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鼠标推给盛恣。
“最后一步你来,你才是受害者。”
盛恣眸光微动, 深吸了口气, 手轻轻搭上鼠标, 咬着嘴唇点击了“确认提交”。
网页转了会儿, 跳转到“提交成功”的界面。
像是积累了一天的怒火委屈终于有了发泄口, 盛恣眼眶红了点,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宁语之笑看她:“出气了么?”
盛恣含泪点点头,扬了扬唇角。
她现在才有点认识宁语之的感觉。
也有点明白宋揽月为什么会对她感兴趣。
起先她以为是因为宁语之确实美貌且和她气质相似, 又或者是她们好学生的精神共鸣。
现在她发现并不是这些原因,这些只是宁语之身上微不足道的优点。
她太特么有魅力了。
一个人最大的魅力可不就是她解决问题的能力么?
盛恣破涕为笑:“明天那个傻逼接到电话一定会疯吧?”
“肯定。”宁语之笑道,又转头看身后俩男生,“煽风点火的气氛组担当就得你们来了,到时候九点多的时候你们找个人多的地儿借题发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下。”
停顿几秒,她解释道:“这种人,也该让他体验一下被凝视的感觉,尤其是所谓的‘男性尊严’被质疑,他应该会因为无法自证很难受吧,只有把加害者拉进和受害者同一种恐惧里,他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祁今隅若有所思地点头,低眸轻笑了下。
闻驰之这才从看到这个网站刚开始的震惊中缓过来劲来,他望向宁语之的表情难以言喻:“语之,你是怎么想到这招的,明明你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没有锋芒的温柔只能算庸懦。”宁语之将这个网站页面叉掉,又点开几个成人高考、出国留学咨询、法律服务的网站。
她笑得狡黠,素净面容里透出点灵动的蔫坏:“你们谁还要玩?”
闻驰之撸了撸不存在的袖子,咧开嘴将盛恣挤开:“来来来,轮到我了,我也要填!”
“你做这种事很熟练嘛,看起来没少干。”祁今隅嘴角弧度微微勾起,拖长尾音说。
“谁还没被几个下头男骚扰过呢,我住青阶巷那也碰到过不少这种事。很多时候甚至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路过,都能被开几句自以为幽默的颜色玩笑,我不想忍气吞声。”
宁语之轻描淡写地说道,甚至语气隐隐带了点傲慢。
祁今隅眼皮抬了下,视线扫过她侧脸线条。
盛恣感慨道:“难怪那么游刃有余,原来是有经验。”
闻驰之按着键盘填手机号码也不忘奉承:“智斗还得是学霸来啊,我们本来想着去揍那个刘宸政一顿算完事呢。”
“你们打完就得去教务处领处分,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盛恣说。
宁语之弯了弯眼眸,歪着脑袋望向祁今隅:“你要不要填几个玩?”
祁今隅眸光轻擦过她裸.露在外的手臂,又飞快掠过盛恣身上那件蓝色帽衫,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他道:“不了,他俩玩吧。”
宁语之敏锐地察觉出他情绪似乎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只能将其认定为是看不上她这种做法。
她声音闷了点,也冷了点,蓝光映在她脸上,把线条勾勒得冷硬麻木。
“我知道我这做法不太正义,也有点没品。”顿了顿,她又提起那副无所谓的腔调来,“但我觉得,能出气就行。”
祁今隅眨了下眼,轻靠回墙上,掌心跟着一起按在墙体上。
盛恣和闻驰之推搡着抢着填号码,最后闻驰之灵机一动,说道:“我去,我想到个损招,我去那种恶臭男扎堆的贴吧上填他的号码,再备注个纯种M,岂不是更刺激?也让他体验下被开黄腔的感觉!”
盛恣兴奋起来:“我靠闻驰之,你难得聪明一次啊!”
