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静时脸色更加难看,双唇紧抿,瞪着孙从郢。
孙从郢看着她,表情温和带笑:“阿时,我不会向景国皇帝一样,将你当摆设,任意丢弃。我会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护你周全,把你当做此生唯一。”
他说话时,拍着胸脯,尽显诚恳。
舒静时抬头,身子后退。
“不可能,陛下绝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可知你体内多年的醉骨毒,是他亲自下的。”
舒静时闻声,呼吸一滞,愣在原地。
“竟真是他下的…”
“阿时,你实在不该留在景帝身边,他是爱你,对你的爱,却全是掌控,甚至不惜给你下蛊,只为让你身子虚弱,长久的禁锢在他身侧,做他掌上宠妃罢了。”
舒静时眼底更冷。
孙从郢乘胜追击,继续道:“我们孙家之所以竭力助他登极,就是为了长姐的皇后之位,以及我孙从郢未来的正妻,舒静时。他只要坐上皇帝位,凭我孙家军还驻在汴京,他就不得不忌惮。到那时,让他给什么不会给?他为了夺位,连皇后之位都敢舍,舍你一个宠妃他做得出来。”
舒静时沉默。
孙从郢见她反应,得意一笑:“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做得出来?”
说着,他缓缓凑近:“阿时,跟了我吧,阿时……”
“住口!”
舒静时双眼深红,狠狠瞪他一眼,挥袖间旁侧桌案上的杯盏尽数摔落在地。
“滚出去!”
舒静时几乎是嘶吼。
“你迟早是我的。”
孙从郢信誓旦旦,浅笑一声,不舍离开。
舒静时待人走后,瘫软在地,她双眼通红,却并未流泪,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恨意。
她恨极了被掌控的感觉,少时是父亲,后来是李重山,再后来,是太后…
她此生并无大志,不过是想遵从母亲遗愿,光耀家族,保护妹妹。
作为女子,她不能靠才华考功名,亦不能上战场搏功名,便只能靠身体,美貌,甚至是谄媚,来夺得自己想要的。
她以一己之力,将落魄的家族推上江南数一数二的门阀大家。
她与孙未冉不同,孙未冉是有显赫的家族,和战功彪炳的父弟做保,才让她能随意选择人生,她可以留在家里,安详的做个高门贵女,亦可以远征沙场,做檀州第一女将。
可舒静时不能,她空有武功,才华,却没有人能护她,她的父亲不会想到女儿也可以沙场争荣光,只会想到,女儿天姿佚貌,替家族讨得皇帝欢心。
舒静时看着四周,空无一人,窗外人影幢幢,却没有一人为她停留。
她忽而站起,空无地目视前方。
她不需要旁人为她停留,她自己便是自己心头,那道光。
如今她只想遵从本心。
她对赵湑,或许真有爱慕。
但此刻,不是选择赵湑的原因。
而是想到万千如她一般的儿女,会不会在李重山继位后,再次重演,让更多女子成为她这样的笼中雀。
更是想到世间烝民数几,不该成为君王博弈的棋子,李重山没有治国之才,没有兴国之志,难当天下主。
舒静时想着,开始盘算着如何去见赵湑。
她第一个念头,是孙未冉。
或许,她只是被蒙蔽,对赵湑还留有旧情。
思及此,她心中生出一个想法。
正此时,门被打开,进来的是孙未冉。
舒静时挑眉,心上一计。
孙未冉看着她淡定的模样,冷笑:“舒静时,日后我便是大周皇后,而你还是贵妃,如何?不甘心吧。”
舒静时淡淡看她:“那又如何,传闻中的孙将军一心为民,不惜置身刀剑无眼的沙场,如今却为了情爱,与我较劲,实非将军行径。”
孙未冉脸色一变,面上冷哼,“本将军的事,不是你这等女子可以随便置喙的!你也不过是个攀附男子的菟丝花,还想跟本将军比?”
舒静时表情淡定,静静看着她。
就见孙未冉继续开口:“也是,像你这般人,根本不配与我比,赵湑是个昏才,这才在我与你之间,选择了你。”
“可不是人人都同他一样昏庸,知我者,自然会将好的奉上,凭我的本事,皇后之位自是手到擒来。”
舒静时看着她一脸桀骜地模样,冷哼一声:“将军既然自视过高,又有大好的前程,为何要将自己置于看皇帝脸色度日的皇宫那?做了皇后,那便是坐为江山,行为江山,得了高位,失了自己,得不偿失。”
孙未冉淡淡听着,脸色变了又变。
舒静时趁机,走上前,继续开口:“将军明明有千古留名的机会,成为举世第一女将,为好垂涎小小的一国皇后之位?更何况,将军领投的新主,真的会得到你想要的吗?皇后之位,你敢笃定新主真的给你?”
