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茜娅揉了揉眉心:“你是真听不懂?”
“不一样的厨师,不一样的火候,不一样的糖醋比例,做出来的菜自然也有口感差异。你说是吧,钱同学?”宋揽月往椅背上轻轻一靠,眸光紧锁在钱莱脸上,指尖无意识扣了扣桌面。
钱莱挑了下眉,没回答。
她从闻香鸡上夹了一个鸡腿和鸡翅进碗,瞥眼宁语之悄然松手的动作,唇瓣弯了弯。
闻驰之夹了个椒盐鸡翅,闻声,这才把视线往钱莱脸上扫去。
顿了半秒,他又扫眼祁今隅空着的座位,还有宁语之的脸庞。
他筷子上的椒盐鸡翅掉在桌面。
饶是再迟钝,他也意识到了点什么。
他将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搁,望向许明悟,“解释下,什么情况?”
许明悟抿了抿唇,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又绕到祁今隅的位置上取走他的外套。
“我去找他道个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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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刺骨凉意,锋利冰冷地吹拂过每个人的发梢。
风里携着淡淡的水草腥气,铺陈在江水之上。
夜色里的雾江像块被揉皱的墨色绸缎,对岸的灯光被搅碎在水面,又被波浪拉成参差不齐的光线,随波摇晃。
祁今隅坐在江边,江风缭乱他的发丝,从领口的缝隙探入身躯。
他只穿了件高领黑色毛衣,身体线条挺拔利落,衬得他眉眼阴沉幽深,可偏偏那嘴唇却在寒风下愈发显出鬼感的红艳。
许明悟看着他孤寂落寞的背影,顿住几秒,嘴唇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为他好”这句话实在苍白无力。
从钱莱出现的那一刻起,从他看见祁今隅厌恶的神色开始,他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也低估了他对宁语之的喜欢。
“来了就坐下,我还想问你脑回路到底怎么想的呢。”
祁今隅察觉到身后略沉重的呼吸,淡淡开口。
许明悟搓了搓脸,坐他边上,把外套递过去。
祁今隅也没拧巴,缩了下自己冻得发紫的手,接过外套就穿上。
这江风差点把他冻成孙子。
早知道不装逼坐这了。
须臾,许明悟败下阵来,“我上次不小心听到了你和月姐说的话,我想着帮你早点走出来,不小心弄巧成拙了.....”
“我猜到了。”祁今隅盯着江面,眉目疏淡,自嘲似的笑了一声,“你是个心细的人,应该挺早就感觉出来了吧,甚至应该比我自己更早察觉我对她的好感,只是可能没想到会这么深。”
“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我自己都不太想走出来。”祁今隅揉了揉眉心,“你不懂,对于我来说,她举世无双。”
世界上漂亮孱弱的女孩很多,冰雪聪明的女孩很多,坚韧勇敢的女孩也很多,甚至集齐这三点的也不计其数。
可千千万万个人里,他只遇到了宁语之,只对宁语之心动。
认清感情后,他无数个失眠的夜里都在反复折磨回忆,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在收到Moriarty回信的那夜,在他意识到自己的喜欢的那刻,他才发现——
他已经喜欢宁语之很久了。
不得不承认,命运就是如此可笑。
按理说,他跟宁语之应该是宿敌才对。
在他第一次见到宁语之,对她下了简单粗暴定义为“小流浪儿”的时候,在他第一次看清她的脸的时候,在被她尖锐地讽刺“护食”的时候,他就有短暂地被她惊艳过。
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他当时只以为是被气昏头了。
可假如一开始她没入他眼,他甚至不屑于刁难捉弄她。
她又不是方若嫣亲女儿,他没深恶痛绝到那个地步。
他从见到她那副明明是个纯恨战士却又佯装温柔怯懦的模样就开始好奇了,而好奇往往又是好感萌芽的伊始。
他就跟找到了同类似的,很想撕碎她的假面,好好剖开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很确信,他对别人没有这样的兴趣,不会不自觉被吸引。
可宁语之越扒越有,扒到最后,甚至他不太敢见识她苦涩的内心。
顿了几秒,他抱着膝盖,江风拂过他的睫毛,掠去他眼底的消沉,水面的灯光折射进他漆黑的眼底。
他温柔地轻笑出声,抬起手比划着:“她就跟个桃子似的,外表看着软软的,挺温和一人,但又有点小绒毛膈应你。但是吧,扒开皮,你又能看见她甜滋滋很可爱的那面,再往里扒呢,又感觉她坚硬冷漠得要命,跟桃核似的,再往里.....”
