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动静消失,脚步声隐匿在地毯上。
她垂下眼继续盯着桌面上的试卷。
卷子上的英文字母一串串的,看得她有点犯困,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个人影,不知现在他是不是正和他口中那些讨厌的亲戚家小孩斗嘴。
宁语之无意识地弯了弯唇,强打起精神,支着脑袋。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她抖了下身体,抬手搓着手臂,她想起自己阳台玻璃门没关拢,便打算起身去小阳台关门,顺带呼吸下冷空气清醒一下。
刚摘下耳机转身,她弯唇的表情僵在脸上,呆若木鸡地注视着面前大开的阳台门。
还有刚刚还存在在她脑海里,此刻却真切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笑的身影。
她和对面的少年对视几秒,意识到他大概是从隔壁空房间翻阳台进的她房间,她挑衅地挑了下眉,张了张口,决定尖叫一声。
刚发出一点声音,祁今隅脸上的笑便慌乱地收了回去,他指尖覆上她的唇瓣,将她往窗边抵。
宁语之被迫后退两步,脊背紧贴着墙壁。
他的脑袋低垂着,凑得离她很近,发丝扫过她的眉骨,呼吸几乎融在一起。
祁今隅思绪有点散,其实他刚刚在阳台上站挺久了。隔着玻璃门,看见她戴耳机做题,偶尔翻试卷点头,偶尔用笔杆敲两下额角。
他也有敲玻璃。
但她没听见。
于是他推开阳台门,有点后悔没更早进来触碰她。
他手肘轻轻压着她长到胸口的头发,鸦黑羽睫微动。
宁语之眨着杏眼,无辜地注视着祁今隅颤抖骤缩的乌黑眼瞳,指节下意识攥紧了垂落下来的窗帘,须臾,又轻轻松开。
呼吸出来的薄薄热气触碰到他冰凉的手心,又逸散回她的鼻腔,谁也没说话,气氛一时间暧昧又古怪。
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叩叩”声。
“语之,刚刚听见你叫了一声,有什么事吗?”
方若嫣在门外敲门问道,她扭动了下门把手,却发现门从里面上锁了。
宁语之歪了下脑袋,示意他松手。
祁今隅后知后觉地将手挪开,轻轻将染了蹭薄湿的手攒成一个松松的拳。
“没,我就是看恐怖片,被里面一只突然冒出来的狗吓到了。”宁语之轻飘飘看眼祁今隅紧绷的神色,镇定地朝门外说道。
祁今隅松了口气,低头百无聊赖地把玩起她的头发。
看起来被养护得不错,黑发顺滑得能映出头顶的水晶灯光亮,不是刚来他家时营养不良到发尾分叉干枯的黄毛丫头模样了。
“天呐,小孩大晚上的少看恐怖片,我怕你睡不好,要不你开开门,我陪你一起看?正好看完我陪你一起睡觉。”方若嫣一听,更兴奋了些,“我刚刚还试着做了咱这特色的冬笋肉馅汤圆,过了零点就是元宵节了,晚点你也吃两个吧?”
宁语之表情凝固住,和默默起身打开衣柜门打算躲进去的祁今隅对视一眼,大脑飞速运转着找借口。
“小外婆你是打算让你的孩子用恐怖片当胎教片吗?”她朝门外说道,“而且我觉得这个有点吓人,打算换部温馨的,比如《忠犬八公》这种。”
“行吧,那你等会下来吃汤圆啊,真的不用我陪你睡觉吗?怎么感觉你声音不太对劲?”
“没事的,可能就是阳台门开着,所以有点受风寒了。”
“那你晚上睡觉记得锁好阳台门,别让风漏进来,最近倒春寒呢。”
“好。”
门外脚步声远去。
宁语之手肘抵在椅背上,手背抵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向祁今隅,声调阴阳怪气。
“说吧,大晚上的登堂入室,想干什么?你不是应该还在你爷爷家拜年吗?”
“太无聊了,就先溜回来了。”祁今隅随意坐在她柔软的床铺上,从兜里抽出来一沓十几个厚厚红包递给她,“这不是当舅舅的赶回来给你发红包?你不给我拜个年?”
