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驯养_少冰请半糖【完结】(187)

  他不禁联想起祁今隅小学到初中的叛逆期,却发现,他对这个阶段的祁今隅没什么印象。

  祁鸣声随意拣了个话题说道:“什么嫂子?我没同意让那个女孩进门。”

  两个小孩同时脸色一变,祁拾安撇嘴,假装玩玩具,扔了几颗弹珠到他脚边。

  王炽元则翻了个白眼,说:“外公都觉得嫂子好,前两天还把外婆留下的祖传玉镯给她......”

  祁鸣声蹙眉,看向祁鸣莲:“你怎么不跟我提这么重要的事,那个女孩心思多,爸年纪大了,识人不清也是有的。”

  祁鸣莲无奈:“语之那孩子,爸很喜欢,我也觉得没哥你说得那么夸张。”

  祁鸣声冷笑:“我不管,你去给我物色几个门当户对的女孩来,想办法让今隅去相亲试试。”

  “我不能放任他,沉溺在这种无意义的感情里浪费时间。”

  男士皮鞋踏进通往客厅的廊道,祁今隅拎着一个公文包,一身妥帖的西服穿在身上,勾勒出他优越的身形,眼角眉梢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气风发地踱着步子走进去。

  祁鸣声抬眼望过去,被他气场震慑,愣了两秒,惊觉从他身上已经看不见半点曾经少年的影子,如今好似一匹成年的狼,夺利吃人样样不落。

  这是他离开这么多年,第一次回祁家,平时只与祁鸣声在公司打过照面。

  祁今隅微笑看向祁鸣声:“爸,别来无恙。”

  没等祁鸣声开口,他兀自坐在另一侧沙发,嘴角噙着讥讽的弧度:“你说的相亲,我不会去,我也不需要这种东西,这是一个婚姻失败者的建议,我不会听从。”

  祁鸣声怒拍茶几,起身,捂着胸口骂道:“你,你个混账——”

  见祁今隅岿然不动地给自己倒茶,还心情很好地给祁拾安喝了一小口,看他小脸被苦得皱起来,祁今隅满意笑笑,半分眼神也没给祁鸣声。

  祁鸣声越发恼怒:“谁让你回来的?张秘书——”

  祁今隅看看祁鸣莲,说道:“姑姑,麻烦你先带炽元和安安去书房玩吧。”

  祁鸣莲也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瞥眼王炽元:“这次敢把我书房当狗熊岭吗?”

  “看在嫂子的面子上,我就不动你那些宝贝了。”王炽元哼了声,快意地别开眼。

  祁今隅挑了下眉,目送祁鸣莲捂着王炽元的嘴,将他和祁拾安拖上楼,然后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拿出各种职权转移的文件,在上面盖上祁鸣声的公章。

  他道:“张秘书照顾不周,已经被我辞退。”

  抬了抬眼皮,他笑着对祁鸣声说:“放心,给了一百万封口费。”

  祁鸣声呼吸越发粗重,张了张口,却被他接着打断。

  “李副总是您多年心腹,左膀右臂,十分劳苦,我已让他老人家提前退休,颐养天年。”

  祁鸣声心绞痛发作,已经无法说话,怒目圆睁瞪向祁今隅,抬起手指颤抖着指向他。

  祁今隅依旧气定神闲:“您心脏不好,我已经在郊外给您订了私人疗养院,没有我的允许,没人能打扰您,就像您当初对我妈那样。”

  他将文件推向祁鸣声,黑不见底的眼瞳里,野心昭然若揭:“桑顿的一切,就放心交给我吧。”

  “前,祁董事长。”

  祁今隅起身,微微弯腰,鞠了一躬。

  祁鸣声的心脏越发疼痛,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短短五年,祁今隅突然变成了侵略性如此强的模样。

  何其伪善,分明是特意来将他赶下台的,折辱之时却还不忘鞠躬行礼。

  祁今隅和祁鸣声无声对视着,明明是傲慢无礼的笑意,却怎么看怎么复杂。

  祁今隅想,他是恨他的,恨他将自己视作一枚随时可以丢弃棋子,恨他设下的困局,落下的打压,甚少给予认可。

  幼年时被贬损的伤痕和期待的灼痛交织在一起,让这恨不是纯粹的黑,是被血缘反复稀释,又被希望反复搅浑的灰。

  “还记得当初,我问你,对我妈喜欢的那个画家做了什么,你的回答吗?”祁今隅忽然旧事重提,直直望向祁鸣声,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现在,你的想法还和当初一样吗?”

