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信你。”
心理筑起的那堵将外人和爱意隔绝在外的高墙轰然倒塌,宁语之将脸埋在他怀里,眼泪一点点晕湿他的睡衣,轻轻抽噎着,哭声闷闷,肩膀一颤一颤。
多日来挤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窒息和悲伤终于被他一点点撬开宣泄的口子,滴滴眼泪从那紧闭的眼眶中滚落出来。
他的清越低哑的嗓音仍回荡在耳畔。
“现在我确信了,哪怕你没说过喜欢二字,我也知道,你就是很喜欢很喜欢我。不然你不会选择一分钱都不要,宁愿自己吃苦也要帮我保下我妈的公司。可是之之,你独自面对这一切未知的时候,不害怕吗?”
宁语之抬起脸,泪眼婆娑,说话时仍有鼻音:“我怕的是,你和我在一起,不再养尊处优,会觉得有落差,不值得,怕你这样骄傲的人被迫和我一起在大城市里蜗居,被鸡毛蒜皮压得喘不过气,更怕我们在拥有未来的前夕就已经貌合神离。”
“不会的,即便没有你,这也是我必须经历的人生关卡,剥离掉世俗意义上的一些烦扰枷锁,只做我自己。更何况,是我非要和你恋爱,凭什么把一切风险转嫁到你身上?这本来就是我作出选择时该承担的,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已经是极幸运的一件事。要是你真这样漂泊无依地被送到国外,我……”
像是想到那个可能性,祁今隅原本冷静的情绪支离破碎,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宁语之揉进自己的身体,“不说这个了,换个话题,我妈那本日记,你瞒着,是怕我受伤吗?”
“是。”
“所以一个人守着秘密,还想带走?”
“我怕你会接受不了这个真相。”
“可是,你很坚强啊。”祁今隅捏了捏她的耳垂,“不要把我看扁。”
宁语之怔了下,抬眼看向他温和冷静的面容,“那你打算怎么办?”
祁今隅弯唇,眸中璀璨光华浮动,深切地注视着她。
“这是我的人生课题,你以前选择自己面对,不等待别人拯救,我也从你身上学会了这点,所以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之之,你真的很厉害。埃里克森说过,从成年期开始,人除了完成自己本身的成长任务,其实还肩负着另一个巨大使命:去补完童年缺失的品质,让自己成为一个更完整的人。”[1]
“我很早就看见,你跌跌撞撞地自救,很认真地给自己缝缝补补,拼拼凑凑,把破碎的自己粘合成完整全新的你。或许你不知道,我真的,从你身上获得了很多生命力。”
祁今隅吻了吻她的眉心,“所以,就像我以前,陪在你身边一样,你也陪在我身边就好。要是你消失了,我会死的。”
宁语之目光落在他沉稳平和的眉眼上,眼眶酸涩得不行。心中感慨万千,却不太适应这样的温情,最终还是别过眼,恢复到平日打打闹闹的状态,气恼地打了他一拳,“什么死不死的,一点都不吉利。”
“又不信我。”祁今隅捂着肩膀,无奈哼笑。
宁语之觉得有时他说话,实在夸张到过分不着调,气鼓鼓地揪了下他耳朵:“我们接下来,是要离家出走吗?”
祁今隅指尖拢了拢她耳边垂落的碎发,眸光轻轻晃动着。
他一缕一缕地将她的发丝整理好,也在整理措辞。
“对,但我不觉得这算离家出走,应该算是私奔,去外边建立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家。”灯光昏暗,他疼惜地吻了吻她的发顶,郑重其事地问:“所以,之之,你愿意和我私奔吗?”
“给我一个从心的答案。”祁今隅眸色紧张,直直观察她的神色变化,唇线抿得很紧,搭在她腰后的小臂不自觉收紧,试图作出让她动心的承诺,“你放心,我......”
