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姐。”宁语之调整好表情看向她,声调轻松,“原来你家住在这啊,我小时候好像也在这住过一阵。”
宋揽月笑意浅淡,倒没什么异样,“是吗,那很巧了,但是你好像对我没印象呢。”
“可能是因为我只住过几个月?”宁语之收敛思绪,笑着说,“再说这个小区好像很大,我们不一定见过。对了,你看看你要喝什么?”
“意式浓缩吧,无糖无奶。我最近熬夜有点多,忙着帮我妈的律师朋友整理案件档案。”宋揽月说着,看向宁语之,“你呢?这两天你好像不怎么在群里冒泡,在忙什么?”
宁语之低眸笑了笑。
她将盒子递过去,“我一直想送你一个礼物,听今隅说你有收集八音盒的习惯,所以我就自己做了一个,不过我手工不太好,可能没有市面上卖的那些那么精致,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宋揽月怔忡两秒,良久,低缓地笑了一声。
她打开盒子,摩挲着八音盒里的小公主,不知怎的,眼眶竟有点泛红。
她抿紧嘴唇,声音酸涩沙哑。
“谢谢,我很喜欢。”
“月姐,你不嫌弃我是个手残党就好。”宁语之其实不太适应温情的氛围,于是她半开玩笑道,“不过这个颜色比较淡,容易积灰蹭脏,我做的时候都有点怀疑我是不是意大利人了。”
宋揽月笑看她,觉得宁语之多半又要开始胡言乱语了。
她总是这样,一紧张尴尬就开始说些无厘头的话。
她从善如流接话:“什么意思?”
“不仅是手残党,我还是个黑//手党。”宁语之一本正经。
两人齐齐笑出声来。
两个女孩聊着近况,时不时宋揽月会说些闻驰之和祁今隅以前干的离谱事。
咖啡香弥漫在空气里,随着谈话声一圈圈扩散出去。
分别前,宋揽月忽的叫住宁语之,她关切道:“对了,语之,你的西班牙语学得怎么样了?我们下下周可就要启程了。”
“现在简单的问路和打招呼、还有点单已经学会了。”宁语之神色僵了两秒,随即又挂起恬静的笑。
宋揽月捕捉到了她的不自然,但仅仅以为是她还没学明白,觉得不好意思,便点点头:“慢慢学,没关系的,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呢,实在不行就靠今隅。”
他们好像不一定有时间了。
她不确定假如很久后见面,他们的关系还能否像现在这样。
至少她和祁今隅的关系应该很难恢复了。
他一定会觉得她心狠无情,不会再喜欢她。
又或者,认识了新的女孩,和她一别两宽。
总之,大概率物是人非。
空气凝滞两秒,宋揽月隐约察觉出点不对劲,她观察两秒宁语之的神色,却见她忽的笑出一声。
“我还是靠翻译软件吧,不过,幸好他教了我一点西班牙语的基础,我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
她会带着这些零碎的西班牙语,漂泊无依地独自在陌生国度生活。
停顿几秒,宁语之忽然望向宋揽月,轻声开口。
“月姐,我能抱你一下吗?”
