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淑仪刚想说话,被身后的滕璐拦了下来。
“她手机在拍。”
说着,她指了指宁语之手上的手机,“上次运动会好像也是她,好像跟祁今隅他们关系挺好的。”
李淑仪想起这回事,脑海闪过祁今隅把手搭在宁语之肩上时,看向他们警告的眼神,慌乱了一秒的神色忽地镇定下来。
“这样,以后我们不刁难她了,行吧?”顿了顿,李淑仪抬起下巴,点点宁语之手上的手机,“你把视频删了,我也不会去教务处举报你。”
“举报?举报我什么?”宁语之轻笑一声,又恍然大悟,“哦对,好像女厕是不能偷拍哈,也不对呀,我这是明目张胆地拍。”
李淑仪皱眉,她看眼宁语之嚣张倨傲的模样,不知怎得,脑海里浮现出祁今隅那张玩世不恭的脸蛋,竟慢慢和宁语之的脸重合起来。
有点像大白天见鬼。
但她也更确定了一件事。
“你说举报你什么?”她冷笑了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和祁今隅是情侣对吧?信不信我举报你早恋。”
宁语之愣了两秒,嘴角弧度笑意更甚,她弯腰低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厕所隔间内回荡开来,有点瘆人。
蒋诺沅被她吓了几秒,以为她是气疯了,赶紧开口,“祁今......”
话音未落,宁语之已经止住了笑,她抬手拭去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缓缓抬眼看向对面那几个一脸不爽的女生。
她唇角弧度回落,一张笑脸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声调却模仿着她们刚才讽刺蒋诺沅时的语调,轻蔑至极。
“天呐,不会真的有人去告老师吧?”
“算了算了,谅她也不敢举报我们。”
“就是就是,再说了,有淑仪的表叔在,她们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几个女生嘀嘀咕咕着,不时往宁语之和蒋诺沅身上投去视线。
蒋诺沅将脸往下埋了埋,偷偷擦起眼泪。
宁语之无所谓地站着,屈起一条腿斜斜倚墙,任她们打量注视。
最后几个女生不甘心地冷哼着瞪她们一眼,瞅眼手机上的时间,结伴成群离开了卫生间。
宁语之冷着脸从兜里拿出纸巾递给哭得小心翼翼的蒋诺沅,蒋诺沅接过擦眼睛,嘴角一撇,对上她的视线,刚擦干的眼泪再次往下掉。
“语之,你为什么帮我啊,明明可以不惹这件事的。”蒋诺沅自责得不行,“其实她们欺负我没什么的,也没打我,忍忍就过去了,我就怕她们记恨上你。”
宁语之无奈于她的温吞可欺,随意找了个理由:“就当之前你送我的那两个挂件的报酬好了,那两个挂件我很喜欢。”
蒋诺沅哭得停不下来,抽抽噎噎:“可你之后不是请我喝奶茶了吗?而且送你两个小挂件而已,我压根没放心上,呜呜呜你为了挂件把自己搭进来不值的。”
“行了,别哭了。”宁语之放柔了声音哄道。
其实她不懂哭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好像她碰到的这群人都很爱哭。
盛恣是,闻驰之是,祁今隅也是。
连宋揽月这样被她视作目标的人都在她面前哭过。
不过大概也是因为她自己的情绪从没被人好好接住过,所以她本能认为,别人的情绪也该由他们自己负责。
悲伤、痛苦都是可以独自忍耐的。
耳边哭声还在继续,甚至有逐渐变大的趋势。
宁语之没辙了,她语气凶了点,“你在我面前哭有什么用?走,跟我去教务处哭去。”
蒋诺沅哭泣的声音停下,她眼眶红红,声音还带了点鼻音。
“这......当着那么多人面哭不太好吧。”
宁语之板着脸,抱起胳膊:“你当着我面哭就很好了吗?”
蒋诺沅眨了眨眼,“好像也是哦。”
-
教务处。
因为还在午休时间段的缘故,办公室里几个老师还在闲聊。
有几个则在准备下午上课的教案。
宁语之礼貌地敲了下门走进去,为了以防万一,她让蒋诺沅打开录音软件。
蒋诺沅紧紧抓着她衣角,依言照做,然后身体半贴在她身上。但想起自己身上湿,怕把宁语之的衣服也污染,默默挪开几分。
她望向门口田胥应的位置,他人不在。
“同学,有什么事吗?”一个圆头圆脑戴着圆眼镜的男老师往她们方向看了眼,注意到她身后畏畏缩缩的蒋诺沅,他眉梢蹙起,“蒋诺沅?你这个时候来教务干什么。”
宁语之想起来,这个是刚进学校时蒋诺沅所说的“童脸狼”,犹记得她当时说的,“这种人给处分最狠了!”