宁语之想起王炽元说的哄人办法,仰起脸,注视着他幽深晦涩的瞳孔,弯起唇角,轻轻在他开合的红润唇瓣上落下一吻,将他的忐忑不安一点点承接吞没。
祁今隅怔了一瞬,她柔软的舌已经小心笨拙地探了进来,四处好奇地游走,青涩得像第一次接吻一般。
倒也真算得上第一次,第一次这样主动,不似上午那个误以为要诀别的吻那样浅尝辄止。
他心头悸动,捧起她的脸,一点点引导她,唇齿相接,房间内呼吸声渐重,心跳声也乱作一团,频率渐近。
局势逐渐不受控,他的吻一点点往下,落在她颈侧,牙尖嗑咬着那小块皮肤,酥酥麻麻。
宁语之小声嘤咛,躲开他的啄吻。
祁今隅停下,将她抱在怀里。
她闭眼,鼻尖萦绕着松节油的气息,清冷舒缓。
宁语之睁开眼,歪头,吻了下他的耳钉。
“你之前的表白,我答应了。”
“这次的答案,也一样。”
“听见了吗,之之说,愿意和你一起私奔。”
祁今隅喉结滚动,哑然失笑:“你还没听我说完,跟我私奔会有什么困难呢。”
“会饿肚子吗?我比较担心这个。”宁语之抬起眼问他,“不过大学了就成年了,到时候我可以兼职的,或者想想大学生创业什么的,我以前在九中,也有点干中间商的经验。你不要像现在这样吃很贵的东西就好。”
她现在还对那顿将近六位数的法餐心有余悸。
想了想,怕祁今隅不适应,她又很严谨地补充:“想吃贵的也可以,就是要等我正式上班,到时候我努力赚钱养你。”
“不是我带你私奔吗?怎么变成你养我了。”祁今隅忍不住笑起来,笑声在胸腔震动,宁语之趴他胸膛上,耳朵也烧了起来。
“放心,不会让你饿肚子的。”祁今隅继续说,“你好好念书,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我和他定好了,方姨那边不会断你经济来源,至于我和他之间的恩怨矛盾,我会承担解决。”
“好。”宁语之笑了笑,“我生存要求很低的,吃饱了就可以,吃饱了就会善良。”
“这么好拐跑啊?那怎么行,我要给你买很多房车和奢侈品的。”祁今隅想起她刚刚吃饭时清澈的眼神,也笑了一声,心口却莫名酸得不行,“你要对我有点要求啊,不然我凭什么配得上你?”
宁语之杏眼弯弯地注视他:“可是在我答应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开始,你和我之间就没有谁配得上谁的说法,我们就只是我们。”
祁今隅捧起她的脸颊,与她额头相抵。
“嗯,我们只是我们。”
他低声说。
作者有话说:
[1]埃里克森——美国心理学家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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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去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那天, 是在风和日丽的午后,万里无云,晴空朗朗, 日光炙烤大地, 盛夏蝉鸣不止。
那儿太远了,坐飞机要30多个小时。
机场门口,方若嫣难舍难分地拉着宁语之的手,泫然欲泣。
“语之,在外面绝对不能委屈自己, 钱不要省着,该花就得花,还有啊,我会带安安去首都看你的,要是让我发现祁今隅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那我绝对要拎刀砍他!”
方若嫣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从祁今隅那知道宁语之差点被祁鸣声送去那么远个地儿, 却还要给她争取利益,心都软化成了一滩水。
宁语之哭笑不得地点点头,“放心吧小外婆,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祁今隅看她一眼, 无语凝噎, 按了按眉心反驳:“我怎么可能对不起她, 能别有被害妄想症吗?”
“什么被迫害妄想症, 她第一次谈恋爱, 被渣男骗了怎么办?”方若嫣已然是老母亲挑剔未来女婿的心态,此刻打量着祁今隅浑身上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长得就不像安分的,要是有别的女孩追你,你能把持住吗?”
祁今隅额角青筋跳了跳,“她是第一次恋爱,我就不是了吗?”
“还有,我怎么就看着不安分了?长得好看也怪我?”祁今隅睨眼宁语之,“我要是没有美色,她能看得上我?”
宁语之:“......”
虽然她确实是个颜狗,但也不用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吧。
“再说了,我是那么没有边界感的人吗?”说到这,祁今隅委屈得不行,“明明是她招蜂引蝶,到现在都没换上我找的情头,我发她情侣戒指的款式她也不挑,要是这些都换上了,哪还有女孩来追我?都这样了还来追我,不是显而易见的居心不良吗?我又不是傻子。”
方若嫣被他这一堵,瞬间哑口无言。
她脸上表情变幻莫测,迟疑地看看宁语之,小声和她说,“语之,你是不是还想谈几个别的玩?虽然不可取,但是......算了,你保护好自己,高兴就好。”
祁今隅:“.....”
“我不是傻子,也不是聋子。”他沉默一瞬,说道。
抬眼看向憋笑的宁语之,他脸色臭起来:“你还好意思笑,我长得不安分,你长得就安分了?你不会真想再养小的吧。”
“没。”宁语之收起笑,敛眸正色,一手拉拉他衣角,一手竖起中指,撒娇道:“情头和戒指还选是因为这两天在忙着收拾行李嘛,我对这些没有意见,等会儿就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