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山刮了下她鼻尖,“傻瓜,我李重山纵负天下人,也断不会负阿时,阿时也只能留在寡人身边,生为寡人妻,死为寡人鬼。”
舒静时沉默,只是将眼前人抱紧。
舒静时在宫门下钥的最后一刻,回了宫。
她还未到谢春殿,刚到荷花池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颀长的身影,正站在池塘的另一边,头顶悬着孤月,微光独照,显得他有些落寞,甚至可以说是悲凉。
舒静时远远看着,站在原地没动。
夜风吹过,撩起衣袖,只见池塘那面的人低低轻咳起来,背脊微弯,多出几分可怜来。
许金站在赵湑身侧,为他披上披风。
正看见舒静时站在对面,连忙向她颔首。
“舒贵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许金这话像是行礼, 又像是在提醒赵湑。
赵湑身子一动,却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舒静时。
舒静时一直巴巴的望着那边, 实则就是想看他回头, 可跟前人并没有如她所愿,而是全程背对着她。
舒静时叹气, 朱唇张了又张,喉咙里的话在唇边过了一遍又一遍, 就是说不出口。
好片刻,她才缓缓启唇:“风寒露重,圣上早些回去吧。”
舒静时说完, 欠身一礼, 去了谢春殿。
就在舒静时刚刚离开后, 赵湑转过头, 看着舒静时站立的地方,看得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开口:“回去吧。”
许金颔首, 护送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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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湑的生辰宴又称为圣宴, 今年的圣宴比往年还要热闹许多。
除了朝廷大臣及官眷, 还邀请了有名的文人墨客, 准许画师诗人为这场宴会,题诗作画,倒像是奔着留名千古去的。
设宴的御花园,虽入冬时,却依旧群花盛放,其间桂花、梅花最为绚烂。
不少人都是初次来到皇宫御花园,坐在自己座位上, 眼睛却四处观赏,拘谨又满脸好奇。
直到听见太监一声‘贵妃娘娘驾到’,将众人好奇心勾到极致,纷纷往声源处看去。
舒静时在宫人们的带领下,走进宴会。
而在座众人纷纷站起,有的惊艳,有的打量,将全部注意力都给了舒静时。
更有官眷张了张嘴,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好美”。
接着被身旁的亲人用胳膊肘推搡了下,示意她噤声。
舒静时目不斜视,往主位旁侧去。
她刚坐下,赵湑在徐梅春的搀扶下,走来。
舒静时看着他的身影,将他从上到下瞧个遍,如今的赵湑比起半月前,少了生气,身子也纤瘦了,嘴唇发白,面色带着病气,只那额间红痣依旧鲜艳,给恹恹玉面上添了些生机。
赵湑没有看她,只走到主位上坐下。
舒静时跟着众人一同向赵湑行礼后,也坐下。
手中紧攥着那瓶药丸。
舒静时下意识看向赵湑,此刻的他,端坐上首,病身尽显却难掩帝王之气。
舒静时淡淡看着,心中升起酸涩。
这样的赵湑,浑似个病美人,倒像她刚来汴京时的模样。
许是被舒静时端详的太久,视线过分灼热。
赵湑忽而偏头向她看来。
一双冷澹澹的眸子,不带半点波澜,如同枯死病木,了无生机。
舒静时心口一颤,这样的赵湑,让她心疼。
正此时,赵湑咳嗽起来。
“圣上。”
舒静时下意识拿起自己面前的热茶,想要递给他,不想徐梅春先一步,将赵湑旁侧的热茶递给他。
舒静时端着茶的手,悬在空中。
徐梅春冷瞥了眼舒静时,遂即对着赵湑道:“圣上可要保护好身子,莫沾染了秽气。”
舒静时沉默,她知道这秽气,指的是她。
不知是为化解尴尬,还是怎的,舒静时端起手中热茶,轻抿一口。
而袖中藏着的白瓷药瓶,随着她饮茶,轻轻擦碰她的手臂,像是在提醒她,尽早完成任务。
