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进他滚烫溢着松香味的怀抱,宁语之下意识拽住他领口的布料,脸上的肉被掐起一小块, 她淡淡扫他一眼,拍开他的手,径自走回房间。
“听你话不好吗?”她随意道。
“平时哪里看得见你这么乖。”祁今隅恼得不行,却仍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你非得做这么危险的事?让你待在房间怎么不听, 你就是成心气我。”
“我饿了啊。”宁语之扫眼桌上的饭菜, 坐下, 转头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特意叫个话多的小孩来跟我聊天,还真是煞费苦心,用这招消耗我体力吗?那你赢了。”
“我没想那么多。”祁今隅先于她拿起碗筷, 夹起菜,示意她张嘴,“我就是怕你太闲了,胡思乱想。”
宁语之唇瓣紧闭,不张嘴,指尖探出去要夺回碗,但祁今隅不依不饶,又坚决地重复:“张嘴。”
宁语之看他眼睛,试图窥探出他的情绪。
但他面色如常,怎么也猜不透他心思。
长久缄默后,她败下阵来。
她张开嘴,祁今隅舀起一勺饭喂给她。
宁语之默不作声咀嚼着,索性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专心吃饭。
饥饿感被缓解,她的烦闷也被稀释。
祁今隅见她吃得认真,像只埋在苜蓿草堆里啃草的小兔,不自觉勾了勾唇,一边细致地将菜里的姜丝挑出去,一边继续夹她喜欢的菜喂给她。
“你中午没吃饭吗?”他问。
“嗯。”
“为什么不吃,因为舍不得我?”
宁语之张着的嘴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合上,祁今隅却淡定自若地又往她嘴里塞了口鱼香肉丝。
“吃。”他瞧眼她局促的神色,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你好好吃饭,听我说就行。”
宁语之应了一声,时不时抬眼瞟他,复而安静地垂眼吃饭。
“我刚刚去找了我爸。”祁今隅说着,又往她惊讶张成O型的嘴里投喂了一口米饭,柔声说,“别怕,他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
宁语之搭在桌上的手指蜷缩起来,祁今隅低眼看看,放下碗筷,温柔地将她的手指一点点掰出来,牵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揉着她手心的掌纹,“我和月姐他们说了,机票改签,后天直接去布宜诺斯艾利斯,明天收拾好行李,然后咱们旅行完就从阿根廷飞去首都。”
宁语之将最后一口食物咽下去,眨了眨眼,将眼泪也一起咽下去。
她喉咙干涩得不行,拿起一旁的荔枝气泡水喝了一小口,却还是未将喉咙变得湿润。
祁今隅单手继续给她喂饭,宁语之摇摇头。
“吃饱了?”
宁语之点头,祁今隅抽出纸巾,给她擦了擦唇瓣,目光落在她通红的眼睛上,说道:“去洗漱,早点睡觉,好不好?”
“好。”宁语之有点混沌地走向浴室,不知道祁今隅和祁鸣声谈了什么,总觉得他过于平静,整件事处处透着不对劲,她脚步顿住,回眸看他,却见他已经在收拾桌上的碗筷。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脊背,宽阔的肩膀。
秾丽五官平添几分成熟,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微妙的魅力。
很恍惚的一瞬间,宁语之意识到,他好像也长大了。
她收回眼,踏入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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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头发和澡,宁语之披上浴袍走出浴室,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尾滴着水,在白色浴巾伤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
和床边穿着睡衣,抱着笔记本电脑的祁今隅对上一眼,她耳根发热,脚步顿住,“你怎么还在?”
祁今隅漫不经心道:“你前科还在呢,我现在当然是继续看着你,万一你半夜又突然退房跑路了怎么办。”
宁语之:“?”
她默了默,转回去,到浴室抽屉翻找吹风机。
插上电源,她漫无目的地开始思考怎么把他赶出去。
耳边吹风机的轰鸣声有点吵闹,她心绪也乱得要命,径直将温度和风力都调到最大,打算速战速决。
她低着头,后颈裸露着,泛着层细密未干的水汽。
正吹着湿淋淋的头发,手一空,吹风机被人拿走。
她回身去看,只见祁今隅将温度和风力都调低了不少,低头耐心地捋着她的头发,一点点吹干。
“怎么对自己也这么不耐烦,温度太高伤发质。”他贴着她耳朵低声说。
“长头发吹起来太麻烦了。”宁语之自觉理亏,也没抗辩,“而且吹风机很重,手酸,我都有点怀念我的锁骨发了。”
“你长发好看。”祁今隅的指尖穿过她侧边的发丝,托起发根处仍然潮湿的头发,“嫌累的话,以后我帮你吹。”
“再说吧。”宁语之别过脸,含糊其辞。
“那就是允许了。”祁今隅笑着说,“不要随便剥夺我服务你的权利。”
宁语之反驳:“谁允许了?”
