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兴趣不大。
实验班不少学生都在培训,学校请了各门科目的教练助阵。宋揽月似乎也在练,她起步早,初中就开始搞竞赛了。高一的时候她就有参加CGMO,暑假刚参加过夏令营,拿到的名次都还不错。
但此前在九中,她甚至连竞赛的渠道都没有,更别提什么专业教练带队。
竞赛生还得保证脱产前把所有高考知识科目过完,不然就是破釜沉舟。
宁语之暂时还不觉得自己有那个魄力。
对她而言,做每个选择都需要瞻前顾后,所以在选择前极容易摇摆不定。
犯错的成本实在太贵,她负担不起。
约莫两小时后,计时器响起,她按灭。
看了看,她还剩三道大题的各自最后一小问还没答完。
宁语之遗憾地摇了摇头,拿起丢在一旁的手机,看消息。
用表情包敷衍完闻驰之的信息后,她指尖往上挪。
划到祁今隅头像上冒着的数字“5”,她勾了勾唇,略过,没点进去。
再往下是班群艾特学生们的99+消息,宁语之基本不怎么点进去,她不爱聊天,平时一般潜水。
接着上翻,两通未接电话和语音消息映入眼帘。
来信人是——
李棉。
她的笑意僵在唇畔,脑海里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手有些抖,以至于好几次点错对话框。
她犹豫着点开那个小红点,祈祷他仅仅只是找她闲话家常。
手机里,李棉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语之,你爸刚才来我这儿了,他好像知道你在哪了,你也该跟他回来了。”
她浑身上下突然开始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
宁语之不知道宁钊从哪里知道的她的踪迹, 也不知道他把范围锁定在哪块区域,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
但她几乎本能地开始惊惧,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连手机都拿不太稳, 胃部一阵阵绞痛感上涌,以至于有些反胃。
手机从手里滑落,她弓着脊背蜷缩成小小一团。
心脏处又闷又钝,她焦躁不安地抠着手臂上的疤痕,企图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新生的皮肤娇嫩,很快便开始发红,留下浅浅的血痕。但她依旧无法镇定,痛苦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张牙舞爪地将她吞噬。
等身体不受控的发抖症状过去,她缓慢地拾起地板上的手机,坏死的神经元一点点复苏, 她给李棉发去消息。
宁语之:「谢谢李叔提醒,他来的时候和你说了什么?」
李棉还没睡,约莫过了六七分钟,手机一震, 他回了消息过来。
李棉:「他当时说, 你这么久没回, 肯定是投奔你小外婆去了, 多半是她攀上什么好人家了, 你也跟着享福,不然你不会连家都不要了......」
宁语之指尖一滞,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手机震动了下,李棉又发来一条消息。
李棉:「父女哪有隔夜仇,上次虽说我帮你瞒了下来,但还是希望你和你爸能好好谈谈。毕竟街坊邻居都知道他人挺好的,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就不要犟了。」
宁语之忽略掉李棉后半句苦口婆心的劝慰,稍稍放下心来,回了句“好”。
她又给来财姐发了消息询问近况,旁敲侧击了下宁钊的动向。
得到回复说他大部分时间仍窝在牌桌上欠债。
她沉沉吐出一口气。
至少短期内,宁钊没那么容易找到她。
某些方面她和宁钊还真是父女。
他人面兽心,她假仁假义。
一脉相承。
在承受暴力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向外求救。
可所有人都觉得,宁钊只是有点赌博癖好而已,他的外观太有迷惑性,对人温和有礼,和街坊说话也总是乐呵呵的,谁也不信他是个疯子。
宁语之也没法露出自己的伤口证明,她家附近那些总是对她投来下流视线的男人要是知道甚至连她父亲都不为她撑腰,只会更肆无忌惮地骚扰她。
她只能假装有个很爱她的父亲,会保护她的父亲,而宁钊也乐得展现出这样父慈女孝的一面。
这样至少那些坏人不会觉得她是个任人欺凌的孤女,行为停留在暂时能忍受的言语调戏。
细细密密的雨丝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落在庭院内发出细簌声响,就像只撒了把沙粒。
不算惊天动地,只是轻轻敲打在窗玻璃上,也敲在她心上。
宁语之想,要是可以再快点长大就好了。
-
昨夜下的那场雨带走不少夏日的暑气,天空灰蒙蒙,地面湿透,是沉甸甸的灰黑。
低洼处积了水,浅浅的,风一吹就皱,蕴出细密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又消失。
鼻腔里都是灰尘被雨水浇透的气味。
前一天晚上情绪起伏有点大,宁语之失眠得厉害,第一次睡到中午才醒。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水洼,生怕溅起的水花会将浅色牛仔裤弄脏。
刚绕开,下秒,一个人影蹿到她身后,脚步迅疾。
水洼里的浅水被踩开,飞珠溅玉,混着泥沙尘埃,瞬间在她裤腿上晕开几朵灰色小花。
宁语之面无表情地回眸看去,又瞥眼自己脏兮兮的裤腿,冷笑出一声,“你书房的纸不够你画了是吗?还画到我裤子上来?”
