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语之在原地思考了会儿,想起祁今隅每次都忽然停住的表现,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有点儿问题,是不是药石无医。睫毛上光影交错,她眨眨眼,光亮落进眼底,笑了起来:“柏拉图也没关系,是他就好。”
盛恣撇嘴:“你现在这么想,以后可不一定。”
雪落在她睫毛上,化作水珠,滴进眼底。
陡然清醒,被拉回当下。
宁语之和面前显然是鼓起莫大勇气的祁今隅对视两秒,默默在心里做好决定。
等下,她应该得装一下。
免得伤到他自尊心。
宁语之吻了下他的耳钉:“可以。”
祁今隅笑眼微弯,眼下睫毛的阴影颤动,“好,那这次不学握笔,学线条和人体。”
他把她抱上岸,换掉他们湿透的衣服,烘干头发,换上浴袍。
然后,祁今隅将她抱到床上。
缓缓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那第一课。”
祁今隅的嘴唇从她额头落到眉心,“学会被看见。”
他退开一点,让她看清他的眼睛,他的眼眸很深很黑,瞳孔里全是她的倒影。
她头发在枕头上散开,嘴唇微张,脸颊白里透红。
宁语之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想偏过头,被他轻轻掰回来。
“别躲。”他说,“画画的人要先学会观察,你也要先习惯被观察。”
宁语之咬着嘴唇点头,睫毛一直在抖,但没再躲开。
白茶浅香和松节油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祁今隅看了她很久,久到宁语之问他在看什么。
他说:“在看我的模特。”
顿了几秒,他脸颊蹭了下她的锁骨,闷笑了声,喃喃自语道:“好漂亮,还好是我的。”
宁语之抬手拍了下他的眉骨。
“第二课。”他的嘴唇从她眉心滑到鼻尖,“学会被触碰。”
他的嘴唇好似画笔,从她的鼻梁往下,描摹过每处痕迹,像铅笔在纸上打草稿。
试探性的,不确定的,随时准备修改的。
经过心口时,他停了下,心脏在他掌心下像一只被拢住的蝴蝶,震动频率狂乱。
“你心跳好快。”祁今隅说。
宁语之羞恼道:“你心跳难道不快?”
祁今隅笑了声,“我也快。”
平稳住心跳,继续在画布上轻轻画圈。
唇在画布的两个小圆点上绕着圈,轻轻用牙齿磕了下,“这是晕染,明暗交界线不能太生硬,要一圈圈晕开,让亮面暗面的过渡柔和起来。”
他含糊道。
画布像被风鼓动,倏然皱缩起来,发出不轻不重的闷哼。
画布被翻过来,露出上面深深浅浅的陈年伤疤印记。
画者的泪一滴一滴落在上面,晕湿印记。
宁语之本能地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却感受到那些伤痕处被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祁今隅想起她总是缩头缩脑,藏起身体的小动作,嗓音挟着点哽咽,却仍温柔:“画画的时候,人物身上的伤疤不是缺陷,是肌理,每一道伤疤都有自己的走向,顺着纹理去画就好,不用因此而难过地掩盖它。”
宁语之怔了几秒,慢腾腾将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试图理解他话中意思。
祁今隅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耳垂:“画画的时候,先画轮廓,轮廓是边界,是身体和世界的分界线。但你要知道,有些边界是可以被打破模糊的。”
画纸颤动,映出光亮往外滢开。
画笔上被湿润浸透,在灯光下泛着晶莹光泽。
祁今隅轻声道:“这是画画的颜料,是最诚实的颜料,不需要调色,不需要稀释,它自己会告诉你该涂在哪里。”
画纸被翻回正面。
他指尖戳了下画纸。
“这是构图,好的构图不一定是满的,有时候留白才是最重要的,就像现在,要用手指先填充规划好留白的位置,然后再用画笔。”
他又竖起三根手指触碰了下画纸,示意道。
“这是留白的扩充,好的画面不是一次填满的,要一层层循序渐进。”
耳边响起窸窸窣窣拆包装的声音,她惊讶:“这个你哪来的?”
