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它此刻在往外淌着血珠。
祁今隅指尖在宁语之膝盖处悬停好一会儿。
可目光还是不自觉落在她小腿上碗口大的浅灰色疤痕上。
他很难想象,这是什么器物弄出来的。
宁语之见他僵住不动,就知道苦肉计成功了一半。
她装作才想起来自己腿上的疤似的,往后缩了缩腿,却被祁今隅的掌心扶住,不让她动弹。
她意外地停住动作,抿了下嘴唇。
小腿上不属于她的体温让她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气氛突然因为他的动作显得无比古怪。
“你小时候很皮吗?”祁今隅若无其事地打开碘酒瓶,抽了根新的棉签,跪伏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清理她伤口上的血迹。
宁语之轻“嘶”了声,“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我很乖啊。”
“哪里乖了。”祁今隅眼皮都没抬,“鬼精鬼精的,你都坑我多少回了。”
淡黄色的碘酒往外一圈圈扩散,让宁语之白皙的皮肤也显得发黄暗沉。
很短暂的一瞬间,祁今隅想起了刚见宁语之时她的背影。
当时他看见她手臂肤色偏黄,顺理成章觉得,这是个黑妞。
此后他一直没有细想过。
或许那根本不是她的原本肤色,只是像今天一样,涂了碘酒。
所有细节似乎一息之间忽然都串联了起来。
他视线略往上抬了点。
宁语之一瞬不眨地看着他,眉眼弯弯。
身上的睡衣也是件娃娃领长袖。
但现在分明夏天都还没过。
她从没露出过手臂。
宁语之说:“谁让你一开始总欺负我。”
她掰着手指算账抱怨,“我一来你就骂我,说我刁民,抄我作业还弄脏,害我过敏,给我吃很难吃的东西.....”
“我要是哑巴吃闷亏才不对吧。”
祁今隅默了默,“我不喜欢你小外婆,恨屋及乌罢了。”
宁语之笑开,忽然认真地问他:“那假如你喜欢我了,会爱屋及乌,不针对她吗?”
祁今隅睫毛一颤,连带着涂碘酒的手都无意识用力了几分。
他有点心烦意乱。
她会不会说话啊?她说的喜欢是舅甥间的吗?
宁语之疼得不行,闷哼一声又憋回去。
祁今隅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动作,不知道该怎么缓解她的疼痛,便沿袭自己的习惯往她伤口上轻轻吹气。
微凉的气息拂过发烫的伤口,祁今隅的唇瓣仅离她的腿几寸。
他跪伏在她腿边,脊背弯曲。
指尖悬停在她膝盖上方半寸,迟迟没有落下,温热的呼吸却先一步拂过她裸.露的皮肤。
宁语之能感觉到那阵若有似无的热度在自己小腿上游走,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她身体僵住,不自在地往后躲。
祁今隅吹气动作也随着她往后躲霎时顿住,他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现在这个动作有多诡异。
他.....跪在宁语之腿边......
给她伤口吹气?
他猛地弹开一点距离,意识到不对,爬起来,换了个蹲的动作重新往她那方向挨。
他语气不爽:“你痛怎么也不吭声。”
不然他也不会现在才发现不对。
“习惯了。”宁语之轻描淡写,“你不觉得这样有种深沉的感觉吗?”
祁今隅拧眉:“你这是什么歪理,总这么压着容易心理变态。”
“你懂什么,这叫克制,没准我是先天禁欲系霸总圣体。”
“我只知道会咬人的狗才不叫。”
宁语之咬牙:“你才狗。”
贴上最后的防水敷料,祁今隅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揉了揉蹲得发麻的腿。
他往宁语之书桌面走去,拖着椅子就要坐。
宁语之猛然想起桌上那本“驯狗日记”,她下意识站起来,腿疼得龇牙,但人已经弹了过去。
宁语之单脚一跳一跳地到书桌前把本子护在怀里。
她心跳很快,脸上却没露出什么破绽。
这动静大,祁今隅眉心一跳,狐疑地望向她怀里那本柠檬黄的本子。
他问:“这什么?”
宁语之一脸淡定:“笔记。”
“笔记你藏什么?不会是写我坏话的本子吧?”