  “如果你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让我对过往行径认错,那我的回答依旧不会变。”祁鸣声缓过来,眯着眼说道,“你觉得你私奔没错,我也不认为我当初处理方式有问题,你很像我,都是倔骨头。”

  “你毁掉一个人的人生,还是让他最亲近的朋友‘无意间’毁掉他的手,他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画家,画画就是他的生命,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祁今隅盯着自己的手,漠然笑出一声,“然后,你把消息告诉我妈。”

  “她是个善良的人,怎么能接受自己伤害到一个无辜的人呢?她被你逼疯了。”

  “这就是你说的,‘处理方式没问题’?”

  祁鸣声似是不解:“你妈妈不就是因为画画才喜欢他的?我只是让他再也画不了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罢了,该给的赔偿我一分没少,够他吃喝不愁挥霍余生了。”

  他不屑地嗤笑一声,靠在沙发靠背上:“只是不能画画而已,这算什么?他勾引有夫之妇,品德低劣。”

  祁今隅面无表情,轻笑一声:“你不是不知道,是我妈单方面崇拜他,他们从没越界。你得不到她的爱,所以你嫉妒,你恨,对吧?”

  祁鸣声被戳中痛处,扬起巴掌要扇到他脸上,站起身走向他时,却踩踏到地上的弹珠,摔倒在地。

  他仰躺在地面,发出“嗬嗬”的嘶哑声。

  仿佛一座倾颓的山脉,化作无人踏足的乱石堆,连草木也欠奉,再没了过往的风光威严。

  祁今隅平静地拨通120,报出地址后,他给祁鸣声理了理凌乱的衬衫褶皱,“你想不想知道,我当初是怎么知道这些过去的?”

  “我当时说,是小时候就听见佣人说起的,只是现在才来问。”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我妈有本日记,上面写满了,她不爱你的事实。”祁今隅低低笑了声,握住他抬起的食指,“你不是觉得,感情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吗?那你为什么还是这么在意这件事?”

  “既然在意,那就每天听一遍吧。”

  “我会雇人,抱着那本日记,每晚都给你念一遍。”顿了顿,他道,“方阿姨也不会管你,因为她也并不爱你。但我是你儿子,还是希望你能长命百岁的,所以我会找最好的医疗团队照顾你。”

  祁今隅别开眼,抬手拭去眼尾一滴不忍的泪。

  “如你所愿,当个真正的孤家寡人吧。”

  -

  宁语之最近在忙亚文化对社会青年影响的论文,同时还要结合各短视频平台的量化数据进行分析。

  她对此了解不多,偶然发了条朋友圈,询问有没有了解这方面的同学现身说法时,许久不联系的蒋诺沅主动给她发了消息。

  一开始,宁语之是有点儿不知所措的。

  当初是她先疏远了蒋诺沅,尽管后来在乌斯怀亚有给她寄去明信片,蒋诺沅也向她表达了感谢,此后她们却没见过面,只逢年过节时互相发一下祝福。

  大概是,对她印象也不怎么好吧。

  友情里突然遭遇冷待,任谁来了都没法不对她有意见。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们约在一中后街的咖啡馆见面,蒋诺沅瘦了许多,漂亮精致的眉眼不再被婴儿肥遮掩光芒。不过性格依旧单纯开朗,对她态度也很亲昵,不计前嫌,看起来没被宁钊找上门的事破坏家庭的美满。

  她现在是一名百万粉丝的短视频博主,专门出各种coser,接单商演。

  做完采访,蒋诺沅和她叙旧,聊起近况。

  方许诗近来也生活得不错,虽然身体状况欠佳,她也找到了事儿做,凭着一双巧手,成为手作娘,之前网上一些出圈的服饰都是她的作品。

  宁语之笑着应和着蒋诺沅分享时的叽叽喳喳,不过在提及,要不要去她家看望方许诗时,她摇摇头,说道:“不用了,知道你们过得幸福就好。”

  停顿几秒,她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不过,当初我爸去你家的事,后面怎么解决的?”

  “扯皮了一两年吧。”蒋诺沅无奈,“大三那年,听我爸说家里来了一个年轻人,带着几个一看就很厉害的律师和壮汉,把这事儿平了,也不知道是谁找的。”

  宁语之神色一顿:“大三?”

  “是的。”蒋诺沅耸肩,“当时我还在外省上学,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领头的那个跟我们差不多大,场面混乱,他们也不敢拍照,但是你爸好像认识他。”

  “再后面,好像听说你爸被朋友带去澳门赌博,没回来过了。”

  宁语之倏然意识到点什么,抿住了嘴唇。

  印象里,祁今隅在大三的时候回过一次江城。

  也是唯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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