祁今隅抿了抿唇,眸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往日干净清澈的杏眼里布上不少红血丝。
显然没睡好。
他将原因归结在昨晚的事上,但瞥眼宁语之的裤腿,显然屋漏偏逢连夜雨,又罪加一等了。
“不是。”祁今隅摇头,“但你要是想让我给你画张肖像画也不是不行。”
宁语之扭头就走。
“不要,我怕你把我画成惊悚洋娃娃。”
祁今隅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你哪有金发碧眼的洋娃娃漂亮,顶多跟你床上那只兔子差不多。”
意识到自己又顶嘴说错话,祁今隅脚步一停,思忖着该怎么找补回来。
本以为宁语之会更恼火地嘲讽他,但她只是侧眸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平静地推开中楼大门。
祁今隅站在门口,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
轻薄的杏色开衫被风吹得贴在她背上,能看出她那两片薄薄、微微凸起的肩胛骨轮廓,像蝴蝶收拢翅膀时露出的脊线。
很漂亮的背影,也很冷漠。
好像完全不在乎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他不知所措地钉在原地,舔了舔发涩的嘴唇,握成拳的指关节发白。
现在他真有种完蛋的感觉。
陈兰摆好桌上的菜,见宁语之进餐厅,招呼她用餐。
桌上没其他人,她蹙了下眉,细声细气地问道,“陈姨,小外婆呢?”
“太太早上就出门了,倒是语之你,很少会起得这么晚,早饭都没吃呢。”说着,陈兰朝还杵在门口出神的祁今隅扫去一眼。
宁语之唇畔弯起轻浅的弧度:“假期嘛,所以多睡了会儿懒觉。”
“平时学习辛苦,假期是得好好放松。”陈兰说,“厨房里还有炖好的乌鸡汤,我去盛出来,太太特意让我炖上给你补补。”
“谢谢陈姨。”
祁今隅闻声,眼睫垂下。
怎么这时候还找理由假装自己没受影响。
明明昨晚很难过吧,脸色那么憔悴。
身后突然有个不轻不重的力道撞了他一下,他趔趄一瞬,拧眉朝后望去。
方若嫣拎着大包小包在他身后,一见是他,没拿稳手里的购物袋,有几个掉在地上。
“你站门口一动不动的干什么?cos你爸的发财树吗?”
她手被占满,没捡地上的购物袋,也不指望祁今隅会善心大发地帮她,说完这句只想赶紧进去喊陈兰帮忙搬。
“发财树?”祁今隅嗤笑一声,“娶你这么个能花钱的老婆回来,那树都变破财树了吧。”
方若嫣鄙夷地看他一眼:“你长大不要嚷嚷着创业把你爸公司创飞就好,那才是真破财。”
祁今隅一噎,他还真想创业,对祁鸣声公司的业务确实没兴趣。
余光瞥见起身要来帮忙的宁语之,他手比脑子快,已经拎起地上的大包小包往客厅走。
宁语之眸光一顿,很轻地笑了下。
方若嫣回头看眼祁今隅,受宠若惊道,“你帮我拎我也没给你买东西,这里面都是女装,没你的码子,下次我再去给你买XXXL的裙子你看行不?”
祁今隅:“......”
他看起来像想穿女装的样子吗?
他阖上眼,从齿缝里蹦出俩字。
“闭嘴。”
方若嫣嘀咕了句“不穿就不穿嘛,脾气跟炮仗一样”,转头娇声娇气地去喊宁语之。
“语之,快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