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往桌兜里探,按了按藏在里面那个针钩小鱼的脑袋,低眼轻笑开。
“语之——”
突然被叫了一声, 宁语之面色僵硬两秒, 很快恢复如常。
她把针钩小鱼往桌兜深处推了点,随后抬眼,瞧见谭茜娅正拿着几张表单站在她面前。
谭茜娅:“你在找什么呢?看你手放桌兜里好半天了,还笑挺欢。”
宁语之顺势把卡在书本缝隙中的手机拿出来晃了晃,“在玩手机。”
“玩手机大大方方的, 咱学校课间让玩。”谭茜娅说着,把表单递给她。
“这是运动会的项目清单,你打算报什么?今天是截止日期,得交了。”
宁语之“啊”了声,抿了抿唇,低头拿起一支笔,摊开张卷子开始写。
“我还是不报了吧, 我不是很擅长运动。”
其实她是纯懒,对她来说运动会拿名次意义不大,而且混在吵闹的人群里她会很耗电,有那时间还不如多刷两道题。
谭茜娅无奈地歪了歪脑袋, 这时候宁语之倒是又回到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了, 整个人都游离在人群外, 平时她就很少参与同学间的聊天说笑。
简直比宋揽月还难搞。
宋揽月好歹还有点集体荣誉感, 也会去当个主持人什么的。
但宁语之看着乖乖的好说话, 实则相处下来感觉还是挺疏离冷漠一人。
“那节目呢?开场节目你也可以试着参加。”她把表单放置在桌面上,点了点上面那串字,“我们班cover KPOP歌曲串烧。”
她上下打量着宁语之的身形, 无比欣赏地点点头,“感觉你这种清瘦的类型很适合跳KPOP,有松弛感,跳舞肯定很帅。而且你这张脸还能起到一个门面作用,可以给咱班狠狠拉票。”
她的水笔笔身搭在虎口处,宁语之停笔仰起脸,有点拿谭茜娅没办法。
谭茜娅这个班长过于称职,也热心肠得要命,她看得出来她很想让她融入集体,但她的确对这些活动参与意愿不强。
“叩叩——”
有人敲了敲窗户,宁语之自然地没接话,探身去开窗。
宋揽月站在窗边,看着刚还有点对峙意思的两人,眼眸稍一顿,把一张通知单递给宁语之。
“语之,帮忙交给你们班班长,这是这次运动会的策划单。”
谭茜娅看眼宋揽月,表情凝滞两秒,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
宁语之把策划单覆盖在刚刚谭茜娅给的报名表上,一起往她的方向推。
“跳舞什么的我真的不行,还是算了。”
宋揽月欲离开的脚步稍稍一顿,侧眸,转头望向宁语之,放轻了声音问:“怎么不行?你会跳的。”
宁语之被这话里的笃定惊到,搭在虎口的水笔滚下来,落在那两张纸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对上宋揽月温柔鼓励的眼神,缩了下手指。
她不明白宋揽月是怎么确定她会跳舞,确切来说,不算会,更多是小时候家里没破产前学舞蹈的一点功底。
因此对于动作方面的拆解学习她的确会比旁人快些。
“什么跳舞,语之你要去跳舞吗?”闻驰之兴奋的声音从后门传来,跟在他后头的是低垂眉眼的祁今隅。
闻驰之走到宁语之旁边停下,祁今隅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还继续往前走,额头磕了下闻驰之后脑勺才回过神。
宁语之不自然地避开宋揽月的眼神,声音低下来。
“没,我不打算跳。”
宋揽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劝说。
看得出来她很抗拒。
谭茜娅垂头丧气地晃着宁语之的手臂,“语之,你总这样当小透明可不行啊,运动项目也不报,节目也不参加......”
理清楚她们在讨论什么,祁今隅眉梢稍蹙。
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宁语之孤僻了。
她总是温和地拒人千里之外。
“这样吗?”宋揽月若有所思,她指尖在窗框上敲了敲,忧虑道,“今年要的加油稿数目还挺多,一个班要写1500条呢。”
闻驰之点头,“好像是因为今年多加了趣味项目,什么毛毛虫之类的,所以运动会多开半天,要更多加油稿。”
谭茜娅补充:“一般来说,加油稿都是没有项目和节目的同学写的,平摊一下......”
宁语之惊诧地微张口,粗略算了算,不参加项目的剩余10人左右,那就意味着她得写150条?
