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刚入门,我带你慢慢学就是了,你学习能力很强啊,进度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快了。”祁今隅对她崇拜的小迷妹眼神很受用,翘起嘴角,摸摸她脑袋,“我是打小我妈就给我灌输这些美学历史,有时候很想她,就会去书房找她以前看的书阅读。”
见他提及程鸢时虽有怀念,却并未失魂落魄,宁语之安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儿,有点感慨,“你的反应远比我想象的要平静。”
“毕竟都过去了,我总要向前看,不是吗?”祁今隅指节穿插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就什么也不怕。”
最初看到那本日记时,他的确内心震动。
但早在童年时,他就能从程鸢对祁鸣声微妙回避的态度中,察觉到她对他并无寻常夫妻的亲昵,即便祁鸣声对她很好,好似对待一只心爱且需要精细呵护的宠物猫。
可他知道,妈妈是飞鸟。
她需要的是鸟群,是承托起她的风。
他至今仍不后悔幼年对母亲的夸赞,即便成为导致日后生活崩坏的蝴蝶效应中,最刻骨割裂的一环。
与其在日复一日的金笼生活中枯萎度日,程鸢应该更想轰轰烈烈活一场,再化作灰烬枯骨不被打搅,生生死死,恩怨情仇都早已凝为灵感,留存在她的艺术国度中。
或者说,走到这一步是迟早的。
欲望是命运的先知,她一定会飞出去。
只是很遗憾,她的丈夫是祁鸣声那样的人。
作为她血脉的延续,有些不公,他会为她讨还回来。
宁语之侧眸注视了一会儿他昳丽明亮的侧颜,漂亮得仿佛也是妆点这座美术馆的艺术品之一。
不知怎的,她仿佛幻视到了程鸢的长相。
一定明媚随性,鲜活动人,美得不像俗世中人。
她笑了笑,指指墙上安格达拉·卡尔玛萨的画作,说道:“你之前给我画的油画也是参考这个风格吗?看起来有点像。”
“这都让你看出来了。”祁今隅点头,眸光落在她眉眼上,“之之果然慧眼识珠。”
在馆内逛完一圈,他们离开时,被一旁的音乐声吸引。
一位乐手在拉着探戈经典曲目《一步之遥》。
他们驻足观望了会儿,随意找了个台阶坐下,乐声优雅骄傲,间奏藏匿了点悲怆不甘。
一旁有对本地情侣在音乐感染下挑起探戈,舞姿翩翩,极限拉扯,格外动人。
一曲毕,男人不知打哪变出一朵玫瑰,牵着女友的手,为她戴上戒指,高呼:“Mi media naranja!”
这个词儿耳熟,宁语之反应了会儿,在大脑中检索着这个单词的意思。
周围人鼓掌,叽里咕噜念着些听不懂的祝福词。
祁今隅凝眸望了会儿,指尖若有所思地敲打着台阶瓷砖。
见她沉思,笑着问她:“还记得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media naranja,教过你的。”
“半个橙子。”宁语之眨巴眼睛盯着他瞧,试图萌混过关,她乖巧道,“上次还吃了半个橙子呢。”
祁今隅屈起指节,没脾气地敲敲她的额头,“上次不是说还有别的意思,让你去查吗?”
“我懒,你又不是不知道。”宁语之拉拉他袖子,“你教我嘛。”
“你就爱敷衍我。”祁今隅无奈,指指那对亲吻的情侣,“现在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是另一半的意思吗?”宁语之问。
祁今隅直直注视着她的面庞,轻快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一字一句道。
“嗯,或者说,真命天女。”
-
回到五月广场,祁今隅收到宋揽月的信息,她和盛恣迷路了,要和他打视频帮忙翻译路标和找工作人员问路,以便和他们汇合。
正巧闻驰之从剧院出来,祁今隅让他和宁语之排排在原地坐好,找了个僻静地和宋揽月打视频。
宁语之见有冰激凌车,索性买了两个el mejor冰激凌,递了一个给闻驰之。
“这个是开心果味的,给你。”
“诶?这个是特色吗。”闻驰之看眼手上黄绿色的冰激凌球,又看眼宁语之手上那个粉色的,“你那个是什么口味?”