“好心人送的。”祁今隅捏了捏她脸颊,避而不谈。
宁语之偏过头,不敢看他撕开包装的动作。
他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最后一步,是画笔给画纸上色,用自己的颜色把画面填满,但填满不是覆盖,是融合,你的颜色和我的颜色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新的颜色。”
宁语之下意识去触碰了一下将落的画笔,指尖却被上面的温度烫到。
哪是画笔,分明是写巨幅大字用的毛笔。
她眼眸颤得更厉害了些。
画笔和画布同时颤抖,画布被揉皱成一小团缩起来。
画笔落在上面一瞬,一开始只是点涂,极为卡顿,画布发出震颤的声音,停滞许久,画笔上的油彩一点点挤进去,渗入画布纤维,终于被画布包容接纳,随后笔走龙蛇,在画布上被挥舞得起伏有致。
宁语之咬唇,发出一声闷哼,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指甲在他肩胛骨上划出浅浅红痕。
祁今隅停下来,眼尾也渗出一点点泪渍。
他鼻尖与她相抵,吻去她的泪,汗水微湿鬓角。
“之之,现在我在你的画里。”
顿了顿,他偏头亲了亲她的发丝,气息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你也在我的画里。”
画笔在画布上,颜料一泻千里。
...
窸窸窣窣的包装袋声又响起好几轮。
宁语之麻木地想,她就不该信盛恣的鬼话。
她也是真多此一举,还演——
窗外的细雪彻底融入温泉。
两人第一次一起,默契合拍地画完一幅完整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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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祁今隅和闻驰之仍旧被上头的谢臣一叫去教他骑马。几个女生就找了个地儿敷面膜做SPA按摩。
确切来说,是盛恣和宋揽月做SPA。
宁语之只做了面部护理。
盛恣趴在美容床上,被按得哼哼唧唧,不知道宁语之为什么拒绝按摩,甚至连衣服都没脱,固执地穿着件高领薄衫。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她昏昏欲睡,好奇问:“语之,你不热吗?这个姐姐的手法真的很舒服。”
宋揽月闭着眼,也道:“是啊,前段时间你忙成那样,好好放松下吧。”
宁语之尴尬地干笑两声,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睁眼说瞎话:“不热啊,可能我比较畏寒吧,而且我怕疼,感觉按这个我吃不消。”
其实都快被清蒸得熟透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桑拿。
但昨晚祁今隅在她身上留下的暧昧痕迹还没完全消掉,身上深深浅浅的印子露出来实在引人遐想。
四肢也很酸软,她睡到下午才醒,下床时还差点摔了一跤。
听见她说畏寒,宋揽月喊人帮她又盖上一层毯子。
宁语之欲哭无泪,不动声色地往下踢了踢身上盖着的薄毯,揭开脸上敷了五分钟不到的面膜:“我要不还是出去溜达一下吧,感觉躺不太住。”
“啊?以前你不是最喜欢坐着或者躺着了吗?还说省电。”盛恣疑惑,“以前在跑道上都能躺下,每次站久了就扶着头直喊晕,就差给人跪下了。”
宋揽月点头:“对啊,其实每次我都有点想喊爱卿平身。”
宁语之:“......”
她微笑:“人老了,闲不住。”
盛恣忍不住笑起来,身体抖个不停,“真的假的,那要不等会儿我陪你打雪仗去?”
“这倒行,但别去马场那打,不然这白茫茫一片,不定捡到什么呢,一个不小心就变成清马粪的弼马温了。”宋揽月翻了个身,支起半边身体,补充道。
“好啊。”虽说宁语之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精力打这个雪仗,但目前更想快点逃离这个温热封闭的空间,身上的薄衫被汗浸湿了不少,她道,“那我先回房间换个衣服。”
她转身离开。
宋揽月盯了会儿她的背影,薄衫因为沾了些许汗水,贴合在她蝴蝶骨的弧线上,蕴出一层偏深的色彩。
她顿了顿,和一起看着她离开背影的盛恣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品出点不对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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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语之带的衣服不多,想到等会儿要打雪仗,这种剧烈运动大概会比较热,她洗了澡,换件低领的薄衫,穿上外套,在脖子锁骨那片打了点遮瑕。
冷风呼呼往领口钻,她又另外拿了条群青色的围巾围上。
等出门时,宋揽月和盛恣已经在外间等候,她愣了两秒,问:“你们等很久了吗?”
“没。”宋揽月歪了歪脑袋,觑眼她的围巾,“我刚刚给今隅也发了消息,让他们一起来。”
“他们?”宁语之想了想,“感觉他们一加入,就不是雪球大战了,直接变成雪球.zip了,很难保证这场雪仗里没有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