“恭喜发财,红包就不必了。”宁语之将红包推回去,年初一的时候方若嫣也给了她一个超大的红包,她现在还真不怎么缺钱了。
顿了顿,她又说,“你为什么翻阳台进来?很危险啊,大过年的你别把自己整得东一块西一块了。”
“恭喜发财还是对你自己说吧。”祁今隅强硬地把红包塞进她兜里,“我为什么翻阳台?给你发消息你又不回,手机不用就捐了呗,我敲门你又把我当男仆打发了,我这不是迫不得已?再说东一块西一块了就碎碎平安,我管那么多?反正我就是要见到你。”
宁语之头疼地站起身,把兜里的红包拿出来,看看祁今隅又看看红包,摸了下手感,感觉里面应该有小十万。
这就是江浙沪独生子过年的含金量吗?
“你不会把收到红包全给我了吧?”她狐疑地问,但到底没再递还回去,反正他想让她收总有一万种办法。
祁今隅看了会儿她身上的衣服,黄蓝撞色很有跳脱灵动感,红色的腰带格外鲜妍。
他仅用0秒判断出这是方若嫣的杰作,勾唇笑了声,有点被面前的女孩萌到。
“你cos白雪公主吗?穿这么童话。”顿了顿,他又别开眼,“反正现金我也用不到,懒得去存,你不是少女心泛滥喜欢粉嫩的钞票?满足你愿望。”
宁语之没想到八百年前她随便撒的谎又变成回旋镖扎她自个儿身上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红包放回兜里拍了拍,“行吧,那我先替你保管。”
“明天就是假期最后一天了,有什么计划吗?”祁今隅问道,“闻驰之想喊我们出去,去图书馆。”
“他那是寒假作业没写完想抄作业吧?”宁语之指腹蹭了蹭额角,“他一早就发消息旁敲侧击问我作业写了没,我就知道他酝酿着这出呢,早拒绝了。”
“又被你看穿了。”祁今隅弯唇笑了笑,很快他又意识到不对,“你还回他消息?你回他不回我?”
“他早上发我的消息,看到就回了,你发的时间不对。”宁语之轻哼了声。
“那你不去的话,打算做什么?”祁今隅点了下头,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我跟你一起。”
宁语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已经快长到胸口。
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人会粗暴地拽她头发,但她好像已经习惯了锁骨发的长度,长发吹头发有点麻烦,耗时间。
“理发吧,感觉头发有点长。”
祁今隅眼眸稍凝,想起很久前闻驰之向他炫耀的,说她长发很漂亮.....
他思索一瞬,小心翼翼问:“你考不考虑cos长发公主?”
宁语之一头雾水,“cos什么玩意儿?我还是cos没时间吹头发的高中生吧。”
祁今隅有点儿不死心,他乌黑的眼珠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日历上。
他起身,靠近宁语之,指腹捻起她的长发。
“能为了我,别剪吗?”声调带了点低落的尾音,听起来像小狗央求着撒娇。
宁语之重复一遍,“为了你?”
“没听说过一句俗话?‘正月剪头,死舅舅。’”祁今隅幽深的眼眸注视着她轻颤的花瓣唇,随后缓慢挪开。
宁语之愣神地望着他眼瞳里自己的倒影,微微踮脚,抬起手,轻轻盖在他的嘴唇上,红着耳尖将脸转到另一边。
“大过年的,别咒自己。我不剪就是了。”
祁今隅轻轻扬唇,觑了半秒她从耳根一路到脖颈漫上的粉色,喉间溢出一声笑,不自觉贴了下她的掌心。
宁语之下意识松开手,将指尖蜷缩起来背在身后。
安静几秒,祁今隅问她:“还怕吗?”
“怕什么?”
“不是说被狗吓到了?”祁今隅不正经又玩味地笑了声,“需不需要陪睡服务或者听睡前故事?”
宁语之:“……”
“滚。”
“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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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夜里的风, 虽不似深冬那样凛冽,却也跟带着小刀子似的,呼呼往人身上割。
宁语之裹着羽绒服, 趿拉着拖鞋往中楼走去, 祁今隅也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她有点拿他没招,转头看他,“你跟着我做什么?不怕被小外婆发现?”
“发现就发现呗,我回来还要通知她?”祁今隅无所谓地说,“再说, 她不是说做了汤圆?我倒要看看她能做出什么味道。”
“那你还是不要抱期待了。”宁语之摇摇头道,“你没吃晚饭就回来了吗?”
“差不多吧,毕竟我爷爷家离这还挺远的,在城东,开车回来俩钟头呢,我坐的地铁。我爸还不知道我跑回来的事儿,不过他应该在酒局上喝酒喝上头了。”祁今隅耸耸肩, 俯身凑近她,“所以,我这不是跟你后头蹭吃蹭喝来了?”
宁语之轻叹了口气,不自在地把他推远了些, 没吱声, 继续转身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