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驯养_少冰请半糖【完结】(91)

  走到她身后,她还在专注地踩被晒得又干又脆的玉兰叶, 在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祁今隅盯了几秒她垂落的发丝,伸出手。

  却悬在半空,落不太下去。

  宁语之听到点动静,扭头回眸望向祁今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映入眼帘,她视线一顿,没好气地垫脚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心。

  柔软,酥痒。

  “干什么呢?想偷袭?”

  宁语之撇嘴,只见祁今隅还愣在原地,他低眸阴郁,额前碎发遮挡住眉眼,情绪密不透风。

  宁语之抬手将他还伸着的手拍落,又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舅舅?你怎么了?”

  祁今隅恍然回神,另只手触碰了下刚被她脑袋蹭过的手心,缓了一会儿,他弯起笑眼。

  “刚看你破坏校园植被看太入迷了,在想教务处的投诉信箱能不能投诉你。”

  宁语之沉默半秒,面无波澜地抬脚去踩祁今隅的鞋子。

  祁今隅早预判到她要做什么,飞快往后退了两步,靠回山地车边。

  毕竟每次她挂出这副半死不活的表情都没憋好屁,多半还和一些捉弄他的行为挂钩。

  “怎么刚破坏完植物,又要伤害动物?”祁今隅没脾气地笑出一声,长腿一迈侧身翻上山地车,另只脚踩在山地车横杆上,裤腿因他动作上滑不少,露出一截冷白利落的脚腕,“你就这么当祸害吧。”

  宁语之不置可否,哼哼两声自然坐上车后座,顺手抓住他外套尾端,指尖蹭着他校服的布料,“那我当你祝福我了,祸害遗千年懂不懂?”

  “那祝你长命百岁,哦不,千岁咯。”祁今隅感受到自己的衣角被抓住,握着车把手的指骨紧了紧。

  他很轻扬了下眉,拿宁语之一点办法都没有。

  怎么会有人的脑回路这么可爱。

  夜风一路驰骋,呼啸的风声掩盖住少年暗涌的心事。

  宁语之对前面的少男心事一无所知,脑子里还翻腾着怎么提那英语成绩。

  但凡能上个130,那年级第一就是她的了。

  不过祁今隅的学习方法对她居然还算有效,看来学习还是要以兴趣为主导,没事儿多刷美剧和听点英文播客磨耳朵还是很能培养习惯的。

  至少她现在对英语没那么抵触了,上课都不犯困了。

  她眸光落在前方他微微弓着的脊背上,校服外套被风吹得一鼓一鼓,衣角随风摇摆,在后背撑出一个饱满的弧度,然后又贴下去,贴出脊骨两侧浅浅的凹痕。

  宁语之想起他刚才悬在半空的手和走神的眼睛,总觉得哪不太对劲。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拼了一下,但没拼出什么具体的形状。

  她觉得他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

  算了。

  她短暂失神一瞬,面不改色地挪开视线。

  两人各怀心事,车子一路平稳骑行,停在了祁家别墅门前。

  祁今隅示意宁语之直接下车,宁语之不明所以地下来,紧接着,他也跨下车,在门口的信箱上捣鼓了下,打开信箱门,从里面取出一个雾霾蓝的信封。

  上面的淡妃色火漆印章很眼熟,宁语之凑到他身边瞟了眼,“这是上次你那个叫‘Moriarty’的笔友的回信吗?”

  “对,上次他以为我改名叫‘李华’了,还吵着要吃五仁月饼,我这不得跟他解释下?不然就欧美人种普遍坚果过敏的症状,把五仁月饼磨成粉撒过去都能无痛占领欧洲了,直接上演真实的《无人生还》。”

  宁语之“嘶”了声,她倒是压根没想到这茬。

  “那他回信回了什么?我能看吗?”她有点好奇这位笔友得知英语作文的真相会是什么样,指尖戳了戳信封上的纹路不平的火漆印章。

  淡妃色的印章在路灯照射下流光溢彩。

  “看呗。”

  祁今隅无所谓地将信递到她手上,宁语之刚接过,他猛然意识到什么,倏然绷紧指骨,用力抽回去。

  他别过头,藏住自己慌乱的神色,“那什么.....我先看吧,上次我们俩还聊了点别的事,下次再让你跟他聊。”

  宁语之狐疑地瞥眼他的后脑勺,视线落在他攥得很紧的信件上,轻轻蹙眉。

  他不会跟他笔友说她坏话了吧?

  不然这么心虚做什么。

  想到这个可能性,宁语之瞬间没了探究的兴致。

  她对别人怎么喷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咬牙切齿地想。

  一!点!都!没!有!

