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语之连忙打车,拎着蛋糕直奔他所说的警局而去。
等她匆忙赶到,祁今隅已经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走出警局。
旁边的警官还在教育他。
“虽然知道你是好心,但是下次还是要问清楚情况再报警,不然这都可以算作报假警了。也就是人家情侣俩还有旅馆老板脾气好,没跟你闹,不然还真够呛。”
“知道了,我下次一定谨慎点。”祁今隅勉强扯出一丝笑。
警官问:“家里人呢,来接了没?还是你自己回?”
宁语之上前几步,下意识拉住祁今隅的衣角,站在他边上小声问,“警察叔叔,发生什么了?我是他外甥女。”
“你舅舅把人正常情侣约会,当酒后捡尸的案件报案了。”警察有点好笑地说,“你把他领回去,让家里人好好管管。”
没想到他还是个热心市民。
宁语之看看生无可恋的祁今隅,又看看走回警局的警察,绷不住地笑出一声,向警察道了谢,拽着祁今隅衣角往外走。
祁今隅显然还没太缓过来,抿着嘴唇不说话,气氛也有点尴尬。
他也没想到那个大叔居然就比那个女人大四岁。
虽然大叔长得着实着急了点,但幸好脾气很温和,没和他计较。
他以后再也不以貌取人了。
“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么见义勇为。”宁语之一手拎着蛋糕,偏过头看他,“我以为你会在那家店门口等我的。”
“你是故意把我引那去的?”祁今隅回过神,视线死死黏在宁语之身上,声音抬高了几个分贝,怒火攻心地教育道,“你知不知道你要把我吓死了,一个女孩子,突然一个人跑到那种小旅馆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你居然敢吼我?”宁语之这才意识到那家店的特殊性,心虚两秒,但还是理直气壮地瞪圆了眼,也吼了回去,“不是你先跟踪我的吗?我想着总不能把你引到那片巷子里吧,我怕你迷路啊!”
祁今隅怔了两秒,对上她不可置信的杏眼,感觉她现在好像有点有恃无恐。
有点被他宠坏的感觉。
应该是因为,她在他面前有安全感吧?
娇纵起来也好可爱。
她就不会对闻驰之露出这种表情。
他唇角笑意压不太住,笑出一声。
听见他笑,宁语之莫名其妙,拧着眉瞅他。
“我错了,我不该跟踪你,也不该凶你,之之可以原谅我吗?”祁今隅声调缓了点,视线往她手上扫了一眼,注意到她手里的盒子,眼波凝住,“你买什么了?”
“回家给你看。”宁语之轻哼了一声,不过想到自己做的那个丑蛋糕,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起来。
她瞥眼视线不停偷瞄她手上蛋糕盒的祁今隅,拽着他衣角的手紧了点。
她咬牙想。
要是他敢嘲笑她做的蛋糕的话,她就把蛋糕扣他头上。
一定。
-
回到祁家宅院,除了几个佣人在庭院修剪花草外,依旧空无一人。
其实宁语之对于过生日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七岁之前。
太久的情感封闭让她不太擅长制造惊喜,所以只能笨拙地想到吃蛋糕,送礼物。
她从兜里摸出一条蓝色丝带递给祁今隅,对上他茫然的视线,她张了张口,声音在喉咙里挤了半天,最后吞吞吐吐道:“你先把眼睛遮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祁今隅看看她手里的盒子,大致猜出了里面是什么。
他沉默两秒,眉梢很轻地挑起了点弧度。
他乖乖抽过她手里的丝带,将眼睛蒙上,任由被她拉着衣袖往西楼里走。
宁语之带着他一步步拾级而上,一会儿轻声细语地让他注意脚下,一会儿又提醒他转弯。
最后走到房间门口,宁语之拿出钥匙,将房门打开。
推开门的一瞬间,淡淡的松节油混合着亚麻油、以及颜料本身说不清的矿物质材料的气味萦绕在鼻尖。
眼睛失去视野,嗅觉感官被无限放大。
宁语之将蛋糕放在一旁,踮起脚尖,靠近他面前。
清浅的白茶浅香丝丝缕缕渗入感官,祁今隅眼眸在黑暗中动了下,下意识抬起双手,虚虚在她背后的空气中交叠着,犹豫两秒,最后还是落了回去。
脑袋后面的小结被解开。
视野虚幻一瞬,变得清晰起来。
他的视线缓慢地从宁语之脸上擦过,最后落在房间里。
看清布局的一瞬间,他瞳孔瞬间缩了下,睫毛不住地颤抖着,最后落回到宁语之弯起的眉眼上。
这是她原本的旧房间。
但是原本的家具被移走了,空出来的位置上,摆满了新买的绘画用品和几个画架,还有一张很长的实木桌,上面还有最新款的索尼耳机和许多漫画书。
当然,还有铺满一张桌子的数学练习册和套卷,和漫画书堆一起,还怪——
劳逸结合的。
其余位置则被摆放上一些茶几、懒人沙发之类的小家具。
整体风格简约利落,和她个人风格很像。
墙上则挂了不少画作。
是那些他以为被祁鸣声送走的油画。
宁语之目光落在他望着墙壁上那些油画出神的状态上,安静地站在一边,没有出声。
好半晌,祁今隅才沉沉呼出一口气,哑着嗓音看向她。
“这些画,你从哪弄来的?”