再往里,祁今隅没往下说。
桃仁是苦的,她也是。
许明悟也明白了大概,他现在更多是深深的无力。
祁今隅或许真的很喜欢宁语之,但也的确阻碍很多,甚至注定无疾而终。
“你喜欢她,那上次我问你的时候为什么不承认?”
身后传来一道颤抖的质问声。
祁今隅身形一僵,唇畔弯起的弧度缓缓下落,他将头低得更深了些,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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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谭茜娅和剩余的三个女生面面相觑。
盛恣率先打破尴尬,“额,语之和那个钱莱怎么也都陆续出去了.....我们要不出去看看?”
“这不好吧。”蒋诺沅面露犹疑。
“万一她挑衅语之怎么办!”谭茜娅有点沉不住气,站起身道。
宋揽月瞥她一眼,淡漠开口,“坐下。”
谭茜娅动作一顿,冷哼了声,但还是老老实实坐回原位。
宋揽月察觉到她们应该认识。
她回忆几秒宁语之和钱莱的神态,尽管她们互动很细微,但她还是敏锐地观察到了,顿了顿,她又说,“我们出去了,这桌菜谁吃?再说,一群女生逼问一个女生,这性质可就变了,语之自己会处理好。”
蒋诺沅夹菜动作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抿紧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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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莱就是来财姐。
她本名叫钱迎儿,觉得那名晦气,拎着菜刀,架着她弟,逼她爸妈去给她改了名叫钱莱。
宁语之和钱莱站在路边炸串摊前,她按钱莱的饮食习惯拿了不少肉串,又添了几串金针菇和娃娃菜。
“诶?怎么不拿豆角,你以前不是挺爱吃。”钱莱说着,就要拿着往里篮子里塞。
自从用豆角整过宁钊后,宁语之就被祁今隅嘲讽得不怎么吃了,久而久之,也不爱拿这个了。
“口味变了。”她笑着摇摇头。
“那吃王中王淀粉肠,你以前不是最喜欢了.....”说着,钱莱又拿起来。
宁语之不合时宜地想到田胥应的秃头和包浆红外套,默了默,“额,这个你吃就好,我有点生理性排斥。”
“宁语之你怎么回事,这才几个月,口味变那么多?”钱莱啧啧称奇,“还有,不是说追那个祁今隅吗?怎么还附带个他兄弟?”
“我也不懂,莫名其妙就买一赠一了......不过我现在也不想玩什么追人游戏了,还是和我的牛顿华罗庚谈恋爱吧。”宁语之无奈地将菜递给炸串摊阿姨,扫码付钱。
“你说不追就不追了?但我寻思那个祁今隅看着挺喜欢你吧,那时候他一边发消息还一直偷看你,藏都藏不住。”顿了顿,钱莱又说,“等会儿我转你一半钱。”
“他应该是社恐,见生人比较慌吧。我们现在就舅甥关系,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我哪来心思谈恋爱。”油锅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宁语之漫不经心地随意找理由,她摆摆手,“不用转我钱,你从许明悟那应该也没赚到几个钱,攒着自个儿买几套卷子呗,我现在零花钱挺够的。”
“啧啧啧,变富了说话就是有底气,那我就却之不恭咯。”钱莱揶揄着她,“不过你也是真渣,给人勾春心萌动了结果转头就不要了。”
“老聊我做什么?你刚吃饱了没,要不再来份炒饭?”宁语之眼眸轻轻停滞几秒 ,思绪被她这话打乱一瞬,半晌,她转移话题道。
“那桌菜一半是我吃的,我能不饱吗?这段时间我家那个耀祖故意给我使绊子,在我爸妈面前上眼药,我特么就那点生活费又被扣了.....你别说,富哥富姐们请吃饭是大气,比我奶葬礼上丧饭的菜多多了。而且那个许明悟我等会儿去他面前卖个惨,应该还能抠个几百块来。”
听见这个离谱的比喻,宁语之嘴角抽了抽,不过联想到钱莱那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那个尖酸刻薄的奶奶,她又觉得挺解气。
不过她还是认真道:“你要是有困难记得找我,别硬扛。”
“得嘞,放心吧,你还不了解我?我是那扭捏的人吗?”钱莱笑着说。
宁语之想,她们俩一个笑里藏刀,一个我行我素,总之都不是什么好货。
不然她也不会在九中的时候成天和钱莱混在一起,导致两个人面孔和气质越来越相似。