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就干净到哪里去?我还得庆幸,幸好你身体里流了一半我的血,跟我是一样的烂人,不然你妈怎么会不要你?”
宁语之垂首,抿紧了唇,手紧握成拳。
过了半秒,她又无力松开。
现在还不是能反击的时候。
他冷笑一声,转身停手,晃了晃桌上倒着的酒瓶。
下一瞬,宁语之心头一紧,紧接着,她听见他打开冰箱门,易拉罐拉开的声音,液体灌进喉咙的咕嘟声。
易拉罐被捏扁,铝皮发出尖锐哀鸣。
五秒后,易拉罐被扔在一边。
她的后衣领被猝不及防拎起,她被宁钊拖行到橱柜边,鞋跟在粗糙的地面划过,发出轻微摩擦声。
她后背紧绷起来,肩胛骨不由自主地往中间夹,脊柱一节一节凸起,从后颈到尾椎,钝钝的疼。
宁语之仰起脸,眸光落在橱柜侧照片里方许诗温婉的笑颜上。
她很轻地弯了下眉眼,眼底湿意溢出点浅淡的痕迹,又被轻而易举地收回。
她移开眼,视线挪向黑洞洞的摄像头。
“你想你妈是吧?那我当着她的面打你,也算为她出气,你以为你妈就不厌恶你吗!”
皮带被抽取出来的声音破空而出。
宁语之阖了下眼,在皮带落下前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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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今隅心慌意乱往青阶巷奔,身后的闻驰之、盛恣跟不太上,宋揽月追上祁今隅,一把拽住他衣角。
“别乱跑了,这片我们根本不熟,迷路就更难找到语之的家了!”
祁今隅急刹住脚步,停在错综复杂的青阶巷前,他靠墙撑着发抖的膝盖,声音嘶吼道:“那你说我怎么办!我给她打电话全是未接,她就是铁了心要和我们切割!”
“你他妈冷静点,发火有用吗!”宋揽月怔愣两秒,随即怒声训斥。
“别吵了,我们得先去附近打听一下语之家在哪,你们别被怒火冲昏头脑了!”盛恣挡在两人之中协调道。
闻驰之缓了缓呼吸,眼眶发红,环视周围一圈,勉强维持住理智,想到什么,他从衣兜里翻出手机。
“我知道、我知道有个人可能可以帮我们!”
紧接着,他从付款记录里翻出一条300元的转账记录,点开收款方名片,申请添加好友,备注了句“我有急事”。
他不住地扣着手机边缘,在祁今隅注视下又连发好几条好友申请。
“快通过啊,快通过啊......”
对面像是也听到他的呼唤,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对话框刚冒出来一个“?”,闻驰之直接打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赵颇,我是闻驰之,你知不知道有个叫宁钊的住哪,你快出来。”停顿好几秒,贴在脸侧的手机突然被祁今隅夺过。
他侧着头,攒了蹿拳,克制住破碎的呼吸,对电话那端的赵颇哽咽哀求,“求你......”
电话那端的赵颇结结巴巴地说了声“这就来”,祁今隅将手机递还给闻驰之。
感受到周围人复杂的眼神,他略略失神,靠墙蹲下,后脑勺懊悔地撞了下青石墙壁。
他抬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一滴一滴渗出,落在地面,嗓音沙哑,“月姐,对不起......我太急了,我不是故意发脾气的,为什么我没有发现她状态不对......为什么.....”
“语之想瞒的事,我们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的,她太聪明了,不怪你。”宋揽月深吸了一口气,别过眼擦去眼角的泪珠。
“闻驰之,那个赵颇什么时候才到啊,乌龟吗!”盛恣吸了吸鼻子,转移注意力问道。
闻驰之眼睛盯紧手机屏幕上共享位置的小圆点,怒骂:“我在催啊,我都怀疑我是不是跟他说的是慢慢急,不要来了!”
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呼吸声,四人抬眼望去,赵颇一脸懵地擦着汗,“我的妈呀大哥大姐,你们干啥啊,知不知道啥叫慢工出细活,欲速则一坨?”
祁今隅眼睫一颤,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般,伸手扯住赵颇的衣领往自己面前拽。
赵颇以为自己要挨打,连忙举起手投降。
“我错了我错了,别打啊哥,我不抱怨了行不?”
“你想要什么都好说,只求你快点带我们去宁钊家.......”他稳住颤抖的声线,让自己说话的音节不要太支离破碎。
“好好好......”赵颇被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放下手,嘟囔道,“你们得庆幸我正好在家,问了我爸才知道宁钊住哪,不然我都不认识这号人,这人还欠我爸钱呢......”
