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 再去厨房里给他倒腾点别的夜宵好了。
方若嫣还在厨房抓耳挠腮, 把自己做的汤圆从锅里东一片西一片地舀出来, 听见身后餐厅里传来的脚步声,她笑着回头。
“语之快来吃......”
看见祁今隅那张傲慢鄙夷的脸,她脸上的笑容回落了下去, 看看碗里有点碎且露出一半馅料的雷霆大汤圆,陷入沉思。
她沉默两秒,将汤圆放在宁语之面前,往他身后看去:“你怎么回来了?你爸呢?”
“别看了,我爸无福消受你的......”祁今隅低眼往碗里一看,蹙了蹙眉,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你这是片儿汤?”
“不是说明天跟我过结婚纪念日吗......片儿汤什么片儿汤,我不就煮的火候大了点,破了点。”方若嫣小声嘀咕着,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汤圆上尖尖的长尾巴,“看不出来吗?这是我们这的特色汤圆啊。”
捕捉到关键词,宁语之扶着碗的指尖一顿,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半秒祁今隅的表情。
祁今隅眼眸滞了下,闭了闭眼 ,须臾,他扬起鄙夷的笑,说出来的话也夹枪带棒。
“你的意思是让我从这些七零八落的尸体里,分辨出它们的初始形态是白糯圆润的汤圆?大妈,我是高中生,不是法医,没有拼凑尸体的义务。”
“臭小子你......”
宁语之看看祁今隅气定神闲的大少爷坐姿,又看看方若嫣一脸暴躁憋屈地转身回厨房的样子,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她轻轻弯起唇,将汤圆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你先吃吧。”
祁今隅顿了下,还没从刚才的状态里缓过神,他别扭地来了句:“这次没给我饭里下芥末吧?”
宁语之笑不大出来了。
她木着脸,将汤圆挪回自己面前。
“下了,你别吃。”
祁今隅:“......”
他按了按眉心,抬手按住碗的边沿,把碗把自己面前挪。
“不管,我就要吃。”
宁语之轻哼了声,任由他把面前的碗拿走。
方若嫣又给她端来一碗新的,不过看着比刚才那碗更稀碎了点。
应该原本是想把最完整的给她的,不过便宜了祁今隅。
方若嫣看着俩小孩拿勺子挑着汤底里的馅料,默不吭声地一口一口吃着,餐厅的暖光在他们身上映出点昏黄的影子。
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糯米粉气味。
她莫名觉得还挺温馨,刚被祁今隅挑起来的怒气也平息了不少。
她不自觉想起祁今隅孤零零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仰头盯着母亲程鸢遗作发呆的模样。
方若嫣轻轻缓出一口气,眸光擦过宁语之垂眼若有所思的模样,指尖抵了抵下巴,摸出手机给祁鸣声发了条消息,转身走出中楼。
气氛有点安静,宁语之喝了一小口汤,视线不住往对面的祁今隅脸上瞟。
她干笑着开口:“小外婆最近厨艺好像进步了,虽然汤圆破了点,但好像能吃了。”
“勉强吧。”祁今隅淡淡道。
和他妈妈做的比起来还差点意思。
顿了几秒,宁语之又格外生硬地转开话题。
“那个,明天我和朋友有事出门一趟,你不准跟来。”
祁今隅:“?”
-
翌日。
宁语之一早起来,发现方若嫣已经出门。
她应该是和祁鸣声过结婚纪念日去了。
昨晚在吃汤圆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今天应该是祁今隅的生日。
当初她刚进祁家时,陈兰提到过,祁鸣声和方若嫣领证完把她带回家的那天,就是祁今隅的生日。
而他们并未办婚礼,结婚纪念日应该是按领证的日子算的。
但祁今隅那边似乎没什么动静。
甚至,原本还无所事事地想跟着她出门。
她有点奇怪,为什么宋揽月和盛恣她们那边也没什么准备的举动。
闻驰之大概还在哼哧哼哧补作业。
胡乱想着,她轻手轻脚地打开庭院的铁门,悄悄溜了出去。
祁今隅站在梧桐树后,觑眼她鬼鬼祟祟离开的背影,勾了勾唇。
不想让他跟着?
做梦。
-
宁语之能感觉到自打出了祁家的门后,身后就有个小尾巴一直跟着,怎么甩也甩不掉。
她站定在错综复杂的小巷口,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祁今隅还没意识到,她的反侦察能力其实挺强的吗?