说着,两人自顾自地就开始找网站填信息。
在打算提交的那一刻,一只手按住了盛恣挪动的鼠标。
“这个别填,过分了。”
宁语之冷静开口。
“这是他活该。”盛恣攒起拳头。
宁语之凉凉看他们俩一眼,道:“你们填这个,和他有什么区别?让他烦就够了,别把自己也变成他,前面还只是小打小闹,这个填了容易出事。”
祁今隅发麻的指尖总算缓过劲来,微微动了动,他扫了几眼开着的网站,他余光落在宁语之身上,偏头笑了声,说:“差不多得了,不过我觉得可以再加一个。”
他拍了拍闻驰之的肩膀,示意他让位。
紧接着,他坐下,点开一个网站。
殡葬一条龙服务推销中介。
-
宁语之坐在祁今隅的车上,夜风蹭过她手臂,凉意攀上皮肤她才想起来哪里不对。
盛恣把她的外套穿走了。
不过刚刚网吧里灯光暗,应该没人注意到她手上那些疤。
她垂眼想着,思绪有点乱。
祁今隅刚在网吧那会儿那反应什么意思?
说不赞同吧,他那殡葬一条龙的网址也没比她那男科好到哪去,说赞同吧,当时他一副死了老婆一样的表情又是什么情况?
车子平稳行进,谁也没说话。
直到自行车停在西楼门前,宁语之跳下车,将手臂背到身后,压在书包背面。
“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说着,她快步往楼里走去。
“没有觉得你没品。”身后突然传来祁今隅的声音,在寂寥夜色里格外撼人。
宁语之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他似乎在整理措辞,语调带了点不安,最后轻叹了口气,融在呼啸于庭院的夜风里。
“我没觉得你坏,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一直都在很努力保护自己。”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很低,几乎只在胸腔里震。
但是好像没把自己保护好。
祁今隅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盯着宁语之的背影,不太确定她有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过了两秒,宁语之依旧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我有没有品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你品味确实挺差的,身上那件外套好丑。”
祁今隅:“?”
这特么不是他的外套啊!
-
宁语之趴在书桌前,意兴阑珊地摊开自己那本“训狗日记”,在“3.帮一下盛恣,可以加快进度刷存在感。”后面打了个勾,又在“4.融入他们,成为朋友”后面写了个60%。
进度应该差不多了。
她能感觉出来,最后分开的时候,盛恣看她的眼神不太一样了。
愧疚、友好、崇拜交织在一起,构成的情绪十分复杂。
但是祁今隅......
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她听到了。
但是她没摸透他说这句话的意义是什么。
阴阳她吗?就像上次她在他面前耍美工刀一样。
她盯着自己面前一动不动的窗帘,突然有种想把它狠狠扯开,看看祁今隅现在在做什么的冲动。
无缘无故丢下那么句耐人寻味的话来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到底没那么做,依旧和往常一样,小心翼翼地扒拉开一小条缝隙,戴上眼镜偷偷观察祁今隅房间的方向。
他的房间窗帘依旧没拉上。
不过今天他房间的灯光似乎暗了点,他正在书桌前,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一会儿翻翻词典,一会儿又刷下平板的。
宁语之脑子里情绪乱得要命,她重重把窗帘扯回去,又回到书桌前,继续在“训狗日记”上写下一行字。
“5.最最重要的一点:不是好人,别动摇!”
她仰躺在床上,将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彻底缩进被窝。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盛恣和刘宸政同时被叫到办公室调解。
这次盛恣倒没跟昨天那样情绪激动了,李雪英以为是她经过一晚上想通了,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就把这事儿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盛恣盯着刘宸政那张得意忘形的脸,努力绷住嘴角的笑意,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别看现在一副觉得自己赢了的嚣张样,等晚点干电销的工作人员上班,他且等着吧。
李雪英:“盛恣,你和刘宸政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还有刘宸政,下次也不要乱说话闹着玩了,毕竟人是小姑娘,脸皮薄。”
刘宸政的那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着,刚想说他也没说错什么,却被一道女声打断。
“老师,这是昨天的英语作业。”
宋揽月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抱着叠试卷走进来,冷淡的目光无意扫过刘宸政。
刘宸政触碰到她的视线,眼神闪躲,刚打算反驳的话语硬生生吞了下去,变成了一声“我知道错了”。
盛恣原本吊儿郎当的姿态看见宋揽月,也不自觉收敛了点。
她睫毛垂下,突然有点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