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静时冷哼，忽而转过身去，朝她走进几步，嘴边擒着渗人的笑：“将军想说本宫活得窝囊，贪生怕死？”
孙未冉未料到她的靠近，警惕地后退，眼中尽是防备。
舒静时冷扫她一眼，“可你又怎知，生死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什么家门名声，什么耀祖归宗，本宫向来不屑。你知本宫处境艰辛，知本宫年少失志，知本宫为千夫指，知本宫委身仇君，那你可知本宫为何要这般活着？”
孙未冉看着她言语，那眼中的坚毅，竟那般刺眼，惹得她慌了神。
孙未冉吞吞吐吐，嘴巴张了又张，一句话都没堆砌出来。
舒静时朝她轻笑，带着几分嘲弄：“你不会知晓，照你这秉性，怕是悟上几百年也不会知晓。”
说完，她不等孙未冉回答，径直离去。
孙未冉站在原地，愤怒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方将的话，对她是明晃晃的嘲讽，明明是一亡国妃，何以这般嚣张！
思及此，她攥紧拳头，眼中杀意尽显。
谢春殿内。
舒静时刚回殿，便见殿外又如同初到大周时，布满了守卫。
刚踏将进去，殿内再无一侍奉的宫人。
舒静时蹙眉，这才想起赵湑在河边说的话。
她顿时了然：“这就是赵湑说的代价？”
话音刚落，秋绪快步过来，面色焦急，“娘娘，圣…圣上他…废了您的贵妃之位，还…还告诉众人，您只是亡国囚妃，日后都将在这谢春殿度过，并命人严加看管。”
舒静时表情淡定，她早料到是这样。
秋绪见她神色平淡，上前摇了下她肩膀，“娘娘，您要是不愿意，奴愿意冒大不韪前去求情。”
她热切看着舒静时，迫切希望她点头同意。
奈何面前佳人，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只拂开她的手，转身径自往寝殿去。
秋绪见状，慌乱地搓手，“这可如何是好…怎么跟圣上交代…”
秋绪边碎碎念着，很快，到了谨身殿。
刚入殿，就见殿内一应摆件悉数被扫到地面之上，整个大殿杂乱不堪。
可见圣上方将是发了大火。
思及此，她忐忑走入内，看见赵湑赶忙跪地磕头。
“圣上…”
赵湑单手撑着额角，斜倚在龙椅之上。
“如何了…”
赵湑声音冰冷，犹如炼狱催命之恶鬼，吓得秋绪心口一颤，脸上的软肉也跟着抽搐。
秋绪：“回圣上，贵妃娘娘不作任何反应，奴已经将您要奴说的话，转达清楚了，可…娘娘并未有放低姿态的意思。”
赵湑眼眸更冷，他额头青筋直冒，双手攥拳。
“舒静时…”
虽说他在河边说了重话，也扬言废了舒静时的贵妃之位，可他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只要她愿意过来认错，给他个台阶，这贵妃之位依旧是她的。
思及此，赵湑眼底闪过几分失望，他沉默不答。
整个大殿内陷入沉默，压抑的气氛，像是一尊巨石，压得秋绪喘不过气来。
秋绪低着头，跪在原地，听候赵湑吩咐。
好片刻，只听座上之人淡淡松口：“出去吧…”
秋绪这才如释重负般，仓皇逃离。
秋绪刚走，赵湑差人宣了孙未冉。
据次日宫人的闲话，孙未冉一夜未出宫，被圣上临幸。
谢春殿内，舒静时悠闲坐在院落竹亭中。
天气越发阴寒，更添絮雨，吹得花草寥落满地。
秋绪抱着披风走过来，为舒静时盖上。
舒静时沉静看着兵法，瞧见身侧秋绪站在原地，下意思看了眼。
只见秋绪一脸为难的看着她，欲言又止。
舒静时没再看她，视线落在兵书之上，只淡淡道：“有话直说。”
秋绪轻咳一声才缓缓开口：“是…是圣上，奴听说昨夜圣上临幸了孙将军。”
舒静时翻书的手一顿，心中闪过几分异样情绪，面上她平静无比，朱唇甚至带着明媚的笑。
“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她与赵湑想来是不可能的，一个亡国妃，一个是大周皇帝，过去种种本就不过露水情缘，算不得数。
更何况，她一直都知晓自己是孙未冉的替身，赵湑自始至终都未从移情别恋。
