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后退了半步。
早餐摊蒸腾的烟火水雾在学生聊天声和老板的忙碌中肆意流淌。
周围喧嚷不止,在晨光下格外温暖真实。
闻驰之的笑声从白雾那边传过来,被雾气滤过之后变得有点远,像从另一个早晨传过来。
祁今隅在说什么,她听不清。他的嘴在动,眉毛拧着,手插在兜里,敞开的薄外套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宁语之恍惚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指尖轻轻蜷缩起来,压下眼底同样溢出的水雾,别过头,藏起淡淡的悲怆,眼眸弯起清浅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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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大早,宁语之穿了件白T恤,环顾一周房间的摆设,感觉自己也没什么方便带走的。
在房间门口停滞了一会儿,她快步走回到书桌边,将上次方若嫣送给她的那套首饰取出来。
耳钉盒里只有一只,另一只想也不用想都知道在谁那。
她没管,戴上耳钉和项链手链,轻轻阖上门。
经过中楼时,陈兰还在厨房忙碌,她从衣兜里拿出自己存的现金放在餐桌上,倚在厨房门口跟陈兰嘱托了声交给方若嫣,便抬腿离开。
从手机店取完手机后,宁语之打了个车,直奔青阶巷而去。
汽车行至青岩村口,她示意司机停下,下车后,她往一辆后备箱堆着鸡蛋的面包车走去,上头有个喇叭,陈旧、外壳有些破损,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目光转向旁边靠着车门打盹的老大爷,看起来有点孤苦无依,她看了会儿,利落地扫码付钱。
听见支付宝到账的声音,老大爷睡意朦胧的状态霎时被打破,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笑眼盈盈的宁语之。
“小姑娘......你买鸡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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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今隅从昨晚开始心就有点慌,可一切正常,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原因。
今早宋揽月找他们几个商量宁语之的事,不知道她付出了什么代价,怎么说服的温敏书,只说这件事有推进的眉目了。
他难得周末早起一次,走到中楼餐厅,脑子里还映着宁语之房间拉紧的窗帘。
这个点还在睡?
平时她周末也不带睡懒觉的。
他胡乱想着,但思及这些天发生的事,轻轻叹了口气。
她是得好好休息,太紧绷着了,总是承担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重。
其他事,交给他们想办法就好。
再不行,他们身后不是还有大人么?
坐在餐桌上,他往面前餐盘里夹了两个小笼包,想到“肉包子打狗”的事儿,不爽地丢回去,默了两秒,又安静地捡回来。
视线往桌上零散的现金一瞟,他下意识蹙起眉,捏了捏右耳耳垂,“陈姨,这桌上的钱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是早上语之交给我的,她出门了,让我帮忙代交给夫人。”
陈兰将一碗粥端了出来,眼眸往祁今隅的位置看去。
传来一声“砰”的声音,紧接着,瓷器落地,发出碎裂刺耳的尖锐声。
陈兰看清他神色,她吓了一跳。
只见祁今隅脸上血色尽失,瞳孔发抖地盯着地上的瓷器碎片,骂了句脏话,抓起手机向外冲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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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巷子里绕了一圈, 宁语之走出黑暗的小巷,往那幢破败灰暗的房子走去。
意料之中的,宁钊不在家。
门口那块空地上干干净净, 只有风裹挟着浓郁的桂花香漫过这里, 倒跟宁钊长久以来示人的形象差不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房体墙壁上有不少青苔,阴湿缠绕着墙皮,一寸寸往上爬。
再往里走些,入目是一棵桃花树。
这是宁钊亲手栽种的, 一向爱惜。
但年份不长,只有一个半拳头那么粗。
宁语之离开前,这棵树还是夏日的枝繁叶茂,经历过秋日凄风苦雨的打磨,如今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寥落嶙峋。