“不是。”狗怎么能算骂他呢,分明是写实。
“那你给我看看。”
“不行。”宁语之拒绝道,绞尽脑汁找理由,“上次你不是让我整理考试技巧吗,我才整理到一半呢,先不给你看。”
其实她都快忘了这事儿了。
祁今隅侧眸看她,明显不信。
不过这是她隐私,没准是日记什么的。
虽然他好奇内容,但基本素质还是有的。
他站起身,“行了,那我先回去了,明早我让陈姨来你房间扶你下楼,早上也别这么单脚跳去学校了,坐李叔的车吧。不然我怕你吓着晨练的大爷。”
“刚刚伸手跳脚的样子真的很像瘸腿僵尸。”
宁语之:“......”
他说着,转身出门。
宁语之松了口气,把本子塞进抽屉最里面。
临走前,祁今隅视线不经意扫过宁语之书桌前一动不动、缝隙一丝不留的窗帘。
他无意识地抿了下唇瓣。
-
盛恣和宋揽月吵架了。
这是中午闻驰之和祁今隅说小话时宁语之听到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祁今隅先是迟到,差点错过整个早自习,宁语之还以为他真因为脸上的伤请假了。
后脚早自习下课铃响,他戴着个医用口罩慢悠悠地走进教室。
闻驰之早自习前趁他没来还给宁语之投喂了不少零食,这会儿还想分享自己的行动寻求下一步攻略呢。
见早自习结束他才到,刚想问他怎么回事,下秒他就因为迟到的事被陈恫年喊到办公室挨批。
好不容易回来了,就见这哥们坐下就直接趴下睡觉,就上课才醒一会儿,不过也是一副没精神的样子。
下课时间更是一秒不停留,直接倒头就昏死过去。
等闻驰之憋着一肚子话快憋炸了,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才打响,上午的课程总算到了尾声。
祁今隅照例喊上闻驰之去实验(1)班,却见闻驰之坐着不动,面容忧愁。
“怎么了?你不是一向吃饭最积极?”
闻驰之摆摆手:“今天我们不用去(1)班了,月姐说她自己吃,盛恣也这么说。”
祁今隅:“因为昨天那事儿?”
闻驰之:“好像是吧。其实我没懂盛恣生气的点在哪,你懂吗?”
祁今隅摇头:“不懂,被骂的不是我吗?”
宁语之刚好回教室拿饭卡,听见他们的谈论声,脚步硬生生止住,一下子不知道该进去还是出来。
不过纠结也来不及,因为闻驰之已经发现她了。
“语之,你怎么回来了?”
“饭卡落了。”宁语之说着,回到座位上,从抽屉里抽出饭卡在他们眼前晃了晃,示意自己真的只是回来找饭卡。
她刚离开座位,却突然被祁今隅叫住。
“宁语之,问你个问题。”
宁语之转身,对上祁今隅露出的那双淡漠漆黑的眼睛。
“什么问题?”
祁今隅不自在地移开眼,像是整理措辞,缓顿地揉了揉头发,才道:“刚刚你也听到了吧,月姐和盛恣吵架了。你也是女生,昨天发生的情况你也都看见了,能分析下她们为什么吵架吗?”
宁语之张了张口,想说自己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和朋友吵架的经验,压根分析不出什么,但这话说出来实在像推诿,也有点暴露她是匹孤狼的事实。
她思索几秒,其实她也不知道盛恣在气什么,她隐约觉得和自己有关。
但不论如何,她不想欠宋揽月更多人情了。
她认真地建议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每个人性格不一样,但我觉得她们之间发生的事,你们可以先观望一下状况,现在强行劝和效果不一定好,有机会再把她们约出来破冰吧。总归她们是在乎彼此的。”
祁今隅点了下头,表示赞同。
宁语之觉得这也没什么自己的事儿了,继续往外走。
闻驰之叹了口气,推了推祁今隅的胳膊:“行吧,那今隅,吃饭去不?”
“不去,我要补觉。”
说着,他又趴了回去。
“我靠,困成这样?你昨晚做贼去了?”
祁今隅指尖抬起,轻敲了下自己的手臂,没作声。
闻驰之注视着他趴下一动不动一副已经归西的样子,突然站起来跟上宁语之,想拉她衣角又缩回手,只跟在她身后问:“你介意带我一个吗?”
顿了顿,他又补充,“我请你吃火腿肠三明治。”
宁语之:“......”
吃饭可以,但这个梗能不能不要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