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光只淡淡扫了眼断弦的琵琶,不紧不慢起身,“终究是来了……”
他说完,撂下周围惶恐的乐师,光着脚就往舒静时寝殿去。
此时,皇宫内已被周军攻占,李重光在亲信的护送下,一路厮杀到了舒静时寝殿。
舒静时在见到李重光的一刻,眼中生出亮光:“陛下!”
李重光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拥住:“别怕,有寡人在。”
李重光牵起她,重回明光殿。
带着她入殿内逃生密道,而临行前,李重光想起那玉冠,立即松开她的手。
舒静时看着李重光,表情一愣:“陛下。”
李重光朝她淡笑,笑起来时梨涡浅浅,好看极了。
“寡人忘了玉冠没拿,那是爱妃亲自为寡人做的,寡人必须拿回来,爱妃你先行一步。”
舒静时皱眉,拉住他的手:“别去!一个玉冠罢了,妾再给你做。”
李重光依旧笑,眸中却渐渐泛起泪光。
他沉默摇头,直视着她,不舍地拨开她的手。
接着头也不回的离去。
舒静时想去阻止,刚走半步就被身后守卫拦住。
她就那般含泪看着他,投身刀山火海去。
回忆中含泪的脸,与如今跪在冥衣前,涕泪横流的美面重合。
舒静时的眼泪大颗大颗落在玉冠之上,冥衣烧起的光亮渐渐熄灭。
火光熄灭一瞬,忽而一只手拿着巾帕递到她眼前。
舒静时抬眼,用被眼泪模糊住的视线看向来人。
来人一袭白衣,风动间衣带扬起,能闻出他周身散发的淡淡茉莉香。
他长发披散,额前留着几缕碎发,最重要是那张白玉面上,形神间像极了李重光。
舒静时眼中泪珠落下,视线清晰几许,也更能看清此人。
望着此人与景帝几乎一般无二的面容,她愣在原地,难免失神。
面前男子也正看着舒静时,将手上巾帕递的更近了些。
“姑娘,擦擦吧。”
舒静时再也控制不住,因这同样熟悉的声音,内心情绪瞬间崩塌。
她起身,猛地将人抱住。
“李重光!你回来了!你没死!”
她越说越哽咽,泪珠大颗落在男子肩膀上。
另一边,秋绪去找卖货郎购置荷花灯,正巧遇上来此处的孙未冉以及赵湑。
秋绪瞧见赵湑,赶忙上前行礼。
“圣……”
赵湑朝她摆手,“人多眼杂,不必多礼。阿时何在?”
秋绪反应过来,朝舒静时方向看去,手也下意识指向那个方向。
不想,此时的舒静时身边多了一男子,两人此刻还相拥在一起。
秋绪神色顿时慌张起来:“您…这…”
赵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同样看见这画面。
跟着来的孙未冉面色闪过得意,假惺惺开口:“这…兴许是误会。”
赵湑死死盯着那处,手指攥的咯咯直响。
他眼神可怕,像是觉醒了体内的恶兽般,带着嗜血的狠。
他快步往那处去。
孙未冉在他后面跟着,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赵湑,她印象中的赵湑宠辱不惊,就算是生气,在神色上依旧是平静的。
而此时的赵湑,气愤、嫉妒、怨恨各种情绪,在面上显露无疑。
赵湑走过去时,舒静时已经将人送开。
舒静时也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朝对方表达歉意一礼:“得罪了。”
男子忙摆手,举止间矜贵自持,“姑娘没事便好。”
他说着,在此将巾帕递过去。
舒静时没接,只拿出自己腰间丝帕擦了擦泪。
正此时,赵湑走过来,忽而一拳锤在那男子脸上。
男子吃痛闷哼,被赵湑打过的脸颊登时溢出鲜血。
他可怜兮兮的抬眸,一脸无辜状。
赵湑在看见他这张脸时,脸色变了又变。
心下大惊,这人竟跟死去的景帝长得如此相像,难怪舒静时……
他这般想着,眼神越发冷漠,唇角勾出苦笑。
舒静时看见男子脸上伤痕,心生怜悯,忙走过去,将人护到身后。
她仰头直视赵湑,语气带着明显的责怪:“要打就打我吧!”
赵湑不可置信看她:“你居然护着他?”
舒静时毫不心虚,冷声回话:“方才是我失礼,不管这位公子的事。”
赵湑深吸口气,压制心中气愤,眼神越发愤怒:“好,很好,舒静时!”