只是可惜了这孙未冉于她是仇敌，彤云的死也要让她付出代价。
秋绪见舒静时毫不在意，急得跺脚。
“娘娘，您与圣上一同去富州，共患难，好不容易走到现在，您对圣上真就没有半点情谊？”
舒静时垂眸，过往或许是将赵湑当做仇敌，可如今，她与赵湑已经再无关系。
情谊？呵。
舒静时唇边勾着冷笑。
她并非刚入世的小娘子，早在父亲背着母亲私藏外室时，就明白这天底下的男人，最不该同他们讲情谊。
舒静时深吸口气，拿着书起身，“好了好了，本宫累了，先去休息了。”
一月后，初冬冒头，带来凛冽酸风，谢春殿的花草尽数碾落成泥，只剩下秃枝在风中舞动。
今日是圣上寿辰，特准许舒静时出殿去参加紫宸殿的圣宴。
舒静时被秋绪扶着，一路上受尽众人打量眼神。
忽而，一官眷装扮的中年妇女快步过来，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整个人往舒静时身上撞。
得亏舒静时眼疾手快，后退躲开，而秋绪也精准的拽住这人后腰，将人甩到地上。
“哎哟！”
女子捂着屁股哀嚎。
旁的宫人见状，一脸惊慌失措，赶忙跑过来。
“徐夫人！”
秋绪将舒静时护在身后，并贴在她耳边轻声提醒：“这位是圣上生母的亲姐姐，在圣上心中，是与其生母同等重量的存在。”
舒静时蹙眉。
赵湑姨母，撞她又意欲何为…
只听秋绪又继续道：“徐夫人从小跟随父亲在檀州生活，马术了得，脾气甚是火辣，与孙未冉将军最是亲热，就连封孙未冉将军为一国之母，也是这位的手笔。”
舒静时这才了然些，怕不是这徐夫人是为了孙未冉才直冲她来。
正想着，徐梅春指着舒静时，一脸气愤：“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舒静时任由她指着没动。
正此时, 孙未冉快步过来。
今日的孙未冉穿着一身红衣，梳了灵蛇髻，整个人清新明媚。
舒静时一阵恍惚, 今日的她, 倒与往日的自己，有些相像。
孙未冉亲自将徐梅春扶起, “姨母，您没事吧。”
其余官眷瞧着孙未冉叫的这般亲热, 一脸别有深意。
徐梅春视线却一直落在舒静时身上，眼中的打量意味十分明显。
徐梅春指着舒静时，“你, 过来扶我。”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 孙未冉勾唇一笑。
众人心里门清, 徐梅春仗着是圣上姨母, 待人十分严苛，自诩世家大族，向来不把小地方爬上来的权贵放在眼里。
用她的话就是, 非世家大族者, 皆为庶民。凡是祖上德行有亏者, 那更是庶民之下等。
像舒静时这般的名声, 尤其受她嫌恶。
舒静时抬脚过去，秋绪见状拉了下她衣袖，示意她三思。
舒静时浑然不在意，面容带笑，上前搀扶。
“你这小儿，没甚眼力见，你们景国人果然是无礼。”
舒静时面上平静, 淡淡道：“夫人说笑了，如今哪里还有什么景国，普天之下莫非周土，夫人这般说与割让土地，叛国有何分别。”
徐梅春眉头一皱，用力将舒静时甩开，死死瞪她：“放肆！整个大周，就连圣上见到我都要礼让三分，你你…你竟敢这般与我说话！”
舒静时毫不在意，冷眼看着。
孙未冉上前，缓和：“姨母，您消气，贵妃，哦，不，舒罪人她不是有意的。”
如今的舒静时已经被废除了贵妃之位，要是旁人保持体面，也可称她一声‘贵妃娘娘’，若是不想维持体面，那便是称她为‘罪人’。
舒静时没说话，倒是秋绪听见‘罪人’称呼，有些不满。
徐梅春看着舒静时冷笑：“哼，还是阿冉好啊，不愧是未来国母，看在阿冉的份上，我姑且放过你。”
说完，她大步离去。
边走还边大喊：“某些上不得台面的人，还是少出来惹人嫌的好！”
周围官眷听着，都明白这话是对向舒静时说的。
秋绪气得正要上前，却被舒静时拉住胳膊。
舒静时不以为然：“随她去吧。”
秋绪看着舒静时，一脸打抱不平：“您又没招惹她…这位夫人可最爱向圣上告状，日后有您受的。更何况…这夫人十分喜爱孙将军，要是圣上真听了她的撺掇，娶了孙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