“圣上生辰,哀家来晚了。”
太后姗姗来迟,边走边笑容满面地看着赵湑。
众人向太后行礼,而太后指了指舒静时身侧的位置,径自走过去。
舒静时垂着眸,不与太后对视,不想太后刚刚坐下,就对舒静时道:“如今圣上身体有恙,你身为贵妃,合该好好伺候着,让哀家和诸位大臣们少操些心。”
舒静时颔首:“太后说的是。”
赵湑全程不答,面上瞧着对舒静时不感兴趣。
宴会上歌舞升平,不少人酣醉于座。
就在此时,太后扫了眼舒静时,示意她去向赵湑敬酒。
舒静时眉梢微蹙,却也起身,接过宫人手上酒盅,往赵湑方向去。
太后全程监视着舒静时,瞧见她在接过酒盅一刹,将药丸不着痕迹丢入内,才放下心来。
舒静时走到赵湑跟前,半蹲下亲自为他斟酒,接着端起自己的酒盏,向他示意:“妾恭贺圣上生辰,祝圣上福寿安康。”
舒静时说得心不在焉,甚至不敢看赵湑。
赵湑拿起她斟来的酒,淡淡望着她,将酒一饮而尽。
临了,陌生回了句:“多谢贵妃了。”
舒静时浅笑,从他身前退下,回了座位。
太后挑眉,唇角勾出得意的笑。
座下一白衫打扮的诗人起身,他手拿酒盅,姿态豪迈:“圣上盛请草民,草民欲为您赋诗一首。”
赵湑对着这人倒是好脸色,“准。”
只见诗人捋了下髭须,张嘴就要脱口成诗。
就听‘噗’地一声,赵湑坐在座位上,口吐鲜血。
众人一惊,全部站起。
舒静时脸色跟着大变。
徐梅春最为惊慌,连忙上去扶赵湑:“圣上!!”
太后故作慌乱,一脸担忧看向赵湑:“圣上吐血了!快传太医!”
赵湑捂着胸口坐在原位,唇角还带着殷红的血。
舒静时一脸震惊看着,心下暗道,明明她丢进酒里的只是糖丸,为何……
可不等她深想,侍卫们将赵湑围住,拔出刀剑左右开路,带赵湑回寝殿。
太后端的慈母模样,目送赵湑离开后,才看向吓得不轻的众人。
“今日圣宴就到这儿吧,请两位左右丞相留下,其余人都离宫去吧。”
众人纷纷叩首:“是。”
待人都离开,舒静时依旧站在座位前。
太后看向她,朝她走去,捏了下她的手,小声道:“做得好。”
遂即,太后再次佯装出一副忧心孩儿的慈母模样,往谨身殿去。
嘴上还时不时哽咽道:“哀家的孩儿呦,真是心疼死哀家了……”
舒静时紧随其后,假惺惺附和:“太后莫要太担心。”
舒静时和太后在谨身殿站到深夜。
太后找了个心口疼的借口,回了大相国寺。
舒静时一人站在殿外。
脑中还在闪回着赵湑吐血的画面,明明只是个糖丸,为何他还是吐了血,难不成赵湑的身子,真的已经羸弱到这种地步了。
她沉思着,许久没有说话,而就在她脚上酸软快站不住的时候,徐梅春从殿内走出来。
舒静时听到脚步声,下意识看过去,眼底带着几分期冀,期冀是赵湑出来。
而在看见徐梅春那刻,她眼底的光黯淡下去。
此时的她与徐梅春遥遥对望,倒颇像半月前的两人,那时舒静时是殿内守着赵湑之人,徐梅春是等待制裁之人。
如今两人的位置调换了个。
舒静时看着她走过来,率先开口:“圣上的身子……”
徐梅春眼底情绪复杂,语气平静,少了些恶意:“你且进去看吧。”
说完,她身子侧到一边,给舒静时让道。
舒静时迈着酸软的步子,踉跄着走进去。
刚入殿门,就被一阵浓重药味侵袭鼻腔,惹她皱紧眉头。
她撑着门边的手,微微握紧,咬牙在脚软缓解后,走了进去。
其间来来往往不少宫人和太医,各个神色凝重,心无旁骛做着自己的事。
舒静时走到床边,太医局的提举亲自上阵为赵湑诊治。
奈何那提举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舒静时皱眉,快步过去,“提举,圣上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提举也顾不上向舒静时行礼,长叹一口,才回:“哎,药石无医,不治之症……”
“荒唐!圣上一向康健,何故沾染不治之症?实则是你医术浅薄!”
舒静时没了体面,心下着急脱口而出。
提举跪地,“娘娘莫气,实在是难为老臣了,就连梵山的神医也无能为力,您又何苦为难老臣,老臣已经派人去请梵山神医了,不然等他来……”
“不可!不可请他!”舒静时挥袖,激动吩咐,“赶紧将人叫回来,都不准去请那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