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蓝花楹海,她好像只能自己去看了。
她突然觉得好笑,当初她那么向往着可以逃离开这一切, 逃得远远的, 再也不回来,怎么是以这种方式呢?
她自以为无坚不摧的躯壳里,早就生长出了软肋。
她将封成书签的蓝花楹干花取出来,沉默注视着,最后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至于她和祁今隅的未来, 她去不了。
只能先去未来的遗址。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好像更多的是遗憾。
她在一个尚且稚嫩的阶段,遇到了一个她目前承接不起的恋人。
他们俩都没错。
这只是一种常见的错位。
皎洁月色落在她眸光里。
光亮暗淡,碎了一地。
阳台门外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宁语之往那处看去,月光下少年的身影格外美好。
她下意识想去开门,却在站起身的那一刻止住脚步。
祁今隅见她站起来又没动作, 疑惑地歪了下脑袋,又敲了敲玻璃门。
其实玻璃门有点模糊。
因为房间内开着空调,而外边比较热,于是玻璃门上便起了不少雾气。
幸好有这些雾气让他们的面容都很朦胧, 足以遮掩住情绪。
宁语之缓过来, 扬起笑走到玻璃门前, 用手指在雾玻璃上画了两条小鱼。
她抬手, 将画好的小鱼擦拭掉。
雾蒙蒙的玻璃重新清晰透亮。
他弯腰凑近她擦掉雾气的那处, 精致漂亮的眉眼弯起弧度。
宁语之正好和他明亮温柔的眼眸对视。
她视线描摹着他的五官和面部轮廓,流连不舍。
祁今隅见她出神,好笑地敲了敲玻璃门, 比了个“开门”的口型。
宁语之这才将阳台门锁打开,将他放进来。
他身上挟着盛夏的暑气,难以消弭。
刚一进房间,祁今隅便伸手将她抱进怀里,使劲吸了一口她身上的白茶浅香。
“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宁语之无奈地看着他像小狗一样嗅来嗅去,轻声问道。
不然她也不会把阳台门锁着。
她被祁鸣声进她房间搜玉坠这事吓到了。
幸好那两本日记被她锁起来了,没被找到,不然她的整个世界应该会彻底分崩离析。
祁今隅将她扣得更紧了点:“好久都没看到醒着的你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觉得有点心慌,特别想见你,就翘班跑回来了。”
“好任性哦,小祁总。”宁语之垂下眼睫,抬手想拍一下他的脊背,手却悬停在半空,落不下去。
“你在家做什么呢?”祁今隅没忍住问,“我发的消息你到现在都没回。”
宁语之这才想起她许久没看手机,找了个理由说道:“我刚拼完给月姐的八音盒,打算这两天送给她。”
“是吗?给我看看。”祁今隅好奇地说,“不会沿袭的还是那个小煤球和两滴血的暴力美学天花板吧?严重怀疑你会做个狼堡送给月姐。”
宁语之从他怀里抽离出来,表情瘫下来,抬眼淡淡扫视着他:“你再说一遍?”
“我错了,你做的东西绝对鬼斧神工。”祁今隅懒散姿态消失,他一秒立正,毕恭毕敬地夸赞道。
宁语之哼了声,将盒子里的八音盒打开给他看。
祁今隅注视着那个八音盒,手指无意识拨弄上面的碎钻流苏,顿了几秒,他郁闷地转向宁语之,语调酸溜溜的,“为什么感觉你给月姐做的礼物,比给我做的要漂亮很多?”
“你那个是蛋糕,不管做成什么样吃到肚子里不都一样?而且吃完了就毁尸灭迹了。”宁语之古怪地看他一眼,“月姐的醋你也吃?”
“就吃,不管谁的我都吃。”祁今隅理直气壮,“再说了,谁说毁尸灭迹了,我这还有当初拍的照片。”
宁语之有点头疼,她摆摆手,“你是个饺子吧?没醋不能活了吗?”