他说着,冷声吩咐:“来人啊,把舒静时同这奸夫押回去!”
舒静时皱眉,“你,你抓我可以,不要抓他,此事与他无关,他只是个过路人,他是无辜的。”
赵湑一脸失望看她,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带走!”
舒静时抬手挡着,不让旁人靠近男子。
那男子拱手,朝赵湑解释:“这位公子,您误会了,我与姑娘并无逾矩,我俩不过一面之缘。”
赵湑冷睨这人,杀心四起,忽而拔出旁侧守卫的长刀,指向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舒静时脑中闪过李重山,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就在赵湑砍向男子时,双手将那刀锋接住。
鲜血顺着她剑锋一滴滴落下。
孙未冉和男子一脸震惊。
赵湑神色沉静, 眼底却尽是失望的望着舒静时。
舒静时眼神坚定, 丝毫不心虚地与他对视。
“别伤他…”说话时,她气息微弱, 额间冒出冷汗。
赵湑将剑甩开,长剑铮铮落在地上, 发出刺耳的声响。
孙未冉上前,缓和气氛地开口:“您消消气,夫人定然不是故意的, 今日是景国的寒衣节, 夫人怕是感怀故人时, 一时没留意, 这才跟旁的男子逾距。”
赵湑冷笑,实现落在舒静时手上的玉冠之上,“你来这儿, 是想念李重山?”
舒静时眼眸一闪, 没反驳。
赵湑看着她这反应, 也了然一切, 看着她点着头,唇边勾着自嘲的笑。
“好个情深!舒静时,我从未想过你竟是个痴情种!”
他语气嘲讽意味明显,眼眸也越发冷漠。
正此时,赵湑的随从走过来,其中包括秦奈世。
秦奈世走过来时,同样扫到男子面孔, 眼眸一深。
他淡定走到赵湑跟前,拱手行礼:“主人。”
赵湑全程凝视着舒静时,没再看那男子一眼,只淡淡抬手,指着男子:“将此人押入大牢,待查清身份再放!”
舒静时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在秦奈世走过来前,跪到了赵湑面前。
舒静时眼眸恳切:“求您,放过他。”
她已经失去了景帝,这男子也不过无妄之灾,就算看在面容与景帝想象的份上,也要拼死将他护住。
赵湑伸手,用力抬起她下巴,强迫她仰头与自己对视。
“你确定?放过他,哪怕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舒静时点头,“妾既言出,便无锥改,只求您恩准。”
赵湑手指颤抖,眼底压抑的怒意,此刻翻江倒海,再也按耐不住。
“将人放了!”
秦奈世犹豫片刻,却只好应‘是’。
孙未冉面色平静,看戏一样,冷冷旁观。
舒静时轻松一口气,赶忙谢恩:“多谢您。”
赵湑遂即转身,不再看她。
待赵湑走后,秦奈世等人也跟着离去,独独留下孙未冉。
舒静时跪在原地,被秋绪扶着起身。
孙未冉‘啧啧’出声,戏谑看着舒静时:“贵妃娘娘,还是早些回去包扎伤口吧,像景帝那般昏庸君主,您实在不该祭拜。”
舒静时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她言语的顶撞,生气狂怒。
更甚至无视此人,直接绕过她离去。
孙未冉皱眉,转身将人叫住。
“贵妃!”
舒静时并未停住脚步。
孙未冉跟着走上前,嘴上开始罗列舒静时的身世:“你贵为景国宰相嫡女,可惜,母亲生下胞妹难产离世,而你那父亲,只重视家族兴旺,重男轻女,故而你从小不受重视,就连你那胞妹都是由你亲自抚养长大。而有一年,你父亲之亲友满门抄斩,你父怕府中受牵连,便逼迫你入景宫为妃,凭你的荣宠,这才保住家族。”
舒静时冷眼听着,轻蔑一笑:“本宫一生起伏,将军了解的很清楚啊。”
孙未冉看她,“你与你父亲也没甚两样,你父亲只顾家族,而你只顾自己生死,不然也不会一直受旁人桎梏,被父亲送进宫,又以阶下囚身份入大周,委身做的仇人的妃子。”
舒静时站在原地,沉默。
孙未冉见她这模样,越发得意,言语也越发大胆:“若我是你,就是死,也定不会受制于人。委身仇敌啊,那可是有辱家门的大罪!舒贵妃怕是早忘了,年少时的行侠仗剑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