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恣又捞了块烫得跟铁板似的毛肚进蘸碟:“那你这恩格尔系数不得拉满了?”
闻驰之:“那老恩格尔懂个屁的消费系数, 吃过火锅么他?喝过奶茶么他?”
闻驰之瞥眼盛恣碗里那块缩水成一小团的黑毛肚,“你这真的嚼得动吗?”
盛恣沉思一会儿,塞进嘴里品味了下,评价道:“还行, 很有嚼劲。”
闻驰之一眼看破:“其实你根本就吃不明白吧, 没熟就说嫩, 老了就说有嚼劲, 咸了说下饭, 酸了说开胃。”
额,又被看穿了。
盛恣:“......语言的艺术你懂个蛋,你这种人的情商堪比一块成年砖头。”
宋揽月:“所以这个月金阿姨刚打给你的生活费已经被你吃完了?你会不会太溺爱自己了点。”
宁语之轻微抬了下脑袋, 倒是没看出来闻驰之这么能吃,看来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话还真不假。
顿了下,她自然挪开眼,顺着动作去夹了块小酥肉。
闻驰之偏头望向祁今隅:“没事啊,这不是还有今隅,他的生活费比我还多点,我都默认是我俩共同财产了。”
“是吧?”他寻求认同似的,又补了句问话。
祁今隅右眼皮像感受到不详预兆似的跳了下,他刚想骂一句怎么说得跟夫妻共同财产一样暧昧,下一秒,手机一震,他轻点开,就看见闻驰之将一条购物链接发给他。
“你先帮我买了呗,我下个月生活费花了还你。”闻驰之说。
他们这种相处模式都固定了,祁今隅消费习惯稍微比闻驰之克制一点,因此每个月月底闻驰之都要把他当大爷似的供着。
祁今隅扯了扯嘴角,视线凝了两秒低头吃饭的宁语之。
他这个月也刚买了大件,哪还有余钱支援闻驰之。
他斜睨了眼闻驰之:“你哪来的脸?自己造成的结果自己承担,蠢蛋。”
闻驰之撇嘴:“你变了,以前你很爽快的,也不会因为这种事骂我。”
祁今隅揉了揉太阳穴。
“是我不好。”
闻驰之瞬间支棱起来:“我就知道你......”
“我以前就该骂你。”祁今隅补上下一句。
闻驰之:“......”
不过超前消费这事儿确实也挺丢人,闻驰之转移话题道:“但是语之,带这么多现金在身上,你真不怕被人收保护费或者抢劫什么的吗?毕竟这片还挺乱。”
宁语之其实不太想接这个话梢,但架不住闻驰之总用他那双圆润的小狗眼盯着她看,母爱没泛滥,倒是想问候他父母了。
她说:“还好,因为我平时除了兼职和上学也不怎么出门,身上也不怎么带钱。”
宋揽月:“你还要兼职?”
宁语之点了下头,“高一课业压力没那么大,假期都会去打个临时工什么的。”
“难怪上次你大晚上的经过青阶巷能捡到我。”闻驰之说着,忽然转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祁今隅。
他说这话时,宁语之心跳加快了两分,连带着夹菜的手都有点不听使唤,菜夹起来又掉回碗里好几次。
可千万别想起那块手表。
闻驰之蓦地脸色难看起来。
他那双惯常含着笑意的眼睛淬上点冷意,下颌线条突然变得冷硬,连带周身气质都低沉不少。
“靠。”
他突然骂了声,猛地拍桌而起。
宁语之呼吸一滞,抿紧嘴唇,放下筷子,犹豫着等会儿要不要破罐破摔承认那件事。
“那群人也太没品了吧?上次再怎么围殴我也没打脸,怎么到了今隅这,还往他脸上扇耳光!特么的惹他们的是我又不是你,有事有火气冲我来啊!”
闻驰之这番发言慷慨激昂、义愤填膺,连带着原本对祁今隅有点怨气的宋揽月都没忍住歉疚地皱起眉。
盛恣仔细观察着祁今隅的面庞,视线往她原本看不大见的左脸挪去。
看清祁今隅脸上的巴掌印,她也摔了筷子。
“卧槽这群人什么来头,巴掌侠吗!太侮辱人了吧!回头我真得叫上我堂哥扁他们了!”
盛恣堂哥开了个催收公司,最擅长解决这些暴力能解决的事。
宁·没品·语·巴掌侠·之:“......”
觉得自己该感动但心情复杂的祁今隅:“......”
祁今隅有点郁闷。
这巴掌印还没消?
