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静时看着他背影,眼神变冷。
待门关上,孙未冉从衣柜出来。
她皱眉低头,理着被压皱的衣物。
舒静时走向她。
两人对视一眼,孙未冉眼神依旧怨怒,舒静时眼中却十分平静。
“这回可听清了?陛下他并没有真的要把皇后之位给你,更多是为了利用孙家势力。”
孙未冉冷哼,不服气:“呵,你不过是个无家族依仗的妃子,难道还比得过我不成,怕是陛下同你说来,来骗你的才对!”
“你分明是妒忌我,仗着家势一跃成为皇后,让你屈居我之下,你不甘心!”
舒静时不屑一笑:“且不说,我一个毫无用处的妃子,有什么值得他骗的,单说,你我,不止嫁给陛下一条路。”
孙未冉一脸疑惑,审视着舒静时:“你这是何意?”
舒静时不再绕弯子,直说:“你战功赫赫,是举国第一女将军,为何非要在后宫中度日?你该有自己的人生,该为自己而活,不是为了皇后之位。”
“而我,生来就受家族控制,父亲为了谄媚君上,逼我学习魅惑之术,扮柔弱装娇软,甚至不惜给我下药,使我常年病痛缠身。”
“这些年来,陛下确实待我极好,极尽宠爱,却也是我努力维系的结果,我不想过这种为人宰割,陪人笑脸的日子。”
舒静时说着,吵孙未冉靠得更近。
“如我这般的女子,亦不愿助纣为虐,生灵涂炭,将军,你,大周的将军,更该懂得生民之重要。”
“要是打起来,吃苦的只有百姓,万万民众,难道要为了一人的帝王梦,尸骨无存吗?”
孙未冉看着舒静时,只淡淡看着,眼底的怨怒消散,像是在重新审视她,也审视自己。
她孙未冉在怎的也是吃大周的米粮长大的,生来便是为了大周百姓而战,她之前真是冲昏了头脑,才会因为皇后之位,被李重山蒙蔽。
好片刻,两人都无言。
忽而,孙未冉抬头,她眼神清明,豪迈的伸出一只手。
舒静时疑惑,只见面前人晃了晃胳膊,示意。
她了然,同样伸出一只胳膊与之回握。
孙未冉面上一脸不自在,傲娇开口:“本将军,一切都是为了百姓……”
舒静时莞尔一笑,点点头:“明白,将军大义。”
孙未冉凑上前,看着面前女子笑靥如虎,眯眸:“你……”
她停顿片刻。
舒静时同样看她。
“你…你该不会是想跟我争皇后之位吧,皇后之位要是你我之间选,我还是会觉得自己更能胜任。”
舒静时浅笑,“无所谓,都归你。”
她现在只想阻止李重山伤害百姓。
李重山想要复辟王朝没错,错就错在不该拿百姓做威胁,视百姓如草芥。
舒静时思及此,认真看向孙未冉,与她小声商议:“现在你我配合……”
夜凉如水,孤月隐没,诺大的院子里没由来的刮起一阵妖风。
皇宫内,一行行宫人,手执宫灯,在长廊上穿梭。
谨身殿人群络绎,一行宫娥手上端着盛药碗的托盘,往内殿床榻送。
候在床榻跟前的宫娥,撩开帐纱,凑上前。
床榻之上,赵湑一身单薄白衣,衬得本就羸弱的身子,更加消瘦。
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接过宫娥们捧着的药碗,挨个喝下。
许金站在床侧侍候,他面上担忧,嘴上忍不住道:“圣上您真是受罪了,看着属下实在心疼啊。”
赵湑举动间,身子笨重,呼吸也跟着沉重,只稍稍喝下几碗药的功夫,唇色更加发白,额间溢出冷汗。
宫娥们看着赵湑将药一一喝下,正转身离开,就听‘噗’地一声,赵湑将药尽数从嘴里吐出来。
“圣上!”