“荔枝的。”宁语之说着,咬了一小口,绵密软糯的口感在口腔散开,果香浓郁,她开心地眯起眼,看他一眼,“我觉得你比较适合开心果味。”
“怎么说?”闻驰之也学她的样子咬了一口,冻得他牙有点打战,但瞥眼她眯眯眼的表情,也眯起眼。
冬日暖阳从天穹落下,晴空下,历史的厚重与南美的热烈彻底融为一体。
“因为对我们来说,你就是开心果啊。”宁语之看着他被冻得龇牙咧嘴还倔强吃冰激凌的模样,忍不住笑开,温柔地说,“所以能和你玩,我也挺开心的。”
白鸽在地上啄食着细碎的面包屑,偶尔一阵风吹过,它们扑腾着翅膀,翩飞成群,又在原地落下。
暖阳为她渡上一层温暖的光边,周围白鸽咕咕叫实在吵闹。
闻驰之盯住她笑颜,愣神一瞬,别别扭扭地捂住眼睛。
“语之,你别对我笑嘛。”
放下手,视野清晰起来,见宁语之一脸茫然,闻驰之补充,“你知道的,我很欠扁,我还是比较习惯你用很逆天抽象的话来怼我。”
宁语之:“......”
“那我下次给你买榛子味的。”宁语之嘴角抽搐,“把你当贞子成吗?”
“那还是开心果吧。”闻驰之说完,又咬了一大口冰激凌。
目光在那群白鸽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一时无话,他看着它们盘旋低飞,看着它们寻寻觅觅,忽的开口,嘴角噙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好像,上次我们单独这么坐在一起,是在青阶巷的那个篮球场。”
“是啊,那时候你发现我被家暴的事儿,还哭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为我哭成那样。”宁语之顺着话题说道。
“那肯定啊,哥多性感。”闻驰之插科打诨道。
宁语之扶额:“是感性。”
又安静了一会儿,闻驰之像是鼓起毕生勇气一般,小声问:“假如,我是说假如。没有今隅的话,你会喜欢我吗?”
宁语之没说话,垂眼沉思了会儿,闻驰之却不敢再看她,胡乱说道:“那什么,我乱说的,你别多想。”
“应该不会。”好半天,宁语之认真地望向他,“其实你应该也能感觉出来,我们之间,好像没有那种crush的瞬间。但你的确是我交的第一个真心的异性朋友。”
“那我也是第一。”闻驰之笑起来,松了口气,“你要是给我肯定的答案,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应该成为任何人的退而求其次。”宁语之眼眸平静而诚恳,“太阳很烈热美好,只是我体质不好,晒不了太阳,但不代表太阳不值得被人喜欢。”
闻驰之笑起的唇角一点点回落下去,眼眶红起来,他嗓音有点儿哽咽,他吸了吸鼻子,从包里摸出一个首饰盒。
“这个是我给你带的礼物。”
“这是?”宁语之疑惑问。
“打开看看。”闻驰之洋洋得意。
宁语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熠熠生辉的花型耳钉。
“哇,好漂亮。谢谢你,我很喜欢,会好好收藏的。“她珍重地收好,放进包包最里面,“我还以为你会买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看来眼光越来越好了。这是什么花?”
“那当然了,我总不能给你买个菲菲公主的大头照吧,那也太猎奇了。”停顿几秒,闻驰之放低嗓音,说道,“这是鸢尾花。”
“啊,这个我听说过。”宁语之煞有介事点头。
闻驰之心头一紧,“你听说过?”
“对啊。”宁语之想起自己以前在一本杂志上看过的,“是佛罗伦萨的市花是吗?”
攥紧的心脏被大手松开,闻驰之缓缓吐出一口气,笑着说:“是啊,这你都知道啊。”
“你选的礼物好有纪念意义。”
“诶,我们下一站去哪?”盛恣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去,大冬天吃冰激凌你们不冷吗?”
“不冷啊,你们要不要吃?我去买。”宁语之起身问,“那边还有榛子味,百香果味,桃子味什么的。”
“吃!我要榛子味。”盛恣举手说道。
“扑哧——”闻驰之想起宁语之刚刚的贞子论,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盛恣不明所以,瞪他一眼,骂了句傻逼。
宋揽月说:“那我要桃子味。”
祁今隅看看坐地上傻乐的闻驰之,又看看宁语之转向他的询问目光,顺手拿过她手里那支荔枝味的冰激凌,“你肠胃弱,本来就体虚,少吃点这个,我吃你的就行。”
盛恣捂住半边脸,一脸牙疼样,“咦,酸死了。”
“我还没吃完呢。”宁语之意犹未尽地砸吧嘴,“我给你买另外的。”
“你有别的口味想吃吗?”祁今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