闻驰之烦躁地推他一把,“快带路啊,我们找你不是为了听这些事的!”
赵颇老实闭嘴,默不作声地带着几人走进青阶巷。
拐到“李家典当行”时,闻驰之脚步顿了下,目光落在门口的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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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播报着十点的声音。
宁语之掐了下掌心,努力保持清醒。
白T恤上沾满灰尘,血迹斑斑。
宁钊浑然不觉,呼吸越发重,宁语之的叫喊声混杂着恳求声让他更加兴奋起来,望向宁语之破碎狼狈的模样时,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方许诗的脸来。
也是这么楚楚可怜。
见惯了宁语之倔强麻木的样子,这会儿这么一看,倒是神态和方许诗有几分神似。
他松开她的头发,丢开手里的皮带,伸手一拳就要往她小腹砸去。
宁语之扯了下嘴角,抬手按住他的手腕,指甲死死掐进他的皮肉,狠狠一甩将不设防的他推远几步。
宁钊一时不察,后腰撞上桌角,扶住腰背揉了揉,目光锁在宁语之趔趄起身的身躯上,嘴角弧度上扬起,像是终于发现豢养的宠物活起来学会了龇牙一样,他扬起下巴朝宁语之点了点。
“跑啊?你能跑到哪里去?”
宁语之弯腰,低低笑了两声。
“那你就看着,我能跑到哪去。”
说完,她把凳子往宁钊身上踢去,抓着手机打开房门转身就跑。
她不知道李棉会不会准时到,但她也做了好几手准备。
宁钊怒极反笑,他左右扭动着脖子,伸了个懒腰,走出门捡起地上那把豁口菜刀,快步追上跑得跌跌撞撞的宁语之。
他一把将她掼在水泥地上,手机摔在地面,屏幕裂开好几道口子。
手机膜还真坏了。
宁语之不合时宜地想,怎么撒谎又应验了。
那她下次撒谎,要说自己暴富。
宁钊的手肘用力压住她的锁骨,发了狠地往下碾,骨骼碰撞着,坚硬钝痛,他将刀抵在她的脖颈,双目赤红。
浓烈的酒气喷在宁语之鼻尖,她回过神,憎恶地别过头,手指按在裤兜处微微鼓起的弧度上。
须臾,她侧耳听了会儿声音,隐约听到这块荒无人烟的地界传来点脚步声。
她盯了两秒宁钊手上的刀,眉开眼笑,近乎癫狂地对宁钊说。
“你妻离子散就是活该,你这种人就得一辈子烂在这!我妈跑出去好啊,不论她找哪个男人,都一定比你好!”
宁钊仰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握着那把菜刀狠狠往宁语之脖颈处割去,“闭嘴闭嘴!你们都该死!”
刀锋擦过脖颈,细细的项链被豁口卡了下,应声断裂,在她颈侧留下断断续续、不深不浅的皮肉伤,翻开血肉,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流淌出来,积蓄在锁骨窝,一路往下淌。
“语之!”
匆匆赶来的李棉见到眼前这一幕,饶是个魁梧壮汉也被吓了一跳,赶忙一个箭步冲上去制服住宁钊,“宁哥你怎么回事,要杀你亲女儿吗!”
宁语之捂住淌血的伤口,血液从指缝里溢出,闷哼一声侧身坐起,踉跄起身,捡起掉落在一旁的手机,擦了擦灰,垂眸在手机上按下“110”。
锁骨处的血液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倾泻而下,粘在她特意穿的白T上显得格外可怖。
她弯腰撑在墙边,背对李棉,轻轻喘匀两口气,勾起唇,嗓音挟着柔弱细碎的哭腔,“警察局吗?我爸要杀我,我家在.....”
前方传来脚步沓杂的声音。
宁语之抬眸扫去,冷静淡漠的神情暴露在匆匆赶来的一行人眼前。
声调和神色实在割裂,演戏痕迹过于明显。
祁今隅红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滴,他盯住她唇畔扬起的弧度,甚至能感受到她满不在乎的轻蔑傲气。
往下看,她捂住脖颈的手上还汩汩往外滴着血液。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只知道这大概是她将所有人排除在外而筹谋出的计划,也是,她一向冰雪聪明。
最后,喉结上下滚动一遭,他苦涩地扬起嘴角,嗓音像是被泪水黏住,嘶哑出声。
“宁老师,果然神机妙算啊。”
宁语之怔然一瞬,表情僵硬无比,手机应声而落。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