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了默,好半天才慢悠悠吐出句话。
“一个就够了,你还想再要个对称的奖励?”
祁今隅:“?”
他还没从宁语之那句话里品出点字面意思之外的含义,她就摆摆手,缓慢地站起身。
“我没生气,就是有点无奈。”
“无奈什么?”祁今隅下意识反问。
宁语之凑近了他一点,眸子轻轻弯起,晚霞余晖映在她的脸上似真似幻。
“我在无奈,舅舅什么时候才能相信我,把我当成你可以信任的朋友......不,外甥女。”
祁今隅瞳孔微缩一瞬,感官突然有点混沌,声音像被水泡过,闷闷迢迢,好似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片刻后终于清晰起来。
后知后觉的,嘴角和颧骨还有身上的伤没那么疼了。
逐渐淡去的巴掌印被落日一照,却重新开始发烫。
光线一点点隐入地平线,他应了声。
“好。”
-
宋揽月站在火锅店门口,见宁语之和祁今隅一前一后地走回来,两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快步走上前,搀扶着走在前面的宁语之,目光轻掠过她身后的祁今隅一眼。
她注意着宁语之的腿,忧心忡忡道:“腿伤上过药了吗?走路疼不疼?”
宁语之现在面对宋揽月总觉得不大自在。
她故意弄伤自己的确是为了套路祁今隅,但没想过离间宋揽月和他的友情。
尤其是她这样大部分时间都是温和有礼又滴水不漏的人为她发火......
她何德何能?
在此之前,她从没打算过接受她的靠近。
甚至还在卑劣地猜测她是不是别有用心,只是带着优越感在怜悯她。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不过宁语之心里满腹疑问也没表现出来,她一板一眼地回答宋揽月的问题:“还没,不过有碘酒棉签,在舅舅手里。这个伤还好,走路慢点也不疼。”
宋揽月:“等会儿我看看,我来帮你上药吧。”
宁语之手缩了下,假笑着“嗯”了声。
让宋揽月看她伤口是不可能的,毕竟她那腿和手差不多。
都很丑陋。
青岩区的夜晚很热闹,加之闻驰之选的这家店在夜市附近,因此队伍排得很长。
盛恣和闻驰之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闻驰之目光时不时扫向人群,望眼欲穿。
原本也打算喊上许明悟和那几个一起打篮球的男生,但闹了这档子事,他们还得想法子缓和祁今隅宋揽月的关系,实在顾不上那些球友,便约了下次。
见宁语之的身影出现在面前,闻驰之噌地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观察着宁语之的状态。
怕显得自己太刻意,他便绕到宁语之身后,和祁今隅并排走着。
“怎么样?她原谅你没?”闻驰之压低声音耳语道。
“嗯。”
祁今隅不咸不淡地从喉间滚出一个音节,手上塑料袋被他晃着,和碘酒瓶碰撞摩擦,发出轻微细簌的声音。
闻驰之稍微放下点心来,又问:“哄完外甥女,接下来月姐那边你怎么打算?”
祁今隅也没想好。
他至今不理解为什么宋揽月发那么大脾气。
她从没这样过,还是为了个认识一个月不到的女生。
他总觉得宋揽月有什么事儿瞒着他们,可他猜不出来。
祁今隅一向很懒,也不太喜欢刨根问底。
宋揽月不说,总有她的道理。
祁今隅:“再说吧,可能等会儿吃完饭就消气了。”
闻驰之:“也是,现在看起来月姐也没什么火气的样子。”
停滞两秒,他又向祁今隅取经:“你怎么哄的语之?教教我呗,没准以后我也用得上呢。”
祁今隅表情僵了下,指关节屈起,按了按眉骨。
这他怎么说?
总不能说让宁语之扇巴掌消气吧?
那他也太没面子了。
沉吟一会儿,他一本正经,表情笃定道。
“淀粉肠。”
闻驰之没听清:“什么唠家常?”
祁今隅:“......”
他不耐烦地压低声音又重复一遍。
“我说淀粉肠。一根不行就两根,如果全世界都抛弃她,你就带她去吃淀粉肠。”停顿两秒,他想起什么,又拖着音调补充,“还有,别给她买雪王,给她买古茗。”
闻驰之:“?”