她扫了一眼那棵桃花树,无声勾唇。
快步走进房子里。
房子里遍布酒气, 还有几个玻璃瓶滚落在地,窗户里渗出的光亮映在墨绿色的玻璃瓶上,浅绿色光影在地面摇晃。
桌面上还有碟受潮的盐渍花生。
宁语之将那台三星架在橱柜后的隐蔽处,靠柜面立着, 又用母亲方许诗年轻时的照片遮掩住。
那张照片宁钊不会动。
当然, 也厌恶去看。
宁语之抬手晃了几下柜子, 确认好手机不会被轻易发现和倒下后, 又转向挂着砧板的台面, 将上面唯一一把菜刀取了下来。
这把菜刀很久没用,因此不算锋利,却也在日光下闪着寒芒。
她拎着菜刀, 走出房门,径直往宁钊的桃花树走去。
宁语之指尖抚上那棵桃花树,粗糙突出的树疤上泛着青苔的翠绿,有点硌手,她垂眼停顿两秒,挥着菜刀向树干砍去。
一下,两下,三下。
这棵树很快就被砍断半截。
宁语之最后用力砍了下。
“轰——”
桃花树哀鸣一声,树枝坠在地面颤抖,应声倒地。
她扫过一眼,弯唇笑了笑,指腹擦过刀锋。
那里砍完桃树后,和桃树两败俱伤,歪歪扭扭地多了好几个豁口,擦过指腹只印出几个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一层。
宁语之又往屋内走,进屋前,随手将菜刀搁在门槛边,踢了一脚。
在房子里坐了会儿,她看眼时间,墙上的时钟发出一声电子播报,她眼眸轻颤,抬手,悬停了好一会儿,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删除,又重新打。
最后,她抬手捂了下眼,平稳住呼吸,给李棉发了条消息。
宁语之:「李叔,我回家了,但是没看见我爸在哪,你能帮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回来下吗?我把学校退的学费带回来了。」
李棉很快回复过来。
李棉:「好,我跟他说。」
宁语之摩挲着屏幕,看见李棉回的“你爸说知道了,马上回”后挑了下眉,又敲下一行字。
宁语之:「李叔,我想再拜托您一件事,我有东西想抵给您,但是不能让我爸知道,可以麻烦您10点到我家取一下吗?」
不多时,李棉回了个“好的”。
她顿了两秒,又给来财姐发了条消息。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她郁色稍霁。
宁语之收起手机,眸光落在墙壁上分针时针拖着虚影转动的钟表上。
现在是九点。
时钟每过一个小时就会发出一声电子播报。
约莫十分钟左右,门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宁语之动作迅速地将那台三星的摄像头打开,随后攥紧衣角,垂眸坐在餐桌旁。
门被“砰”的一声踢开,碰撞在墙面上,在空气里震出余波。
一道浅浅的光亮在眼前延展开来。
宁语之回眸,眼底赫然是宁钊那张斯文儒雅的脸,耳朵上别了支短短的烟,显然是吸了不少又灭掉再别回耳朵的。
可惜他眼底的红血丝和凶恶的眼神却显得尤为割裂。
他踹了一脚门,门板重新合上。
光亮被阻隔在外,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宁语之缓缓站起身,歪了下脑袋,喊了声,“爸。”
宁钊眯了眯眼,将烟取下来,用打火机重新点燃,吸了一口,吐出口丝丝缕缕的烟雾,笑了一声。
“还知道回来?”
没等宁语之回答,烟头几乎燃尽,他蹙了下眉,慢条斯理地将烟掐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一步一步靠近她。
“门口那事儿......你干的?”
“对,那棵树太挡太阳了。”宁语之轻描淡写地说。
宁钊扭动了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动,他眼神危险。
“出去几个月,你胆子倒是变大了不少。”
宁语之嗤笑一声,侧眸微不可查地看眼摄像头,“听您的话,现在回来了。”
宁钊轻轻扬起唇,声音含笑:“你是在怪我吗?可你是我的女儿,不回家怎么行。”
下一瞬,他猛地走上前,大手按住宁语之瘦弱的肩膀,手臂力道绷紧,将她狠狠推倒在地。
接着,拳头隔着衣服砸在肩胛骨之间,上次的淤青刚褪成青黄色,边缘还有点硬,新伤叠上去,旧伤仿佛也在皮下闷闷回应了下。
宁语之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惊叫。
宁钊的下一拳在空中犹疑一瞬,却见宁语之哆嗦着支起半边身体,手肘撑在地面,眼眸弯起的弧度嘲讽得要命。
“爸,我想我妈了。你说你要是不是这么个人,她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她直勾勾盯着宁钊,说的话半真半假,但声调里思念的沉重分量过少,更多的是对宁钊这个罪魁祸首的指责。
宁钊一贯平静温和的面容迅速扭曲,他重重呼吸着,皮肤下的毛细血管也不断扩张,直至整张脸显出怒目圆睁的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