宁语之劲也太大了吧?
他现在真有点怀疑她当时是不是故意的了。
总感觉当时打他的这一耳光里多少还掺杂了私人恩怨。
宁语之注意到祁今隅投来的视线,幽怨、阴沉,又有点麻木。
她打着哈哈,也跟着重复:“是啊是啊,太过分了,下次你绝对不能饶了他们。”
祁今隅觑了两秒宁语之,语气淡淡:“最好是这样,再有下次,我也饶不了。”
宁语之:“……”
-
宁语之是独自去卫生间给自己腿上涂的药,手上的伤在药店简单处理过,小石子都挑了出来。
不过碍于右手经常要使用,所以没有缠上绷带。
裤腿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和牛仔布布料混杂在一起结成稍硬的一块,贴在伤口处。
原本没上药倒还好,上了药稍稍刺激了一下伤口,此刻接触到那块发硬的布料便格外疼痛。
她尝试正常走了两步,但扯到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最后她还是选择拖着伤腿不太雅观地走出去。
她有点后悔了,感觉当时还是对自己下手太重了。
卫生间门口,宋揽月正靠墙而立,轻盈地月光拢在她身上,眉眼柔和浅淡,像覆了层薄纱,美得朦胧。
她抬首,目不转睛地等着宁语之出来。
宁语之走姿依旧怪异,呼吸间扯着断断续续的喘息。
很轻,但宋揽月时刻注意着她的状态,还是轻而易举就发现了。
“伤口怎么样,有变严重吗?”她上前一步搀扶住宁语之,她略一低眼,发现她的伤腿正细微地打着颤。
“没事,可能是刚刚涂的药里有酒精,刺激到伤口了。”宁语之注意到她的视线,略略往后退了半步说。
宋揽月眼眸微动,唇瓣绷成平直的一条线。
她扶着宁语之慢慢走出去,祁今隅和盛恣在门口等着,闻驰之在柜台买单。
他们结束得早,因此夜市上依旧人来人往。
夜风从巷间肆意穿行,在空气里荡开涟漪。
夜市喧嚷热闹,在门口往街上看去,各式各样的小摊贩贯穿整条街,不同于城区夜市的精致整洁,青岩区相对而言质朴接地气些。
原本盛恣倒有计划在这个夜市上淘点有意思的小玩意,比如宋揽月喜欢的八音盒什么的,但宁语之腿伤刚上完药,不宜走动,一行人就歇了心思。
毗邻夜市的原因,打的网约车开不进来,加之今天又是周日,堵车堵得厉害,网约车软件上一直显示排队中。
“我去,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这么多人。”闻驰之看着手机,又探向街道尽头。
盛恣:“前几天好像有个网红发来推广安利青岩这边的小吃街,所以来打卡的人也多。”
祁今隅:“再往外走试试呢,这边太堵了。”
宋揽月蹙眉:“这得往外走多远?语之的腿能抗住吗?”
宁语之嘴唇有点发白,她很轻地皱了下眉,还是点了点头。
“我没问题的。”
“撒谎。”
宁语之怔了两秒,憋红脸:“没,我说真的。”
宋揽月语气平静:“又在逞强。”
宁语之不知道该说什么,往祁今隅的方向走了两步。
宋揽月叹了口气,拽住宁语之的衣袖。
祁今隅和闻驰之对视一眼,双方眼底都藏着惊疑。
盛恣脸色古怪,她指尖攥住自己的衣角,望向宋揽月的目光里带了点恼意。
她看起来有点不耐烦,咬紧了嘴唇说:“月月,她都说可以了……别拖了,实在不行走慢点,或者先让她在空的路边等会儿,我们打到车了再让司机掉头来接她。”
闻驰之张了张口,想说实在不行他背宁语之也可以。
担心他自己说出来太唐突,他在手机上敲字编辑消息,打算让祁今隅开口或者干脆他来背。
毕竟好歹算舅甥关系,比他更名正言顺些。
下一瞬,宋揽月倏然蹲下,嗓音很轻,却不容拒绝。
“我背你,上来。”
盛恣咬了下嘴唇,莫名觉得心里有点堵。
宋揽月凭什么对她那么好?她们才认识多久?
她都没背过她。
“月姐,要不我来吧。”闻驰之连忙出声,“我力气大一点。”
“男女授受不亲。”宋揽月无奈道,“你不合适,而且我没你们想象得那么娇弱。”
祁今隅欲言又止,想说他来也行,但盛恣却忽地深吸一口气,快步往别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