众人惊慌,纷纷大喊。
候在床榻外的太医们赶紧上前。
赵湑瘫软在床上,奄奄一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许金摇摇头, 连连叹气。
“圣上这身子怕是……”
忽而,门外传来一宫人,他快步上前, 一眼也不敢看床榻上的人, 只跪地低声道:“圣上,早朝时间快到了。”
许金皱眉, 朝他怒吼:“没瞧见圣上身子不爽利?还不快滚出去!今日不早朝。”
“慢着!”赵湑撑着一口气,抬手, 气若悬丝,一呼一吸都像是在用尽气力。
“圣上。”
许金看向赵湑。
赵湑没扫他一眼,只看着跪在外侧的小宫人, 吩咐:“传令下去, 群臣今日必须按时上朝, 朕即刻就去。”
“是!”宫人说完离去。
与此同时, 许金再次用劝阻的语气开口:“圣上…您龙体未愈,实在不能上朝。”
候在一侧的太医,看了眼许金, 忽而站出来, 向赵湑行礼开口:“圣上虽身在病中, 却心在江山社稷, 若圣上您坚持要去,也不是不可,需戴上帷帽防止吹风,如此也不至于让咳疾加重。”
许金蹙眉,并不支持此提议:“圣上——”
“闭嘴,服侍朕更衣。”
许金的话被打断,听赵湑声音笃定, 也不再劝阻,只‘是’应声。
赵湑整装敛裳,明黄华贵的龙袍,难掩帝王之气,却遮不住身上恹恹病气。
众宫人一脸沉重,沉沉低着头。
赵湑扫了众人一眼,戴上帷帽,被轿辇抬着往紫宸殿去。
紫宸殿内,众大臣齐臻臻站的端正,面上却各怀鬼胎。
右相站在最前,忽而抬起首,看着空荡荡的龙椅,冷哼一声:“圣上既然身子不好,又不来上朝,何苦让我等在此处干站着。”
左相陆然冷瞥他一眼,没答话。
“是啊,不然咱们去谨身殿跪着算了,省得圣上再跑一趟。”
身后的尚书跟着附和右相。
而其余大臣见状,大部分跟风的点头。
他们都知道赵湑命不久矣,也深知右相言语如此大胆,是因为右相身后有太后。
赵湑膝下无子,若他驾崩,太后将是未来的掌权人。
不少大臣为了战队,只能附和。
惟有左相陆然,站得笔直,像是没听见一般,不与众人为伍。
“不过这君王,历来就是再病重,都没有在病床前上朝的先例,这要被史官记下,圣上也算另一种形式的青史留名了。”
右相嚣张的小声嘟囔。
陆然气愤拂袖:“大胆!连圣上都敢编排,这与谋逆有何分别?”
右相不以为然,“呵,等圣上油尽灯枯之日,看你还会不会如此大义凛然。”
陆然瞪着他,因为愤怒,唇角止不住的颤抖。
右相索性走到他跟前,小声劝:“陆大人,人人知你正直忠诚,可如今即将改朝换代,你何不识时务些,领投新主?届时你依旧是两袖清风的丞相大人。”
陆然皱眉看着右相。
还不等他回应,殿外传来宫人一声:“圣上驾到”。
赵湑坐在轿内,被宫人们抬到龙椅之上。
众大臣跪地问安。
直到赵湑弱弱说了声‘平身’才起身。
许金站在赵湑跟前大喊:“有本启奏。”
众大臣闻声,埋头不语。
正此时,门外跑来一侍卫,他身穿盔甲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身子摔倒在地,撑着最后一口气,向龙椅上的人回话:“禀圣上,有敌来袭,已直入宫中。”
“什么?!”
众大臣率先震惊。
赵湑隔着帷帽,看着台下大臣们惶恐不安的面面相觑。
他轻咳一声,不等说话,就见右相跪地。
右相手拿象笏,“圣上,这可如何是好啊。”
说话时,他语气带着十分的忧虑,可低下头的面容上露着得意的笑。
“圣上,外敌来犯,都到了皇宫,可想而知,京城依然沦陷。”有朝臣跪地开口。
正此时,殿门再次被打开,未见敌军,只见两个侍卫的尸体被踹进来。
尸体满身带血,为堂皇的大殿染上血渍,众人大吃一惊,纷纷后退。
紧接着就见李重山和太后并肩走进来,两人身后还跟着戴黑纱的起义军。
众朝臣惶恐。
赵湑戴着帷帽,坐在龙椅上,有冷风徐徐灌进他帷帽内,纬纱跟着飘动。
没人知道此刻赵湑的表情。
太后笑容满面,看着赵湑,语气高亢:“圣上龙体未愈,还顾得上上朝,真乃我等表率啊。”
赵湑声音轻弱:“太后何以来此?”
“自然是得知圣上身体欠佳,替圣上主持大局。”
“哦?主持大局?”赵湑冷笑,就算是隔着帷帽,也能察觉到他周身的冷意。
太后丝毫不在意他语气,此刻李重山在侧,身后是上万精锐,底气十足。
“圣上既然已经无力处理朝政,合该退位让贤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