孙未冉心下犹豫了,她确实不能确保李重山真的将皇后之位给她。
她答应李重山,帮他夺皇位,更多是对赵湑的报复。
她恨极了赵湑,从来不正眼看她一眼。
恨他,就算自残,也不愿碰自己一下。
更是恨他,让自己白等了这么多年,最后,沦落到这个地步。
她是一个将军,她合该战场杀敌,合该功绩卓著,而不是在一个小小皇宫里,追逐小小的情爱,这些在百姓,在天下来说,不足为道。
她恨赵湑激发她心中丑陋一面。
她明明是那样张扬的将军,她变得不像自己,变得卑鄙,变得狭隘。
孙未冉心里着,面上死死瞪着舒静时,嘴边想争执,却又想不出话。
忽而,门外传来巡逻守卫跪拜行礼的声音。
“主上。”
又听赵湑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免礼。”
房间内,孙未冉和舒静时互看一眼。
舒静时拉着她的衣袖,将她拽进衣柜躲藏。
孙未冉疑惑,却跟着她走过去。
舒静时小声解释:“待在里面,等听半个时辰,你再行定夺。”
孙未冉瞪眼,咬牙,小声威胁:“你就不怕,我立刻过去,告知陛下?”
舒静时笃定看她:“你不会。”
舒静时说完,将门关上。
李重山进来时,舒静时已经走上前。
“陛下。”
李重山打量四周觉得有些不对劲,微微皱眉,却也没再观察。
面上,他唇角带笑。
“阿时,赵湑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寡人在今日终于可以夺回一切了!”
舒静时浅笑,看着面前高大的少年,身着一身黄金盔甲,头上未带头盔,高高盘起的发髻却尽显狂放。
舒静时上前,主动将他抱住。
“恭喜陛下,大业将成。”
李重山双手张开,看着抱着自己的腰的美人儿,心里像喝了蜜般的甜。
“这还是重逢以来,阿时初次主动亲近寡人。”
舒静时面上心虚,“是嘛…一向陛下都比妾主动些,这才显得妾不主动,其实妾也巴不得想多亲近陛下。”
李重山被哄得一愣一愣,满面春风,甚至兴奋地将舒静时整个人腾空横抱起。
舒静时始料未及,下意识抱紧他脖颈,惊叫一声。
“啊!陛下…”
李重山笑意更甚,将她抱得更紧:“阿时,等今日一过,我们再回到从前的生活,你只管在后宫跳舞,垂钓,看猛兽表演,有寡人在,寡人会护你一辈子周全。”
舒静时脑袋震在他肩上,在李重山看不见的地方,清甜的笑,在她脸上消失。
她神色冷峻,语气却温柔:“陛下此言,妾甚是感动,上回你说,要将皇后之位留在妾,妾真的无以为报,唯有生死相随。”
躲在衣柜中的孙未冉,在听见‘皇后之位’时,表情一顿。
只听衣柜外,李重山轻笑一声开口:“寡人答应阿时都会做到,皇后之位非你莫属。”
舒静时闻声,眼眉微挑,接着从李重山的怀里离开,娇嗔地看他:“那陛下到时,好好补偿一下孙将军吧,毕竟这皇后之位,本来说是她的,何况她为陛下带了上万的孙家军,劳苦功高。这要是平白抢过来,妾实在心中有愧。”
李重山冷笑:“不必管她,她再怎的劳苦功高,战功赫赫,也不过是一介臣子,寡人为君,想做什么就做,自然不必顾及小小臣子,要是她不愿,打发她去远疆便是。”
舒静时眉梢轻蹙,沉默地往衣柜方向扫了眼。
正此时,门外有人敲门。
“主上,众将士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启程。”
李重山这才松开舒静时,满意浅笑,“好,这就启程。”
他向门外喊道,接着又看向舒静时,轻摸了下她脸颊:“阿时,等寡人都安排好,就带你进宫看赵湑的惨状。”
李重山越说眼神越冷,利落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