“饺子就饺子,我也想要你亲手做的礼物,做成什么样我都喜欢。”祁今隅理所当然地说,“下周我和张秘书说一声,空出两天和你约会,好不好?我们还没去做陶艺和雕塑呢,还有戒指,我现在有几个备选,到时候你也一起看看。”
“下周?”宁语之恍惚一瞬,眼眸很轻地颤了下。
下周她应该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对啊,今天周二,周末我爸让我跟他去爷爷家一趟。然后闻驰之刚刚在群里说他下周一回来,盛恣说她收到出版社信息,很早前她写的一本短篇小说要出版了,你可能没看手机,所以错过了。正好大家聚一聚,你的礼物可以到时候再给月姐。”祁今隅说着,倒真有点憧憬起来,“闻驰之说他还给我们带了礼物,我倒要看看他又买了什么丑东西。”
宁语之没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些,她好像都没法答应。
闻驰之的礼物她应该看不到了。
盛恣的小说出版她大概也见不到了。
停顿几秒,她转移话题道:“你这几天这么晚回来,小金鱼喂了吗?”
“当然喂了,我现在给他们换水喂食都成习惯了,我在想,以后我们同居要不要养个小猫小狗什么的?感觉会更热闹一点。”祁今隅双手环住她的腰身,将脑袋重新搭回她的颈窝。
“那两条小金鱼,好像还没名字。”宁语之忽的开口,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其实,她是害怕和事物产生羁绊的。
可此刻,她却觉得,她迫切地想要和他有一点羁绊,想要试图抓住那根看不见的红线。
“你是有什么想法吗?”祁今隅愣了两秒,笑着问她,“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们的孩子取名字了,之前可敷衍得不行。”
宁语之没吐槽他的措辞,只是偏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眸,轻声道:“叫南风和北星,好不好?”
她呼出一口气,重新垂眼:“红色那条叫北星,黄色那条叫南风。”
“果然,我是文盲,之前我一直叫它们小红小黄的。”祁今隅煞有介事地点头,在她脸颊落下一吻,“还得是我的之之取名字风雅,这两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寓意吗?
大概就是,她即将去往南半球,而他则会留在北半球。
即使她身处南半球的暖风里,依旧会向北方的星辰奔去。
她微微弯唇,“只是刚好看到关于给宠物取名字的帖子,排在旁边的帖子里的诗句又正好包含了这两个词,感觉很巧。”
“很好听的名字,南风,北星......就是一南一北会不会隔得有点远了?它们可在一个鱼缸里。”祁今隅低声问道。
“这叫宿命感。”宁语之语气随意。
祁今隅笑开一声,“那你说今晚我要不要抛弃南风和北星,陪你一起睡觉?”
宁语之侧眸盯他几秒,没说话。
祁今隅以为她想歪了他的目的,竖起三根手指解释:“真的就是抱着你睡觉,我保证,这次绝对不擦边。”
宁语之缓慢点头,钻进被窝,只露出一双平静剔透的眼眸。
“好啊,正好空调好像开得有点低,需要一个暖床的。”
祁今隅怔了下。
平时她答应得好像没有这么干脆利落。
他抿唇思量一瞬,掀开她的薄被,轻轻将她拥进温暖炽热的怀抱。
祁今隅亲亲她的耳垂:“放心吧,我身上暖得很,我还怕你半夜嫌我热把我踢开。”
宁语之埋在他怀里更深了点:“你有这个觉悟?进步了啊。”
“没办法,每次醒来我都快摔地上了。”祁今隅无奈地咬了一口她的颈窝,“但是还是好喜欢和你一起抱着睡觉,好喜欢你身上的气味,香香的,对了,你可以再给我一件你的......”
“闭嘴。”
“哦。”
-
第二天,宁语之将宋揽月约了出来。
宋揽月和她碰面的地址是她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宁语之到的早,在咖啡店外向这个别墅区看去一眼,心头微妙一滞。
她家没破产前,好像在这住过几个月。
不会是......
她心头忽的有个猜测。
她按捺住那些混乱的思绪,往遮阳伞下缩了缩。
推开咖啡店门,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她走了进去。
空调冷气瞬间将方才浮动的燥热一扫而空。
宁语之在门口的一个座位坐下,点好单后,将礼盒放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礼盒上还有一本《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她大脑有点放空,努力摒弃掉那些复杂难捱的情绪。
宋揽月比祁今隅敏感聪明得多,她怕她会看出来。
“叮铃——”
风铃又响了一声。
她面前的椅子被拉开。
冷杉香浅淡地萦绕在鼻尖,她抬眼向宋揽月看去。
她头发剪短了点,依旧光风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