  -

  月光从那弯浅浅的月牙瓶口不紧不慢地往下倾,漫过窗玻璃,顺着窗框边沿滑下去,铺满整片窗台。

  积了半日的灰尘被迎上微微的亮,像撒了一层细盐。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那些灰尘跟着轻轻动一下,月光也跟着晃一晃。

  祁今隅摩挲着信纸边缘,小心翼翼拆开信封。

  两张带着墨香的信纸从撕开的信封口滑出来,掉落在桌面。

  一张是他寄去的信,上面被圈画出不少痕迹。

  另一张是Moriarty的回信。

  他莫名其妙,这个Moriarty把他的去信寄回来干什么?

  停顿两秒,他决定先看眼Moriarty的回信。

  信纸打开,Moriarty龙飞凤舞的斯宾塞体映入眼帘,他粗略扫了几眼,表情逐渐凝固。

  随后,一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起来。

  他有点难以置信,没忍住抖了下手,觉得没准是自己的翻译问题,又拍了张照上传到翻译软件上识别。

  翻译软件加载了一会儿,最后跳出一封充斥着嘲讽的翻译信。

  “亲爱的 Dorian.

  首先,对于品尝不到五仁月饼的事我感到十分遗憾,那封信里描述的如此美味的月饼怎么会由可恶的花生和核桃构成呢?我偏偏对这两样食物过敏。

  其次,你们中国人玩得可真花,我们欧洲不把单恋对象称为“外甥女”,这听起来可太古怪了。而且你好像陷入了可怕的单恋,毕竟你在信里的样子实在没什么风度,像个痴汉!

  我印象里的Dorian是个淡漠骄傲的中国少年,总是给我一种什么都不在乎的世外高人感,可现在Dorian的样子像个彻底沦陷且占有欲很强的妒夫。

  我想你应该还没表白,她现在还不是专属于你的小甜心,也因此让我觉得你这人实在小气,我刚学的法式贴面礼怎么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女士们都很享受和我友好社交,以及你说的话也矛盾得很,‘她既坚强又脆弱’,人怎么会这么复杂?我想一定是你被你的爱意蒙蔽了双眼.....

  不过作为朋友,我还是很好奇,或许你考虑过表白吗?不知道那个‘如小动物般纤敏可爱’的‘小外甥女’是否会愿意成为你的宝贝?要是拒绝也不用太难过,你们依旧可以扮演你们的‘舅甥’游戏。

  期待你的回信,Moriarty.”

  祁今隅耳尖发烫地拾起另一张被勾画满的信纸,上面赫然是他的隐晦奇怪的心事。

  他突然有点想打当时写信的自己一拳。

  怎么跟中邪了似的,丢人丢国外去了?

  不是说洋相还得洋人出吗!

  他有点没眼看地瞟眼自己写的那封信,一目十行地读完,彻底绝望。

  他都在信里说了什么啊——

  “亲爱的Moriarty.

  很抱歉我无法给你寄出你钟意的五仁月饼,毕竟那里面含有大量坚果,我想你应该对此过敏。

  其次,你真的没有看出‘李华’并非我本人吗?我上次寄出的信件口吻一定一板一眼,遣词造句都无比正经,就像个小莎士比亚一样。那是我的.....我的小外甥女写的英语试卷作文,当然,她也不叫‘李华’,她的名字很好听,等我们见面时,我会亲自牵着她的手向你介绍。

  但是请你千万不要对她行你刚学的法式贴面礼,她会紧张,紧张的时候她眼睛会瞪得圆圆的,然后口不择言地说出些啼笑皆非的话。

  不过,她还有点坏,总是超出我意料地捉弄我。同样,这并不意味着我讨厌她。事实上,她成绩很好,是个乖巧的学生,不过固执起来时会变得难以控制,常惹得我不知道怎么对待她。她纤敏又坚韧,总是小心地把自己藏起来,就像某种小动物一样.....”

  祁今隅仓惶地将信纸折叠起来,不忍直视上头的内容。

  假如说在闻驰之和宋揽月接连怀疑他感情时,他尚且还有辩驳的余地,觉得是他们想多了太敏感。

  可Moriarty呢?

  他仅仅靠一封信便判断出了他的情感。

  祁今隅抿紧了嘴唇,忽然觉得一切莫名其妙的情绪和心思的确都无法用“舅甥”这层关系解释。

  他的感情已经被彻底钉死了判词。

  可如宋揽月所说,他的感情的确会对宁语之造成二次伤害。

  即便退一万步来讲,Moriarty所说的“拒绝”也不是没可能发生,他确定了自己的感情,可她呢?好像只把他当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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