这条小巷还挺绕的,往里延伸就是各种小旅馆小酒吧,甚至是洗脚按摩店,鱼龙混杂得很,她要是走进去,甩掉他倒是轻而易举。
但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迷路。
不过想到自己要做的事儿,她咬了下嘴唇,目光落在一家店,隐蔽在草丛里的后门指示牌上。
她在地图上搜了下自己要去的地方,大概看了眼方向和路线,稍微比了比,感觉可以从这家店后面绕进去,这样也不会把他引到巷子里。
她脚步一挪,径直往店后的草丛小径走去。
不过这是家什么店,她倒没注意看。
从后门穿出去,她总算将身后跟着的人甩掉,又七拐八拐半天,绕回市中心,走进一家装修风格甜美华丽的蛋糕店。
她记得这家有diy生日蛋糕的服务。
-
祁今隅站在陈旧的小旅馆门口,抬眼看看侧面还亮着“推拿按摩”的灯牌,表情僵硬石化,整个人仿佛被人狠狠砸了一锤,彻底碎在原地。
她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啊!
和朋友出门?
哪门子朋友会带她到这种小旅馆来?
别是偷偷网恋了黄毛男友吧?这种乖乖女最容易被外面的花花野人骗了!
尽管知道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堪比小行星撞地球,他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担心。
他下意识想冲进去,想了想,强忍着脾气,先给宁语之打电话。
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他必须选择阻止,这地方对女孩来说太危险了。不过她脸皮儿薄,不能让她在外面丢面子。
一通,未接。
两通,未接。
第三通,接了秒挂。
祁今隅气得手都抖了,他按住额角跳动的青筋,感觉眼前一阵头晕目眩,他勉强扶墙站稳,走进旅馆。
一走进去,便能嗅到一股很淡的烟味,混合着、尘土、潮气和某种难言的气味,直直扑进他鼻腔里。
他蹙着眉,双手撑在前台,和那个表情不善的大妈大眼瞪小眼。
祁今隅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对暗号:“我房卡掉了,能补办吗?但我不记得房间号了,能不能帮查下宁语之住的房间。”
大妈斜眼睨他一眼,笑了。
“小伙子住惯酒店了吧,我们这没房卡,都扫码入住的。”顿了顿,她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对象劈腿了?”
祁今隅绷着脸没说话,眼风往前台大妈身上扫了下。
他舌尖顶了顶腮帮,沉默地走出旅馆,像只无人认领的小狗,蹲在电线杆旁,继续低头,孜孜不倦地给宁语之打电话。
又一通电话被挂断。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目光落在地面一张□□小卡片上。
他眸光一滞,眼前有两个人影经过。
一个中年大肚男,半拖着一个醉醺醺的年轻女人,往小旅馆里走。
女人看起来醉得不轻,嘴里还念念叨叨着,“呜呜呜老娘以后再也不谈年下了,都是骗子......前脚还喊我宝宝,分手了就说我有老人味,去死去死!”
“行了行了,谈大叔吧,多有安全感。”男人笑了两声,拍了拍女人纤细的腰肢安抚道。
祁今隅沉思一瞬,盯着那男人的背影看了半天,察觉出点不对劲。
但不是刚被骂完“老人味”吗?这就真给自己找个老人?
年上固然可以,但年迈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那男的都能当那女人的爸了。
想到宁语之的安危尚不可知,他垂眼凝视了会儿手机,拨出110。
“喂,警察局吗?我要报警,这里好像有人被酒后捡尸了。”
-
宁语之拎着蛋糕走出店门,揉了揉脸颊,瞅眼自己手上被包装严实的蛋糕,心里莫名失落又紧张。
她是个手残党,这个蛋糕好像有点丑,感觉被祁今隅看到,会嘲笑她一通。
她从兜里拿出手机,看眼上面祁今隅打来的六十多通未接来电,眼眸颤了下。
找不到她也不至于这么夸张......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她赶紧将电话回拨过去,铃声只响了一秒就被接通。
宁语之问:“你在哪呢?”
对面的声音有气无力。
“秋颜街警局,来接我。”
宁语之:“?”
她看眼被挂断的电话,瞠目结舌。
祁今隅到底干了什么啊?
她才甩开他两小时,这就把自己作进警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