-
香味随着翻涌的火红锅底浓汤汩汩上升,辛香麻辣又带了点酸味的气味让人食欲大开。
宁语之低头吃着东西,压根不敢抬头。
这也不是第一次跟这几个人一起吃饭,但上次是有蒋诺沅暖场,倒也不尴尬。
今天前脚刚折腾完那么件尴尬的事,后脚他们这群矛盾主人公就坐在一张餐桌上。
她觉得自己跟耶稣似的,吃完最后这顿就能去赴死了。
闻驰之表现欲很强地坐在宁语之边上,用公筷夹着漏网里的菜和肉,一个劲地往宁语之碗里塞。
“吃这个,毛肚,毛肚熟了......还有黄喉,肥牛吃吗?诶这肥羊好像不能吃吧,发性食物来着。”
宁语之开始还说了好几句谢谢,后边干脆不说了,只一味埋头苦吃。
盛恣嘴角抽了抽,转向同样陷入迷茫的祁今隅,问道:“你们祁家虐待她了?怎么饿成这样。”
祁今隅拧眉,不太确定:“应该没吧......”
虽然他之前是有故意针对过她,但也没让陈姨故意饿着她吧?
没准是他爸,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但也不至于这么抠吧?
不过想起那次他故意买胡闹厨房的老鼠药喂她她都能面无表情地吃下去,可想而知这人是纯粹能吃。
“你别说,闻驰之还真有点男妈妈的味儿,瞧瞧着体贴的样.....他怎么没给我们这么贴心服务过。”盛恣评价着,趁乱也捞了块肥牛进碗里。
祁今隅喝了两口冰镇酸梅汤,有点被酸到了,皱起眉,侧眸叫停闻驰之。
“你别捞辣锅的给她,太刺激了,等会儿腿上该留疤了。”
宋揽月轻抬了下眼,多下了两盘肉进清汤锅。
闻驰之应了一声,重新叫服务员拿了个漏勺放进清汤锅。
他其实不太饿,见宁语之安静又大口地吃着饭,这会儿才觉得她身上有点活人感。
就是这速度,确实有点急。
他拿起刚被他随手放在皮革座椅上的手机,想偷偷拍一张她吃饭的照片留念一下,眸光一扫,被奇怪的地方吸引视线。
只见宁语之的外套兜里鼓鼓囊囊突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轮廓,他下意识碰了下,下秒,她突然弹起来,死死捂住衣兜,动作之大差点打翻桌上的蘸碟。
望向他的视线里全是警惕。
其余人目光被他们吸引过去,饭桌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闻驰之愣了下,脸色发红,投降似的举起双手,语无伦次:“我、我......我没想拿你东西,我就是好奇。”
宁语之反应过来自己行为过激,抱歉地笑了下,重新坐回去。
“你这口袋里是什么啊?”闻驰之问。
宁语之言简意赅:“钱。”
“这年头还有人带那么多现金出来?”闻驰之估摸着宁语之口袋里现金估计不少,匪夷所思地喃喃自语。
祁今隅突然想起什么,目光直咧地看着宁语之,语气变得奇怪。
“你今天要办的事,就是带着一堆现金跑回家?”
盛恣表情一凝,很快联想到什么,眸光落在宁语之身上。
宁语之捏着筷子的指关节紧了紧,张了张口,又不知从何解释。
从祁今隅嘴里这么一说,她这个行径确实很耐人寻味,也很像小偷。
宋揽月没说话。
她看着宁语之,眼神里光亮明明灭灭。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原来你的家……在这种地方。”
作者有话说:
金鱼:其实这巴掌挺爽的语之:哦,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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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仍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气氛再一次冷却下来, 这下连闻驰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暖场了。
宁语之大脑飞速运转着,她扯开一丝笑,干巴巴地说:“最近少女心泛滥, 比较喜欢粉红钞票。”
过了半秒, 她继续顺下去自圆其说:“主要是钱放在支付宝里就一串数字,我花钱没什么概念,所以取出来了。”
总不能现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当时她捡到闻驰之的手表,然后拾金狠狠昧了吧。
祁今隅叼着筷子,忽地很轻笑开一声, 他的眼睛里情绪未明,因此显得这声笑也格外讥诮。
骗谁呢,花钱没概念?
上次买眼镜精打细算的样子可一点不像。
闻驰之想着赶紧缓和气氛,也赞同道:“是啊是啊,存手机里消费太轻松了,我这个月已经快把生活费花完了,才刚开学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