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语之很轻地掀了下眼皮,目光轻扫过宋揽月撑着半张脸认真看着她卷子的模样,只短暂迷惘几秒,身体却比大脑更先一步拿起张草稿纸开始演算。
宋揽月勾唇,从自己的教辅资料里抽出一本习题册,对着目录找到一道相似题型,拿起红笔开始简单批注。
宁语之按照宋揽月所说将函数图像画出来,又重新按照题目条件逐一标注推算,得到不一样的答案后将自己的错题改正。
改完的下一秒,宋揽月饶有兴致地将自己刚标注好的那本习题册推到宁语之面前。
“这上面的第十大题和你卷子上那道压轴题类似,我们数竞老师教的莱布尼兹公式,比用课本知识点来解要轻松。”
宁语之挑了下眉,没多说话,只是又抽了一张草稿纸对着宋揽月那本习题册上的批注研究这个她此前从没接触过的公式。
花房陷入诡异的安静,只听得见宁语之拿笔在纸张上写字的沙沙声。
闻驰之微张嘴巴,压低了声音问:“她怎么那么听话,月姐让她写就写。”
盛恣:“学霸的精神共鸣吧。”
闻驰之摇摇头:“要是有人让我无缘无故写题,我会觉得他在挑衅我。”
盛恣翻了个白眼:“你没救了孩子。对了,你还剩哪科没写?我语文写完了,跟你换地理。”
闻驰之低头翻了翻卷子,其实他和祁今隅不算完全的学渣,算是瘸腿的学霸,只是这个腿瘸得近乎截肢。
说人话就是偏科偏得超神又超鬼。
“之前就剩数学和英语空着没动,语文还差后面古诗文阅读和语言文字运用......英语这玩意儿都是字母,抄得快,让今隅给我抄一下就行。”
祁今隅正在刷《怪奇物语》,修长的指尖勾着支水笔自顾自转圈,看起来对周围发生的事并不感兴趣。
闻驰之瞧见他这模样,将他耳机拨弄下来,拿着耳机凑近自己的耳朵。
“mouth breather!”
耳畔传来这样一个单词,闻驰之匪夷所思地往屏幕看去。
只见祁今隅指尖精准停在进度条的某处,画面里一个寸头女孩回头,定格在她不虞的表情上。
下面的中文字幕赫然写着“白痴”两个大字。
闻驰之沉默两秒,望向祁今隅一脸纯良的模样,不太确定地问:“你故意骂我的?”
“没啊,你摘我耳机的时候正好播到这。”祁今隅不紧不慢地收回手指,把闻驰之手上的耳机重新夺回来。
闻驰之没多想,只说:“那你把你英语卷子给我抄一下。”
“啧,记得改答案。”祁今隅将卷子递过去,闻驰之接过便按在桌上火急火燎地开抄。
方若嫣说过要给宁语之办理转学,所以宁语之现在倒不急着写暑假作业了,反正去了新学校也没人收,眼下宋揽月提点她的新知识点和解题思路有意思得多。
宁语之将自己解好的题目给宋揽月批阅,宋揽月趁这空档重新递过去一本教辅资料。
刚才精神过于集中,现在宁语之松懈下来,视线飘忽到宋揽月红笔批注处,才注意到她的字迹不同于一般女生那样隽秀。
宁语之之前就读的九中只是重高末流,她周围的女生字体大都规规矩矩,老师大多要求练习“衡水体”,宁语之也不例外。少数有个性些的会找网上较火的“奶油体”之类的效仿学习,但总体而言字迹都是一笔一划极为板正的。
宋揽月的字体像是行草,不过又更为飘逸,尽管筋骨立体,一撇一捺却格外洒脱,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
宁语之下意识想,这字虽然好看,但放高考考场上或许会吃亏。
但转念一想,他们这样的人和她不同,高考只是出路之一,不是必然选项。
见宁语之盯着资料发呆,宋揽月屈起指节在桌面叩击了一下,抿唇问道:“是有什么知识点不明白吗?”
