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恣有点不安地安抚面无波澜的宁语之,“这支自己掉出来的,不能作数的。”
宋揽月不知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攥紧了宁语之的手。
“那她的劫该怎么化解?”祁今隅睫毛轻颤着,绷着一张脸,黑瞳里的薄冰几乎化不开。
他紧紧拧着眉,俯身注视着老神棍的表情。
老神棍砸吧了下嘴,像是有点心虚,拿出一个二维码。
“仅需288,好命带回家。”
其余人:“......”
祁今隅的力气像被卸了下来,坐回了石凳上。
“我们这些选了政治的还是别信这些了。”他揉揉眉心,将刚才抽签的钱付了,拽着宁语之的衣角就往庙里走。
“就是就是,封建迷信要不得。”盛恣点点头,灰溜溜地跟上他们。
闻驰之冷哼了声,丢下签筒,瞪了眼老神棍,转头离开。
宋揽月没说话,扫了码,给老神棍转了钱,自顾自抽了一支签,却没要求解。
一行人踏进庙宇,门口有一个插着许多残香的香炉,焦黑的香骨立在上面,香灰积了厚厚一层,表面铺着细密、浅灰色的绒。
另边还有个青石水池,里面有许多硬币,闪闪亮亮,像人类的鳞片在发光。他们同时往里投了好些个硬币许愿,放出钓起自己的钩索。
里面的小锦鲤被吓到,在水里扑腾了一下,漾开圈圈波澜。
一旁有个小沙弥在派发免费的香火,整座正殿烟雾缭绕,混着檀香和烛火味,稠稠地凝在空气里。
他们一人领了三支。
金色的佛龛前只有三个蒲团,闻驰之和盛恣、宋揽月先跪在蒲团还愿,他们手上点燃的香往上飘摇着丝丝缕缕的烟。
宁语之抬眸注视着金身佛龛垂目的弧度,慈悲的嘴角,忽然平静地开口问:“你说,我要是真的克你们怎么办?”
“你选的可是物化生,怎么能信这些。”祁今隅严肃道,“要相信科学,懂吗?”
宁语之沉默几秒,“你确定吗?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就不太科学好吗?”
祁今隅一噎,望向宁语之略带忧虑的眼眸,认真思索了会儿,扬起一个轻蔑的笑:“想克我?哪有那么容易,老子浑身上下都穿的耐克!”
过了会儿,他直视前方,半开玩笑道:“你可是祸害,肯定可以活很久,不可能短命。”
宁语之:“......”
行吧,谢谢安慰。
他们三个已经拜完了佛,宁语之和祁今隅挨在一起,跪在佛前的蒲团上。
她用蜡烛的火苗点燃手上三根竹签香,双手合十,闭上眼眸漫无目的地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悄悄睁眼看眼慈悲的佛像,起伏的心绪忽然静了下来。
时至今日,她已经没什么愿望。
但她知道一句话,形容现在的她很恰当。
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1]
她不求神佛,既然大家都认为祂们通天彻地,那她就让祂们为她作证。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的灵魂不再流浪,只做我自己。
轻描淡写地立下一句宽泛到毫无具体欲望的誓言,她凝眸看向仍闭着眼虔诚跪立的祁今隅,困惑地歪了下脑袋。
祈祷了什么愿望,值得他跪那么久。
不是说不信吗。
光线在他的发丝和肩侧流动,直至停止。
他鸦黑色的眼睫轻抬,先侧眸对上宁语之的目光,他喉结上下滚动一遭,故作镇定地望向佛龛。
金身佛祖在光影下眉目低垂,诵念声不绝于耳,仿若垂怜众生。
祁今隅抬手,将手上的三支香插入佛前的青铜小鼎。
宁语之紧随其后,刚打算将手上的香插入炉鼎,盛恣轻声叫住了她。
“语之,你的香两短一长了......寓意不太好。”
其他人闻声都怔住,齐齐望向宁语之手上的那三根香,纷纷露出惊惶忧愁的神色。
实在是刚刚她抽到的签不大好,现在又闹了这么个小插曲,他们一时间都有点手足无措。
祁今隅嘴唇翕动着,刚打算开口劝说她换香,重新跪拜,却见宁语之目光顿了下,弯了弯唇。
紧接着,她眉梢挑起,抬起指尖,利落地将中间那根香掐断,重新放在香烛前点燃,香烟飘渺而上,她将其立于佛前青炉。
任凭如何倾轧碾压。
命途的注释,由她自己执掌撰写。
她会千万次救自己于水火。
作者有话说:
[1]节选自《世说新语》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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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寺庙拜完佛, 他们一人买了条宁语之手上同款的编绳戴上才离开。
过后他们又找了家当地特色餐厅吃晚餐,一行人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
其他人都有些萎靡不振,各自窝在客厅的一角发呆。
宁语之刷了几条短视频, 倒是难得心情很好地冒出点奇怪的想法。
“话说, 我们见过好几次海边落日了,但是好像还没见过日出。”她支着下巴,目光穿透过落地窗,望向被棕榈树层层遮挡住的海岸线。
祁今隅抬眼看她,难得见她这么有兴致, 笑了下:“那今晚别睡了?要不直接去海边等日出吧。”
宋揽月点点头:“我觉得可以,而且咱们后天就要回江城了,还没拍过合照呢。”
“行啊,来都来了。”盛恣兴奋起来,去行李箱里翻出拍立得,“我这拍立得带来还没用过,别浪费。”
说完, 她还丢出几件前些天买的海边氛围感花衬衫,让他们穿上。
“哦no......语之你怎么也那么疯了。”闻驰之哀嚎一声捂住脸,默默套上衬衫,“我都通宵打游戏好几天了, 今天还要继续通宵吗?”