她定了定心神,望向童岚,“老师,我想举报学校有人校园霸凌。”
此话一出,不少老师抬眼往这方向看来。
童岚神色严肃了点,“具体什么情况,你这边给我汇报下。”
他瞥眼蒋诺沅几乎整件都湿了的羽绒服,羽绒吸了水紧紧贴在她身上,头发也湿了一大半,看起来苍白又可怜巴巴的。
他眼神凝重起来。
宁语之把蒋诺沅往自己前面推,同时把手机往童岚面前递,“这是我录到声音,以及她们向蒋诺沅泼水的证据。”
蒋诺沅还记得宁语之刚说的话,眼泪说着就扑簌簌往下掉。
童岚目光落在蒋诺沅通红的眼眶上,接过手机,看到那几个女生里为首的熟悉面孔,又听听她们说的话,刚才皱起的眉梢舒展开了点。
他将手机递还给宁语之,摆摆手,“这算哪门子校园霸凌,她们不就说话语气冲了点,一没骂蒋诺沅,二也没打她,就是几个女生玩闹着泼水。”
顿了顿,他又端详了下宁语之的面孔,笑了一声,“我记得你好像是这学期刚转来的吧,听说这次月考是年级第三呢,加油努力啊,心思多放学习上,别太敏感了。蒋诺沅你也是,数学成绩提上来了吗就胡乱猜疑同学,人不是就跟你闹着玩?”
“可是软霸凌也是霸凌。”宁语之皱眉说道,“玩闹是指几个女生用水在大冬天围住一个女生把她的羽绒服泼湿吗?”
她格外咬重“大冬天”和“围住”这几个字,试图让童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童岚脸色变了变,还是耐着性子说:“同学,我认为这件事定性并不像你说的那样。以及,你确定还要继续在这闹事吗?校规有提到,学生执迷不悟和老师抬杠、对老师不敬,教务处是可以予以警告处分的。”
宁语之面色一沉,刚想继续开口,蒋诺沅拉住她的手,朝她摇摇头。
她勉强冷静下来,毕恭毕敬又不乏讥诮地说了句“辛苦老师断案”,便拉着蒋诺沅走出教务处。
她们走后没多久,有个老师转向神色烦躁的童岚,小心开口,“童老师,我刚刚好像从那女生手机里听见你侄女的声音了。”
“害,你听错了,女孩嘛,声音都比较尖细,像的很多。”童岚笑了笑,“现在的学生也是,被网上那些思想荼毒了,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喊着自己被霸凌了,要抑郁了,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么敏感脆弱,还是家里太惯着了。”
那老师也笑了下,摇摇头称是,垂眼继续写教案。
-
宁语之大脑飞速运转着,神色漠然,思索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蒋诺沅原本止住的眼泪因为办公室那一遭,又开始停不下来,她努力平复呼吸,说道:“语之,真对不起啊。要不是为我出头,你也不会差点挨处分,我刚刚真的要吓死了,童老师怎么这样啊......”
宁语之没说话,过了会儿,她挑眉问:“录音录完整了吧?到时候发我一份。”
刚刚她们走出办公室后还在门口处躲了会儿,正好把童岚后边说的话给录了。
蒋诺沅眼里憋着眼泪点点头。
她顿了下,看向蒋诺沅,问她:“你湿衣服穿着不难受吗?”
“我......”
“脱了吧。”宁语之说着,将自己的羽绒服外套脱下来递给她,“你先穿我的,我这件版型挺大的,你应该能穿得下。”
“那你怎么办?”蒋诺沅眨巴着眼睛,抬手又捂了捂眼,一副被感动哭的模样,“呜呜呜你怎么这么好啊,我有脂肪层不怕冻的,你这小身板冻一下就跟我妈放冰箱里的僵尸肉差不多了......”
宁语之:“......”
她就多余关心蒋诺沅。
宁语之叹了口气,“我储物柜里有别的外套。”
她一般都有PlanB。
蒋诺沅这才半信半疑接过。
须臾,宁语之想起自己上次外套外借,还回来的过程中被某人截胡的事,她道:“对了,到时候你衣服还给我的时候给茜娅或者我本人,千万别给祁今隅转交。”
她的羽绒服可没几件。
身后传来一道狂笑声和另道别扭恼火的声音。
“怎么不能给我?你把我当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