宋揽月眼眸微凝,总觉得有点不安,片刻后,她压下心头的情绪,春风化雪般笑开。
“好啊。”
宁语之伸手,轻轻抱住她。
她鼻腔里溢满她身上的冷杉香,挟着苦艾的气息,格外清冷。
宁语之压抑着喉间的滞涩,她缓慢又一字一句地说。
“月姐,其实对我而言,今隅不算我的少女时代。”
“你才是我青春里,有且唯一,最璀璨夺目的灯塔。”
对她而言,宋揽月是第一个向她抒发善意的人,也是她独行于迷雾时的灯塔。
即便时至今日,她都不知道宋揽月为什么对她那么好,但她却不想探究了。
宋揽月怔愣良久,被这句话震慑在原地,她心口酸涩得不行,却忍下情绪,揉了揉宁语之的头发,笑着说:“倒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我,毕竟我在他们眼里,是极品白开水人。”
宁语之张了张口,有点想说“你别难过”,也有点想说“可不可以帮我安慰一下他”。
但喉咙被堵住,最后她只是把脸埋进宋揽月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冷杉香。
她轻轻松开手,将手上那本《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交给宋揽月。
“月姐,能拜托你一件事吗?这本书先放你这,下周聚会的时候你给下今隅。”
宋揽月疑惑问:“你怎么不自己给他?他就住你对门。”
“可能是因为,这本书里我藏了点惊喜?”宁语之笑着说。
“小情侣的把戏。”宋揽月无奈地收下书,“行,我到时候给他。”
夏日的热风裹挟着燥意拂动枝桠。
蝉鸣四起,聒噪而尖锐。
宁语之恍然间想起,当初她刚到祁家时,似乎也是一个夏天。
一切始于夏天,又终于夏天。
作者有话说:
大家放心,不会真分开的(真分开那是原大纲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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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本《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 宁语之放了那张蓝花楹书签。
上面她写了字。
一开始想写的是“等我”。
她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钢笔笔尖悬停在“我”字最后一笔上,迟迟没落下。
她想起祁今隅的眼泪。
如果她回不来了呢?让他等一个可能回不来的人, 太不公平了。
倘若他有了新的恋人, 凭什么要为她停留在过去呢。
笔尖落下,横亘在“等我”中间。
她将那两个字划掉。
另起一行,她重新写下“对不起”。
她把书签夹在其中一页。
上面有一句很出名的话。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1]
她心头划过一丝很浅的期待。
期待他们也能如水循环一般,再次重逢。
-
周六早晨, 祁今隅和祁鸣声要出发去祁铮那。
而下午,宁语之也将启程前往布宜诺斯艾利斯。
她站在梧桐树下等他经过。
树影斑驳,参差不齐。
祁今隅起得早,脑袋还有点懵。
他看看树下的少女,还有点不敢置信。
他左顾右盼一遭,确认周围没人,走过去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
“这么早起来是为了送我吗?”
宁语之点头:“是啊。”
“我很快就回来的。”祁今隅意外地笑了下, 伸手要去抱她,“是舍不得我吗?”
宁语之不太敢被他抱。
怕抱了她就没有勇气离开了。
于是她躲了下,回避着祁今隅惊讶的眼神,努力在脑海里翻找理由。
最后她道:“我今天穿的聚酯纤维。”
“什么意思?”祁今隅更奇怪了。
宁语之浅笑着丢出回旋镖:“之前你说的, 穿着聚酯纤维抱小狗, 狗毛会静电炸开。”
祁今隅:“......”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嘴这么贱。
他撇撇嘴:“好嘛, 不抱就不抱。”
汽车鸣笛声在庭院外响起。
祁今隅转身, 别扭道:“那小狗先走了?”
宁语之盯着他的背影, 眼眶微红了点。
垂在身侧的指尖颤了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拉住他的衣角。
祁今隅顿了下, 勾唇笑起来,在阳光下散漫明亮。
他回眸,挑起眉梢:“怎么,是不是还是不舍得......”
宁语之没说话,手指攥紧他的衣角,指关节有点泛白。
两秒后,他被她按在梧桐树上。
她瞳孔里倒映着他的面庞,很轻地在晃动。
宁语之踮脚,不由分说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他险些以为是幻觉。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祁今隅的耳尖瞬间发烫起来。
他被这个吻迷得神魂颠倒,视线乱飘。
他垂眼羞涩道:“你......你怎么突然亲我?”
宁语之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抱住他,靠在他的肩窝处,强忍住眼眸里坠落的眼泪。
好半晌,她开口道:“我会想你的。”
“那我一定尽快回来。”祁今隅小声哄道,他忍不住碎碎念起来,“你在家不要乱跑,虽然西班牙语要好好学,但也别学太累了,睡前的钙片和多维记得吃,还有啊,我的消息你要快点回,不然我会担心.....算了,你一专注起来就不看手机,慢慢回也没事,不过不能超过24小时,我会着急的。”
宁语之乖巧点头。
即便她做不到了。
-
祁今隅盯着自打离开家便一直未被回复的消息,蹙紧了眉。
尽管心头不断涌现出焦虑不安,但他强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