“上次你爸把画搬走的时候,我趁你冲进去和他吵架的时候从皮卡上偷的。”宁语之不自然地别开眼,“好吧,听起来是有点像老鼠偷东西......”
停了几秒,她把钥匙递给祁今隅,“这里的一切,都是给你的礼物。”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祁今隅目光擦过那些一看就很用心地按照他喜好挑选的礼物,最后落回到油画上,哭笑不得地望向她,“我还为这件事跟你冷战那么久,你不委屈吗?”
宁语之“嘶”了声,没太懂他的逻辑,“你生气的点,不是我瞒着你小外婆怀孕的事吗?把画偷回来又不是为了求你原谅,我只是不想你那么难过,毕竟……你跟我说过,这些是你妈妈留下的。肯定很重要。”
她太清楚失去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是什么感觉,就像她当时扔掉兔子布偶又找不回时的心情一样。
祁今隅喉结上下滚了滚,慌乱挪开眼,生怕自己的眼泪会控制不住掉下来,被感动哭这种事实在显得他太没面子了。
“笨蛋,你就没想过我根本就没记恨你那件事吗?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处境。”停顿几秒,祁今隅声音自责地低下去,像是联想到什么,“那时候你……抱歉,我当时只是有点难过,需要自己静静,没想过和你闹别扭,我应该和你说的。”
“你和我道歉什么……我没想过那个可能,不可能的吧,我自己也觉得我犯了很严重的错,就,挺对不起你的。”
“有什么不可能,海里都有今隅了。”祁今隅憋着眼泪,笑出一声。
宁语之眼神懵然:“什么金鱼,你又开始说这种没常识的东西,金鱼是鲫鱼科,淡水鱼来着,怎么可能在海里。”
祁今隅指了指自己,“我啊,我怕水都能在海里,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宁语之哑然无声,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个话题,她无措地垂下眼,干脆盘腿坐在地上,将一旁的蛋糕拿出来转移话题。
“之前听陈姨提过,今天好像是你的生日,你吃不吃蛋糕?”
“吃。”祁今隅干脆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下,有点费解地说,“你甩开我两小时,就为了买个蛋糕?”
宁语之没说话,将蛋糕盒的丝带解开,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蛋糕。
整个蛋糕灰不溜秋的,勉强可以辨认出耳朵和嘴,还有嘴下边的红色的两团奶油。
祁今隅盯了会儿,疑惑问道:“这蛋糕是不是路上被颠到了?不然做成这样,这家蛋糕店可以避雷了,用脚做的吧。”
宁语之:“......”
她真想把蛋糕丢他脸上。
她死亡凝视着祁今隅,眼神木然。
“这是我做的。”
祁今隅表情凝固两秒,果断闭麦,竖起大拇指:“这个小煤球太可爱了,下面那两坨血更是暴力美学的神来之笔。”
宁语之扯了扯嘴角,表情更萎了,看向他的眼神逐渐危险起来。
“这蛋糕做的是捷克狼犬的脑袋,那下面的红色奶油是金鱼。”
祁今隅:“......”
“算了,要不还是别吃了。”宁语之举着盖子要扣回去,“我去外卖买个新的,这个确实不太好看。”
“别啊,我特别喜欢这个蛋糕,真的。”祁今隅眼疾手快地给蛋糕拍了张照,拦住她的动作,眼眸亮起雀跃明亮的光,“我还没点蜡烛许愿呢,你要给我唱生日歌。”
“但是.....”
话音未落,祁今隅已经起身去把窗帘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