“那要不你睡觉去?”宁语之说道。
“不行, 要疯一起疯, 我磕点护肝片去。”说着, 闻驰之作势起身。
祁今隅蹙眉, 一把按下他,“你有病?那药能乱吃?”
“吹吹海风就清醒了,不用吃那个的。”宁语之认真建议道。
“我开玩笑的, 你还真信啊?”闻驰之踢了祁今隅一脚,又笑着揶揄宁语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笨蛋语之,晚上吹的是陆风。”
宁语之:“?”
祁今隅看眼他动作,咬着牙勉强忍了,心里默默记了这事一笔。
闻驰之收回手,摸摸鼻梁:“我去冰箱里看看有没有果啤什么的,不然光在外面吹风,多无聊啊。”
其他几人带着焦糖先出去,闻驰之在厨房找了一圈也没看见酒。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万一他们喝醉了掉海里,可不就没人能捞了?于是只好作罢。
走半路上,他突发奇想,捡了一堆枯木树枝,又去买了个打火机。
等他出现在沙滩上时,却发现其他人也跟他想法差不多,买了一堆仙女棒和小烟花。
“你们想的怎么比我还花里胡哨,我还寻思整个篝火,再围着烤肉什么的呢,像原始人那样。”闻驰之将怀里的树枝往沙滩上一撂,匪夷所思道,“话说这边可以放烟花吧?会不会沙滩一把火,局长爱上我?”
宁语之嘴角抽了抽:“烤肉?哪来的肉,把你这人肉烤了?”
“放心吧,你魅力没那么大,勾搭不到局长。”盛恣摇摇头。
“小烟花没事,别拿那种桶装的,再说这离海挺近的,火着起来直接上海水就行了。”宋揽月指指扑上来的的小浪花,逶迤出点白色泡沫,“没准还能烤个海鲜什么的。”
祁今隅笑了声,没说话,默默从兜里拿出打火机,凑近闻驰之堆地上的那些树枝。
火机打了半天,点不燃树枝。
他看了看,又去附近草丛里找了一堆干草和碎树皮堆在树枝下面。
一簇火苗从草叶间探出头来,试探性地舔了一下最近的细枝,须臾,“啪”的一声被点燃。
火舌顺着枝干往上爬,一口一口地吞噬着黑暗。
很快,整堆木头都被点燃。
火光照映在他们脸上,宁语之从盒子里抽出一根仙女棒,凑近火堆点燃。
金花从铁丝顶端绽放,银白色的星芒从中心向外喷射,劈啪作响,在空气里画出一个极短的弧线。
盛恣在旁边用手机给宋揽月拍照,这周围太黑了,拍立得拍不出效果,还是得等日出。
闻驰之左顾右盼,低头在手机上下单烧烤和饮料。
下单完,他开始研究网上的教程堆沙堡。
好吧,不算沙堡,是个蹲坑。
无人欣赏,但狗欣赏。
焦糖看了眼,抬起腿,往里面尿了一泡。
闻驰之:“……”
那他还说什么了,感谢焦哥认可呗。
祁今隅也跟着抽了一根仙女棒出来,靠近宁语之的那根,两根仙女棒搭在一起,焰心交融在一起,格外绚丽。
他垂眼看了会儿,突然想起件事,他余光瞟眼闻驰之,戳了戳宁语之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