她“嘶”了声,翻出底下的报名表,神色里带了点平静的崩溃。
“那我还是随便报一个吧,趣味项目有......”
谭茜娅一把按住她的手,遗憾地摇摇头,“趣味项目因为比较简单,已经被报完了。”
“那也没剩多少项目了啊.....800米听着就好累。”
祁今隅安静盯了会儿她麻木的模样,很轻地扬起唇,指尖在项目表上点了下。
“那就跟其他女生一起跳舞?这个看起来轻松很多。”
宁语之抬眼,目光落进他漆黑的瞳孔,半秒后,错开视线,抬起笔,在推铅球那栏打了个勾。
她还是没法让自己直面那些和跳舞有关的记忆。
毕竟与之挂钩的,是她曾经幸福的童年。
宁钊对她施加暴力的时候,先碎的也是跳舞镜。
那些血染着碎片,扎进她尚且稚嫩的血肉和心脏里,好像至今都没挑出来。
而且......
她才不要听祁今隅的话。
闻驰之挠了挠头,匪夷所思。
他对祁今隅小声说:“你说语之怎么想的啊,我都怕她到时候来一出空中飞人。”
祁今隅陷入沉默。
他想象了下宁语之托着铅球半天丢不出去还被带倒的画面,默默摸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
宋揽月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摆摆手,说了句她先回教室便离开了。
谭茜娅略带失望,拍了拍脸重新振作起来。
“唉,感觉你还是适合跳舞......也行吧,就是可惜了你这张好脸,你好歹也是(2)班颜永一啊,要是被咱学校官号拍张美照每准还能小火一把当个网红呢,上上届有个学姐就这样的。”
“颜永一是什么?”宁语之没太听懂什么意思。
“(2)班颜永一你可以理解为班花的意思。”谭茜娅说。
宁语之对此并不意外,她对于自己外貌优势一直都有清晰的认知。
不过很遗憾,她光有长相优势,单出就是死局。
不然也不会一直遭受骚扰。
闻驰之凑上前来,“为什么‘颜永一’只算女生不算男生,我不能当吗?”
谭茜娅才把视线转向闻驰之和祁今隅。
虽说祁今隅和闻驰之的确称得上一中两棵帅草,但奈何性格却让人望而却步。
俩人跟有天然屏障似的,没有异性能跟他们聊天超过三天。
祁今隅是完全拒绝接触递情书的女生,嫌麻烦。他看着帅但总一副不耐烦样,虽有女生会起征服欲,可他压根不看那堆情书,就找个角落放着不拆。
就算她们搭讪,多半也会被他的冷脸吓回去,这脸帅归帅,不过一中大部分女孩都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哪愿意第一次见面就平白受这鸟气。
更何况他身上那股阴湿气质浓稠,看人时总有点阴鸷,病娇在小说里出现还行,在现实里还是绕道走吧。
闻驰之则是狗都嫌他话多,女生多跟他聊几天就会滤镜稀碎,何况他光和人聊八卦和闲言碎语,完全暧昧不起来,就差拍人肩膀说姐妹咱们志同道合了。
(4)班的陆谌恩长得也好看,虽没祁今隅惊艳,没闻驰之热烈,但他属于温润挂的,性格也随和好相处,相比之下吸引的女生更多些。
也因此,校草名头落在他身上。
谭茜娅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有点头疼,又像哪哪儿都疼。
“你们俩剪个双胞胎头型什么意思?”
宁语之这才把注意力挪向祁今隅的发型。
稍短些的头发将他昳丽的五官展露完整,那双内勾外翘的眼睛此刻正笑意盈盈地盯着她。
短发给他增添两分意气风发,削减了颓靡气质,那股恃靓行凶的骄纵感更强了些。
短暂被惊艳过一瞬,她眼神轻颤,撞上他直咧“待评价”的视线顿了几秒,然后故作淡定地低眼继续刷题。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感觉像抓包了她失神的瞬间。
蓝颜祸水。
她脸臊得慌,在心里默默评价。
“想什么呢,你在表白墙上被捞的次数能有语之多?”谭茜娅说着,往自己座位上走,拿出手机翻了翻列表,“看,这些都是咱学校男生拍的语之侧脸、背影、正脸模糊照去敲表白墙的记录。”
祁今隅稍缓的脸色再次难看起来。
怎么对她虎视眈眈的人那么多?
是,她是漂亮又聪明,独立,坚韧……
草,那群觊觎她的人是真不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