“没。”宁语之回过神,她弯起唇,不经意试探道,“你的成绩好像很好。”
宋揽月手上动作没停,在宁语之写的题目上打了一个勾。
“你也不赖。”顿了顿,她眉眼弯弯望向宁语之,“你的成绩在你们学校应该也算名列前茅吧。”
“没那么好,就那样。”宁语之说。
这话不假,她忙着兼职,有时还得和宁钊斗智斗勇,能学好自己本就擅长的科目已经身心俱疲,其他科目成绩顶多算是不拖太严重的后腿。
不过各科总排名在九中也能排到年级前三。
宋揽月显然是六边形战士一类的,宁语之想,她要是在宋揽月面前承认自己成绩好,跟班门弄斧没什么区别。
宋揽月也是一中的,回头成绩排名一出来要是她跟人家差一大截,那她今天承认的话可不就成了巴掌全扇她自己脸上了。
闻言,宋揽月微微一笑,权当宁语之是在谦虚。
一时无话,宋揽月起身走向祁今隅他们的方向,“你们作业补得怎么样了?”
闻驰之埋头苦写:“快写完了,好难得,这次开学终于不用被娟姐当典型案例拎出去罚站了。”
“那可不一定。”盛恣丢下笔,重重合上课本。
“什么意思。”祁今隅摘下耳机,蹙了下眉,疑惑望向盛恣。
意识到自己话只说了一半,盛恣摇摇头解释。
“我说的不一定是指不一定是娟姐查我们作业了,你们忘了这次还有开学考了?小道消息说开学考成绩会影响分班,不过还得结合之前每学期的期末成绩,好在占比不多,但你和今隅上学期期末没考试,影响蛮大的。”
“这有什么,反正掉不出实验班就对了。三个实验班都在一层楼,到时候走班我就坐你位置偷你小说看。”闻驰之吊儿郎当地往椅背上一靠,双腿抻开,鞋尖抵抵盆栽,好不悠闲。
“你最好做到,不然普通班那师资可比实验班差多了。”
盛恣撇嘴,不理解闻驰之的盲目乐观,毕竟他和祁今隅那成绩已经在实验班吊车尾了,更别提普通班也有不少民间遗珠就等着开学考重新分班的机会挤进实验班。
宋揽月略带担忧地劝说,“驰之,你这两天还是稍微复习一会儿吧,毕竟你和今隅上次期末没考影响不小,别放松警惕。”
“他当然不担心。”祁今隅重新戴上耳机,“我没记错的话,这小子的小舅上学期期末刚被我们学校从雅盛国际挖来当实验班的数学老师。”
盛恣抱臂:“啧,我说呢,这么自信,又来关系户这套是吧。”
闻驰之反驳:“我这叫合理利用资源。”
宁语之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捕捉过滤着信息,指尖无意识地揉乱了书页一角。
看来她高兴早了,暑期最后的尾巴还是没法放松下来,既然要进一中的话,那自然要去争取最好的教学资源。
作者有话说:
嗯对,林正英的手雷是粽子来着
第6章
.
天色将晚,落日沉入地平线。
祁今隅一行人在补完作业后貌似还有什么聚会活动,宁语之便识趣地收拾了自己的资料回房间。
祁鸣声不常在家吃晚餐,方若嫣便秉持着自己贤妻良母的人设去公司给他送温暖。
宁语之将窗帘拉开一条小缝,从夕阳透进来的金色光线里观察着别墅门口的动静。
她站在阴影里,和窗外暮色四合却充满生机的景致被分割成两个世界。
天空呈现一种梦幻的蓝紫色调,和落日的暖金交相辉映,给云层也镀上一层金边。
祁家别墅因为是老宅,隔音并不好,宁语之站在二楼扒着窗户也能听见底下四人的吵嚷。
当然,主要还是盛恣和闻驰之的。
过了会儿,他们讨论着和人聚餐之类的话题,离开了祁家。
宁语之盯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花团锦簇的前院,他们说笑声的平息消散,整个祁家恍若成了一座寂静孤岛。
她想,她跟他们一辈子也不会是朋友。
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垂眼,将窗帘缝隙彻底拉严实。
室内彻底陷入昏暗。
“叩叩——”
宁语之被敲门声惊了下,转身去开门。
门外祁家的保姆陈兰瞧着她,和蔼的脸上一双笑眼弯起。
“是语之吗,夫人说今晚陪先生应酬回不来,让我给你准备晚饭,我来问问你爱吃什么,有什么忌口吗?”
宁语之先说了声“谢谢”,然后才道,“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您看着做就行,不用问我的。不过我海鲜过敏,吃不了螃蟹龙虾这些海产。”
陈兰点点头:“我记下了,那你先在房间休息,等下好了我叫你。”
宁语之顿了下,在陈兰转身前道:“陈阿姨,我一起去厨房帮您吧。”
陈兰愣了两秒,收起眼底的意外,笑着说:“好啊。”
-
吃过晚饭,宁语之大概从陈兰那了解到了关于祁家的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