话音刚落,他的指尖跟着风筒热风一起拂过她的后颈,宁语之瑟缩一瞬,肩膀轻提一下,对上他黑漆漆的示威眼神,默了默,勉强点头:“行吧,下次有机会找你。”
“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机会。”祁今隅哼了声,低眼悄悄轻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过了两秒,见她还在盯着虚空走神,亲了亲她耳后的皮肤。
湿润温热的触感将她思绪拉回。
宁语之茫然眨眼,侧眸去看他。
他佯装若无其事,继续吹头发。
过了15分钟左右,吹风机被关掉。
潮湿的头发被吹得柔软蓬松,祁今隅给她发尾抹了点护发精油,等她换完睡衣,牵着她的手往床边走。
他不由分说地将宁语之塞进被子里,她只露出一双剔透温和的杏眼,怔怔地注视着他。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睫毛在他的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嘴角弯弯。
他嗓音带笑,有点磁感:“你说,我刚刚帮你吹头发,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酬劳?”
“你想要什么酬劳?”半晌,宁语之被他那双绮丽黑亮的眼睛蛊惑,顺着他说的话问出口。
床边塌陷下去一点,他坐下来,俯身凑近她:“比如,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晚安吻?”
宁语之还没太缓过来,一张俊脸倏然在面前放大,她晃了下神,轻轻咽了下口水。
但理智占据上风,她别开眼,仍旧有点不可置信:“你今晚真赖我房间了?”
“赖什么?你的就是我的。”祁今隅理直气壮地躺她边上,“反正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习惯就好。”
宁语之没脾气地背过身去,面对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入侵模样一点办法都没有,默默关了自己那边的台灯。
祁今隅很轻地笑了声,顺其自然地伸手,将她翻了个面,抱在怀里。
他依恋地呼吸着她身上浅淡的白茶香气,眼眶红了下,压住嗓音里的颤抖。
“我今天差点就失去你了。”
察觉出他的情绪崩坏,宁语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声调柔和:“我还在。”
“以后也要一直在。”祁今隅执拗地说,“答应我,好不好?”
宁语之想起祁鸣声的态度,攥紧他的衣角:“我好像没办法答应。”
祁今隅将她抱得更紧了点:“那我问你,你知道你离开我会崩溃,假如再让你选一次,你还会选择离开我吗?”
会这么选吗?宁语之思索着这个问题。
性格使然,她或许是有点情感漠视,从不觉得爱情之于她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或者说,祁今隅的幸福对她而言,高于和他的爱情本身。
而她在意的事太多,永远习惯依据本能算计衡量,似乎从情感浓度和纯度而言,她不及他。
遇到感情上的波折,她下意识回避,惧怕冲突,有一点儿挫折就习惯放弃,更怕他为她牺牲,怕他后悔。何况,她也不知道祁鸣声会和他怎么说这件事的始末,或许早将她塑造成虚荣拜金的女孩了。
“我还是会这么选。”宁语之咬住嘴唇,眼眶酸涩,松开攥住他衣角的手,自暴自弃地坦白,“因为我不是好人,自私冷漠,不择手段,更不能像别人一样毫无顾忌地沉浸爱河。”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气氛安静些许,谁都没再说话。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祁今隅叹息一声,将她拉回怀抱,下巴蹭了蹭她的颈窝,在她颈侧惩罚性地咬了一小口,“是觉得我不信你吗?怕我信我爸说的那些曲解你的话?我说过的吧,我很不喜欢你贬低自己。”
“那你和你爸说了什么?”闻言,宁语之沉默了一会儿,缓声问道,“你是答应了什么不平等条约吗?”
“没有。”祁今隅平稳住呼吸,“我只是让他告诉我,他用了什么筹码逼你离开,你们究竟做了什么交易。”
“我不怕他撒谎,因为我会找你验证他的说辞,只要你说了,不论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