“娘娘可是想到了故人?”
舒静时沉默,只默默伸手,示意秋绪将背着的包袱递给她。
舒静时打开包袱,其内赫然放置玉冠和冥衣。
舒静时指尖轻轻摩挲玉冠,思绪飘远,嘴上念着:“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她声气微弱,渐渐哽咽起来。
秋绪垂首,沉默守在她身后。
只片刻,舒静时朝她吩咐:“去,找那些卖货郎买些荷灯来。”
秋绪有些犹豫,舒静时只带了她一人出来,若她离开,舒静时无人看护,恐有危险。
舒静时没看她,像是知道她想法,目视前方,淡淡开口:“去吧,本宫只在此处,不会走动。”
秋绪不放心地点了点头,往卖货郎那头去。
舒静时拿着玉冠和冥衣,抬步往河边去。
河边灯火通明,昏暗水面绽放着几株荷花,以及绽着簇簇明火的花灯。
舒静时走到一荒芜角落,从腰间掏出火折子,点起了冥衣。
秋风掠过,吹起豆大的火势,很快便将冥衣烧个干净。
熊熊光亮,照得她眼角泪水更加晶莹。
她朝火光跪下,手上攥紧玉冠。
“若你那晚不去拿回玉冠,也不会死,你说过,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她说着,思绪飘远,回忆起周兵攻城那夜。
兵燹烧入江南,周军势如破竹,一举撞开城门,长驱直入皇宫。
明光殿内,景帝李重山正与一众乐师编排曲目,欲在次日舒静时生日宴上,亲自为她演奏。
李重光忘情弹着琵琶,指尖的长弦突然崩开,发出难听的低吼声。
正此时,一宫人踉跄着跑进殿内。
“陛下,大事不妙,城门失守,周军已然攻进皇宫,整个江南怕是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